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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也確實有些事情,正好是鬱見可以去做的。

她需要選民和競選人和她站在一起,需要平民和貴族和她站在一起,也需要人類和神明和她站在一起。她時時刻刻需要收攏相悖的兩種群體,讓這兩種群體都在她身上看見共同點,為她移情。

“用神明親眷的身份,在神明之間為我收集資料,可以嗎?鬱見。”執微問她, 很溫和地叫她的名字。

她感嘆著鬱見的珍貴, 也直言她是那樣地需要她。執微甚至擺出一點困惑的神情, 感慨鬱見來得是這麼恰當,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貴族總是自稱神明親眷,可無論他們怎麼誇耀自己,都沒有你的親眷關係更近。”

執微望著她:“我希望在職的神明, 不會集體排斥我。”

一個小輩侄女的身份, 可以自然地搭上關係。說出的話,哪怕神明聽不進去,可終究會在耳邊留下痕跡, 在某個時刻突然被回憶起來。

鬱見當然明白執微想做什麼。

這位唯一神的競選人,在提出神明管理計劃的時候,就不怕神明排斥她的上位。她只需要神明之間存在隔閡, 可以分批次地、分團伙地憎恨她,又彼此之間存在誤解,無法團結。

鬱見稍加思考,就知道這些操作起來太簡單了。

子午和維諾瓦出身的神明,本就無法互相全然信任。已然十分忙碌充實的神明,自然不會在乎一位競選人提出的神明管理計劃。長期被奉養到高高在上的神明,骨子裡一定有可以被利用的不屑情愫。

眨眼之間,鬱見腦海裡閃過許多想法。她對上了執微的眸子,看見她眼底的平靜坦然。

“盧米農來找過我很多次。”鬱見突然說道,“他總是眼神明亮地談到你,說你本人比星網上人們在流言裡說的還要完美。他總聯絡我和凱勒汀,還有更多小組織的競選人,他就這麼一個一個頻繁地找過去,堅定地為你積蓄力量,篤定著你的成功。”

鬱見對執微做出了承諾。她將為她帶來神明的支援和力量。

她提起盧米農,只為說上一句:“我想他是對的。你真的,會給人們帶來希望。”

——會給人們帶來希望。

執微想,選神和選秀還真是同出一轍。做神明和當愛豆,好像也有太多的共同之處。她在娛樂圈底層混了很久,而現在,她將為自己造神。

和鬱見分別之後,執微很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銀紅聯合行動上。

果然不出她的預料,莫桑的事情熱度發展得太快,再加上靈魄暗地裡的推波助瀾,在星網上的熱度居高不下。

之前競選人之間的鬥爭陷害,都停留在汙染種自爆身份的這種級別。這種“哈哈我被主官器重但我是個低劣汙染種”的戲碼看多了,再加上執微已經光明正大帶著兩名護衛官前往神殿競選,最近這陣子,汙染種的日子好過了太多。

可聽了競選人的演講,直接墮落為汙染者的戲碼,全星際這都是第一次見。

星網上也興起了不少陰謀論,但集會廣場的影片清晰極了,前後情節人們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什麼人能用汙染者攻擊對家呢?

噫,不如自己反思一下,你在演講的時候究竟講了什麼吧!

什麼?在公開演講的時候沒講什麼出格的,過往發言稿件都可查詢?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暗語密碼呢?誰知道私下小範圍的發言有沒有說過什麼呢?誰知道你會不會對忠誠的信徒有格外的思想傳播呢?

麥特歐無言可辯,哪怕維諾瓦費了大力氣為他進行公關,但一時之間星網上鋪滿了他的負面輿論。

維諾瓦無處可走,必須迅速為麥特歐洗白個人形象。送上門的“銀紅聯合行動”,就是現成的最佳解決辦法。

執微公佈了此次行動後,對於銀紅競選人前往療養院直播的訊息,選民陷入了一種沸騰的狀態。這個訊息熱度超越了所有正在發生的事情,以強勢的姿態衝進人們的腦海。

療養院究竟是什麼樣子?去療養院慰問又會做些什麼?作為預備役神明的競選人,真的要和危險的汙染者接觸嗎?執微競選人曾經安全地穿過汙染區,她會安全地完成和汙染者的會面嗎?麥特歐會再次發表演講,鼓動療養院裡的汙染者墮落程度加深嗎?

不行不行,執微競選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不僅療養院危險,和你一起同行的麥特歐也危險啊!

