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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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不能在神殿現場,那樣無從下手,也不能在私人聚會場合,她不想被迅速鎖定嫌疑。
最好的地點,就是在眾人面前,在所有人見證的時刻,一切嫌疑都將在人們的目光裡無所遁形。
武器也需要研究。執微想,能夠越過層層防護罩的阻礙,越過重重的護衛官,一擊斃命的武器……
什麼樣的高階科技,可以做到這一點?在穿過麥特歐的科技前沿防護罩的同時,還不留下任何痕跡。
不,沒有這樣的高階科技。即便她有,那麥特歐也會有。他是貴族,是維諾瓦的競選人,無論是斯瑅威還是維諾瓦,都會養著一大批實驗室科學家。他手裡的東西只會更先進,不會落後。
執微思考著,思考著,目光放空,低垂。她看向自己的手,也就瞧見了手腕上的黑鐲。
她抬起手,控制著黑霧開始動了起來,層層圍著執微的手腕打轉,而後縮成一顆小球。
執微記得,最開始這些在沙洲收攏的汙染,就是以一顆小黑球的形態,被她放置在透明的玻璃瓶裡的。
小黑球……執微想著想著,眼神開始銳利起來。
小型的球體,不正是像一枚子彈嗎?
是啊,一擊斃命的武器,只能是汙染。
執微必須站在麥特歐的身邊,和他一起遇刺,這樣便於她排除嫌疑。更便於她控制著擊入麥特歐體內的汙染子彈,在瞬間捏碎他的心臟,切斷他的腦神經,保證他瞬間死亡,絕不會依靠任何醫療艙維繫住神明。
那麼,就需要能搭載汙染的載具武器。現在哪裡有什麼載具可以承載汙染呢?
執微將這工作交給靈魄去研究,靈魄也是一頭霧水。哪怕之前有針對汙染的研究打底,即便有了過往那麼多的資料支援,但搭載汙染的武器還是很難實現,很難推進。
武器的研究進展很慢,直到蘭蒙的學生運動準備完畢,直到莫桑都能在療養院透過合金振幅微弱地向外傳遞情報了,直到執微趁著這兩個月的時間,足跡幾乎走遍了星際各大選區,正式來到了斯蒂亞德提摩西,來爭取這個票權最大的選區的時候了,靈魄那裡終於傳來了好訊息。
“成功了。”靈魄這個人工智慧生命,都肝得語氣虛弱起來了。
執微急忙去看,靈魄做出來的搭載器具,是一把外表平平無奇的手槍。但這把手槍,可以裝填汙染作為子彈,射程極遠,絕對消音,發射軌跡彈道不產生熱量,不被任何防護系統監測。
“就是這個。”執微拿起手槍,摩挲著。
研究出來了武器之後,還需要一位動手的戰士。執微需要站在麥特歐身邊,她不能親自下手,誰可以做那位扣下扳機的人呢?
鶉火?不,她力氣沒那麼大。貪狼?或許可以,他一向擅長擺弄這些武器……
執微一直想到了晚上。她吃完晚飯,因 為太高興了,稍微喝了一點酒,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握著手槍陷入思索。
這時候,安德烈敲開了執微房間的門,進門後沉默著,輕輕地坐在了執微身邊。
“我知道你在猶豫那個扣響扳機的仁軒。”安德烈靠近她,金色的髮絲閃爍著動人的光暈,他開口道,“我願意去為你做這件事情,主官。”
“不要去找貪狼或者鶉火,他們是汙染種,出行本就受限,一旦出現,也會引起身邊人的警惕。”
安德烈說:“但我不一樣。安德烈·伊圖爾在許多人眼裡,只是一個好運的,撿到了史上最偉大的競選人,因為她人好而沒有被她放棄的貴族少爺。他們甚至不認為我是一個合格的副官,自然不會想到我會是一個……殺手。”
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湛藍色的眼珠轉了轉,看著還有些慌亂。他還問執微,說:“我知道你和我一樣,有些不安,對嗎?”
