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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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宇宙中最後一隻恐龍,遇見了剛剛踏入星際的人類。
想想看吧,如果人類消亡,宇宙中最後的一隻人類,漂泊到一顆身處工業化時代之前的星球,ta操縱星艦的技術,ta掌握的醫療艙,足夠ta被那些生命拱衛成為神明。
或者ta去往原始時代,ta掌握文字,在未開智的生命面前,這當然更是神明的力量。
唯一神,的確有異樣的力量。在祂死後,世界充斥著汙染,人類無法掌握,被影響墮落,陷入暴虐痴狂,只有成為神明的人類才會不受影響。
為什麼呢?因為成為神明的人類得到了神格,得到了汙染的一部分嗎?
那是汙染,也是人類難以掌握的力量。
人類無法掌握這種力量,因為這是恐龍文明燃燒著的最後餘焰花火。世界上最後一隻恐龍死去後,人類將它的力量奉為神格,每十年舉行一次選舉,要最優秀的人才能得到它力量的一點。
汙染被唾棄咒罵憎恨了三千多年,但它本身,就是神明的力量。
執微可以操縱汙染。她以為這是她穿越得到的金手指。此刻,站在這片骸骨之上,執微意識到,這金手指未必是憑空而來的。
她和唯一神,來自同樣的地方,所以擁有同樣的能力。
那些人,那些遍佈選區的人,他們不知道有一顆湛藍色的星球,誕育過三千多年前和新上任的兩位唯一神。
執微走到恐龍的爪子前,她眼底閃過什麼東西,她俯身下去,仔細探查,看見它爪子裡握著什麼。
它死的時候也搞什麼陪葬,做什麼口含夜明珠的儀式嗎?
不,一定不是。
它最開始一定是緊緊握著的,但隨著時間推移,皮毛血肉腐爛,剩下的指骨難以再緊緊地握住那顆球體。
執微曲起指節,在地面上敲了兩下,盯著那蒼白乾癟的指骨,看著裡面的球體隨著她敲擊而產生的震動而顫了幾下。
執微緩緩地,沿著骨骼的走線一點點敲擊。她非常有耐心,左邊鬆動了一點,她就去敲右邊,下面縫隙擴大了,她就繼續拍打。
直到那顆球體沿著它的骨骼滑動出來,被執微看清了那究竟是什麼。
她跪在它的屍骸之上,望著那顆焦枯的球體。
那不是規則的形狀,兩極略扁,是個不太規則的橢圓球體。深色調的,大抵是土地,她可以看清大陸的分佈。淺色調的,應該是乾涸海洋,還能窺見海水的佔比和走向。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地球。這是一顆萎縮的地球。
這不是她的世界,也不該是她的地球。但執微跪在殿宇中央,在她自己都無知無覺的時候,眼淚如珠玉般砸在她撐在地面的手背上。
她難以形容她此刻究竟是什麼心情。地球被凝結為這隻恐龍的陪葬品了嗎?祂用爪子握著它,死在了這裡。
執微盯著面前這荒唐的一切,她覺得這所有的一切都荒誕又離奇,她以為自己會大哭,但她反而笑起來。
“原來站在地球外面,也看不見長城啊。”執微輕輕開口,“你握著它做什麼呢?”
執微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別這麼對我。”
“別在你做了全星際宇宙最後一隻恐龍之後,要我做最後一個地球人。”
第216章 為你下葬 將地球握在手心
可無論執微說什麼, 這巨大的骸骨只是靜默著,無法發出一點聲音。
她俯身在地面上,伸出手, 將懷裡的小瓶子拿出來。這枚小水土瓶裡面盛放著地球的清水和土壤, 它的大小都抵不上這具恐龍實體哪怕最小的指骨, 但這龐然大物的確在為它而激動著。
因為這焦黑的球體真的如同她想的那樣,就是地球嗎?因為這焦黑的地球上,已經沒有哪怕一滴水,也沒有哪怕一點土了,所以它殘存的情感波動在為了這個小瓶子而起伏嗎?