看見星網上的訊息,執微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如果我是麥特歐。”執微對安德烈幽幽開口,“我現在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飯也吃不進去,氣都氣飽了。”

麥特歐現在的確是這個心情。

他一面操心著星網上的輿論,一面處理著目前的受損形象,一面和子午溝通後續行動,一面又迎接著維諾瓦內部的攻擊。

只短短几天,麥特歐的眼下一片青黑。

他擅自答應了執微的邀請,維諾瓦高層不滿意他的行動,他不得不花費心力去解釋,拉攏支援他的中層,請高層在話事人耳邊遞話,說服維諾瓦快速配合。麥特歐是真的擔心再耽誤下去,星網上的那些輿論再洗不掉,就真的成了他的黑料,他就要倒在八公了!

前期溝通,執微都沒怎麼費心,她只是冷眼瞧著。畢竟子午和維諾瓦並稱銀紅,明面上的暗地裡的合作多了去了,一次聯合行動,方案流程很快做了預演敲定。

在銀紅還在和療養院方面扯皮溝通的時候,執微盯著虛擬屏上傳來的療養院實時影象,打量著碩大的這顆人造星球。

最開始,出現第一個汙染者的時候,療養院的規模,還只是流放在宇宙間的一艘太空艙。後來,隨著汙染者逐步增多,無數的太空艙如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地圍著最開始的中心艙體開始進行依附。逐步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直到現在,療養院成了漂在宇宙間的太空監獄、人造星球。

這裡,是比死亡更寂靜的地帶,安靜到毫無生機,來往的只有療養院的艦艇。

越靠近核心部位的艙體,裡面囚禁的人類早已成為屍體。外圍的艙體,裡面的人類還活著,但也只是陷落在比死亡更折磨的虛無中,等待死亡如獎賞般來臨。而新收容的艙體被持續運載到這裡,一圈一圈,一層一層,將球體擴大著。

“真像一座不斷生長的球形墓地啊。”執微面色不明地感嘆著。

當乘坐上飛船,駛向療養院,真切地看到這顆墓地的時候,執微還是被它的樣子所震撼。

透過舷窗,執微清楚地看見,面前的療養院像是一枚瀕死的動物眼白,透著死氣和沉寂。機械組裝著每一處弧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艙體,每一處艙體內部都是一個被誣陷的人。

他們按照世俗,被培養出了對神明的虔誠,又因虔誠而被指責悖逆,在這裡煳裡煳塗地捱過歲月,變老為一具屍體。

執微不忍地收回目光,正巧瞥向麥特歐緊繃的神情。

她抬手攔住了榮枯現在就要開啟直播的動作,蹙起眉心。“看著點兒你主官的狀態,榮枯,這個表情要是被直播出去,所有的工作都白費了。”

“最近太累了嗎?調整一下狀態,現在正是你的主官最需要你的時候。”執微輕聲安慰了榮枯兩句,面色不善地看向麥特歐。

執微:“你這是什麼表情,麥特歐?”她毫不客氣地開口,“你眼底的嫌棄都快溢位來了,打量著誰辨識不出來嗎?這樣能直播嗎?你要真是這樣,我們現在就可以調轉航向回去,何必非要去一次療養院呢?”

好一招以退為進。執微的態度很明顯,別以為我們真的是互惠互利的關係,麥特歐,現在是你在求我,這次行動是你求來的。

麥特歐連忙調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按了按額角。

“抱歉,這幾天我根本沒睡,全靠營養劑撐著。”他深深唿出一口氣。

執微似笑非笑:“你真的應該注重一下表情管理呀,小麥,你對著誰都可以高高在上,但你是要從選民手裡拿選票的。沒有人家給的支援率,你連走到需要選票的那一步都走不到。”

“你的團隊工作做得不到位呀。你的競選團隊是怎麼給你做人設的?哪怕你繃不住自己的臉,裝不出溫柔親和有魄力的樣子,你的團隊也可以為你塑造一個面冷心熱的人設。瞧,就是因為之前人設沒做好,現在你的形象都是’出身貴族心黑手狠做著神秘研究嘴上稍微一動就能破碎虔誠選民信仰‘的詭異狀態了。”執微連連搖頭。

麥特歐打起精神,問:“那你是什麼人設?”

“我當然用的是最好的人設了。”

執微矜持地坐直身體。“做我自己。”她說。

“我發現我做自己還挺討人喜歡的,但你貌似不行。”執微故意道,“不過,既然你不行,你怎麼還不好好鑽研人設的妙用呢。”

說著說著,執微突發奇想:“莫非,你是故意的?你早就厭倦了維諾瓦的壓榨,這是你默不作聲的反抗?你並不想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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