執微抬手托住下巴,撐著自己的腦殼,將手肘放在膝蓋上,弓著背坐著。
“是啊,我在想,我真的要去做嗎?”執微喃喃著,“我和他,都是人類。”
你以為他和你是同類,執微。
但他也以為他和你是同類,執微。
“他必須死。”執微閉上了眼睛,揮散了僅剩的遲疑。
你以為他和你都是人類,他也以為他和你是同謀。
但只有你知道,你從未忘記你的來處。你不是從這片宇宙生長出來的生命,你永遠記得你來處的土壤。
所以那些同化不能加諸在你身上,那些思想不能動搖你的意志。
你堅信你可以闖出一條道路,在你踏入神殿見到隕落的唯一神遺骸之前,你將謀殺掉一位貴族的性命,作為獻給神明的開路石。
既然這個世界真實地存在神明,既然當初執微鬼使神差陰差陽錯地將神明的身份念成了她的競選綱領。
那麼,在見面之前,如果那些唿嘯而過被她讀到的意志真的屬於你,唯一神。
請你像個真正的神明一樣,讓惡者死,讓善者生。
執微睜開眼睛,堅定地說:“殺了他。”
安德烈坐在她身邊,輕聲說:“你的底色是善良的,主官。我相信不到現在的地步,你不會想殺掉他的。”
“但既然我們走到了這步,主官,請你信任第一個跟隨你的我,將這個最為關鍵的任務交給我吧。我願意去做。”
執微沉默了半晌,似乎是之前喝的酒有些上頭了,她舊事重提,突然說起了之前麥特歐說過的話題。
她問安德烈:“是因為你對我的崇拜演化為愛意了,你喜歡我,所以你願意為我做這件事嗎?”
執微絲毫沒有遮掩,她看著安德烈的目光甚至根本沒有避讓,而是直勾勾的。在這樣直接的目光相接的時候,執微就不得不承認他的漂亮,也將他的慌亂盡收眼底。
安德烈慌亂了一瞬。他努力想鎮定下來,努力想讓自己表現得更加沉穩,更加靠譜,從而好在執微這裡得到這個工作機會,但他還是有些難為情。
“不。不是因為這個。這個也是真的,但這次不會因為這個。”安德烈說話有些重複,但執微完全能夠理解他話語裡的意思。
安德烈強調:“是因為你是正確的。”
安德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聲音沉悶地說。“喜歡你……只是會叫我工作的時候多出一點甜味來,但工作還是要工作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
說到最後,小熊一樣魁梧的安德烈聽起來怪委屈的。他抬眸,用湛藍色的眼睛看著執微。
“麥特歐他之前有一句話說得是對的,主官。他說我對你有別的情愫,是的,我有。”安德烈的語調很輕,“在我被綁走的那次,你對我說,你絕對不會放棄我,你將那張信物放在我手裡,你的眼睛只看著我一個人。從那時候開始,我對你的情愫,就有些不一樣了吧。”
執微喝了一點酒,她的神志很清醒,只是酒精作用,叫她有些感性。
她感慨著:“怎麼會因為這個就喜歡上別人呢?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會去救你的啊。”
安德烈直言:“是嗎?換作麥特歐,他肯定恨不得我死得越遠越好。別說給我信物,安我的心,向我保證會救我了,只怕我被捉走的一瞬間,他就笑出聲來了。”
“所以你才是最好的競選人,你才是生來就應該選神的。”安德烈覺得自己可公正了。
執微的口腔裡還留有酒水的氣味。她驀然覺得有些荒唐,不是說安德烈,而是她自己。
於是,她輕輕地試探著開口。
“你有想過嗎,安德烈,或許存在一種可能,我其實並不想選神。一點都不想。”
“嗯?怎麼會?”
安德烈將執微過去的所有行事風格和說話體系都快速思考了一遍,發現哪裡看著都是在選神啊!什麼叫其實可能並不想選神,咦耶,這話從何說起啊?
“你無私地救了我啊。比神明還無私的那種。”安德烈條件反射一樣開始說話。他開口的時候,執微話語的尾音甚至都還沒有落下。
執微無語地盯著他:“你只是被家裡人綁回去了,麥特歐在這事兒裡估計也摻和了一手,但你的生命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安德烈不服氣:“那貪狼和鶉火的命肯定是你救的。”
這下,執微不吭聲了。
是,她的確救下了貪狼和鶉火這對兄妹。但是人都會救吧!這兩位之前的狀態,距離死亡也就是臨門一腳了,她和撿貓咪回來養的愛心人士有什麼區別?這能算是她想選神的鐵證嗎?
安德烈繼續給執微盤點。
“競選到現在,你根本沒有大肆斂財,也沒有欺壓選區,這難道不是因為你所圖甚大,所以從一開始就愛惜羽毛嗎?包括貴族和財團遞上來的暗中交易,你從最開始就一直無視,直到現在才聯絡他們,難道不就是為了給他們一個教訓,為了在無聲的對峙裡始終站在上風嗎?”
安德烈這一套套說辭,叫執微也覺得,哇,難道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她已經恐怖如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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