執微的情緒起伏也很大,她直接見證了這些,感覺這些資訊量都夠她消化很久了。但執微還是極力剋制著自己,努力保持著理智,她沉吟一會兒, 盯著地面, 緩緩站起身。
“好吧。”執微喃喃開口, “希望這真的是你想要的。”
她眉梢微微揚起,下了決心,而後便絲毫沒有猶豫,她迅速地將手腕上的黑鐲凝結成武器, 化作一個結實的錘子和一把鋒利的鋸子。
執微向前走了幾步, 又兜了一圈,挑了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地方,將汙染凝實為薄薄的一層, 環繞著自己,她雙手握住錘子,跳起, 下壓,果斷地砸向地面。
消音罩吸收了全部的聲音,執微的髮絲揚起,溫和的眉眼在劇烈的動作中泛起狠意。
如果神殿是唯一神的棺槨,那她現在就是在開棺掘墓。執微調整了一下唿吸,換了一個便於發力的姿勢,沒有遲疑,再次擊向這透明的地面。
執微也不清楚這地面是什麼材質,但是哪怕笨著想想,能給神殿做地面的材料,能蓋在隕落的唯一神屍體上面的材料,怎麼看都不會是便宜的、劣質的材料吧……
結果呢,用汙染凝成的錘子這麼一敲,執微已經看見裂紋了。
她再次感慨,汙染真的,真的是一種非常強悍的力量。它千變萬化,可以變虛也可以變實,凝結出來的東西可以作為攻擊武器,也可以作為精神攻擊。
執微覺得直到現在,她對於汙染的利用,也只是停留在皮毛階段而已。
使用了汙染,執微很快地鑿出來了一個豁口,她沿著這個豁口,很快地鋸開了地面。像在凍死的冰面上打洞捕魚那樣,硬生生地掏了個洞出來。
執微盯著這個洞,抿了抿乾澀的唇。
“好吧……做都做了。雖然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但我大概能感知到,這或許就是你的願望。”
執微不捨地看了一眼這枚水土瓶。仔細想想,她還有一塊代表著“時來運轉”的石頭呢,她還有手機,還有一張一百塊人民幣呢。她可不是毫無念想的。
既然如此,砸都砸了。執微擰開這枚小小的水土瓶,將裡面的水和土壤,倒向了唯一神的骸骨。
“你殘留的力量能讓它發熱提醒我,那麼就送給你吧。”執微說。
水滴一點點在空中散開,拂過它蒼白的骸骨。像是故鄉的雨再次落在了它的臉頰上,像是滾過地面上的水坑,眼角瀰漫出一點霧氣。
而後水分蒸發,輕薄的土壤也傾瀉而下。土壤一粒粒分開,仍覆蓋不住它龐大的身軀。
但土蓋在屍骨上,也算是下葬了。
執微盯著它的骨頭,才把瓶子收起來,正要嘆息點兒什麼的時候,瞳孔突然緊縮。她分明看見這巨大的骸骨上開始閃爍起白光。
本身就慘白的骨骼,上面又泛著白光,這一瞬間,執微只覺得眼睛都有些刺痛了。
在唯一神的骸骨上,在這刺目的白光裡,開始一點點析出、凝結著大片的汙染。那黑色的霧氣,逐步蔓延開,沿著潔白的神殿建築充盈起來,入目的盡是黑濁。
執微當然沒有慌張,她只是抬手,任由汙染在她指尖盤旋環繞著。
這些從骸骨上析出的汙染,以執微為中心瀰漫開,在殿宇內蔓延出去好大一片面積。在執微指尖上逗留了一會兒的汙染,繞了兩圈,又離開,緩緩漂浮在她面前,比遠處的汙染要淡一些,像一片虛影。
這片虛影,就這樣面對著執微。
它只是一道虛影,或許是這隻恐龍有些思緒飄浮在空氣中,跨過三千多年的時光,只為等待一個落腳點。直到此刻,等到了執微的到來。
就像此刻,在地下的當然只是一具骸骨。
或許它的力量讓它能夠留下一點情感,能夠讓它隔著三千多年為執微留下一道念頭。執微能感知到殘餘的情緒,能切實地體會到它和她的情感連線,執微甚至也會給它反饋和反應。
但這都並不影響它此刻已經死亡的事實。
執微看著這道虛影,虛影飄浮在她面前,執微想,根據那地面上的骸骨來看,真正的恐龍要大得多了。不可能像此刻的虛影一樣,飄浮在和她差不多的高度。
她想,她該說些什麼呢。
執微望向它,這虛影已經不是生命,自然沒 有生命會有的即時感情。
“我查過許多歷史資料,透過那些文字,去猜測真實存在過的你。你活著的時候,你真正作為唯一神的時候,也只是旁觀著,滿足人類的需求,並沒有真切地參與到人類中來。”
執微有些嘲弄似的笑了一下:“我之前還在想,難道天生的神明就是會與人類有這樣的隔閡嗎?那種人類推崇的,說是‘像神明一樣’,從你身上學來的高高在上?現在,我才明白。”
“你和人類完全不是一個物種,你的精力,拿去憂心自己種族的滅亡還不夠呢,怎麼會考慮人類的現狀與未來呢。”
於是唯一神回應人類的所有禱告,真的如同神明一樣,降臨在人類文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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