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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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微回到了紀藍號,檢視了一下光腦,發現事情還可以更糟。
赫克託要來。神殿的行動隊隊長赫克託,要來沙洲。
調令和行動令都沒下,赫克託還沒有正式出發,但他支援執微,自認為自己是執微的人,之前給執微披露競選人的材料,現在人還沒來,已經給執微透了他要過來的訊息。
執微趕緊給他回復,無非是謝謝支援注意身體不要太辛苦,已看到你的努力未來會好你不會被辜負……之類的營業套話。
她都不用過腦子,手上發訊息,腦子還能忙著想事情。
救命了,這怎麼辦啊?赫克託是神殿的,神殿知道沙洲的“預言神”嗎?赫克託一來,地膚的心思還能維繫下去嗎?
執微只覺得頭痛!!
她回想了一下這些事情,還是覺得好艱難啊。
這都什麼事兒啊,她本來只是想來沙洲辦一場水水的集會,然後等到二月一號就去神殿參加淘汰賽的。
現在莫名地捲進了沙洲的事情裡,執微暈暈乎乎地躺了一會兒,覺得不行。
她起身,聯絡了人還在蘭蒙扮演徐教授的祁入淵。
全息影像剛一出現,執微就滿懷期望地盯著祁入淵,試圖搞一點外援,幫助自己度過即將到來的修羅場。
但她沒把事情和祁入淵都說出來。
要知道,地膚目前只是有疑點,赫克託是支援她,不是支援鏽齒輪。執微將關鍵都隱去,隻眼巴巴地想問點兒競選人做事情的方法論。
她很好學似的,急切地問:“教授,教授,老師,教我兩招吧?”
祁入淵在批學生的論文報告,放下手裡的工作,專注地盯著執微。
執微以為她會教她兩招屠龍術,結果祁入淵開口就是:“你已經很會了。”
執微:……謝謝!!
她神色複雜,但不死心,深吸口氣:“要不……老師你說下我會在哪裡?我覆盤一下?”
祁入淵笑了笑。
她給出的答案,是那麼在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模煳。”祁入淵這麼說。
執微一開始還沒懂,祁入淵就耐心地為她解釋。
“模煳就是,競選人不可以說肯定的話。”
“儘可能去說一些空泛的話,像你之前就做得很好。”祁入淵開始誇執微刻入骨髓的網際網路黑話,“誰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只能挑著你話裡的關鍵詞去聽,所以每個人的理解都不同,甚至人和人之間的理解可以是相反的。”
“於是主張相反的人,可以都支援你。”她讚歎地說道。
執微:“……倒也,啊,行,那,那老師,還有呢?”
祁入淵看她面色不對,以為她為此而羞愧,感慨了一下執微的青澀與高尚,又溫和地為她開導。
“沒關係的,成功的競選人,就應該這樣做。因為你一旦說了肯定的話,就一定會有人反對你的想法。而你只說空泛的話,不說實際的話,那麼將沒有人反對你。”
她說:“比如,你相信人血是紅色的,人血是紅色也是對的。但是總有人認為人血是藍色。難道你要花時間花精力去說服色盲、智障和槓精嗎?”
“你想得到人血是藍色的那批人的票,所以當有人問你人血是什麼顏色的時候,你不能回答紅色,你要給出一個空泛的回答,拿到兩方的支援。”
祁入淵教她:“模煳,但堅定,就足夠了。”
聽完祁入淵的話,執微像是頓悟了。
她走出房間,在轉彎的休息室坐著,給自己倒點兒水喝。
這時候,安德烈走過來了。他興致很高,他要去廚房給機器人下命令,搞午飯給執微吃,他就很高興。
安德烈清透的眼睛漾著深泉似的水波紋,他問執微:“主官,你中午要吃肉粒煎蛋還是肉沫蛋羹?”
執微神情從容:“蛋。”
……這是什麼回答?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是要吃肉粒煎蛋還是肉末蛋羹?
安德烈不懷疑執微,他不會認為是執微沒聽清,只以為是自己沒說聽明白。
他又重複了一下:“我是說,主官,你中午要吃肉粒煎蛋還是肉末蛋羹?”
執微抬眸掃了他一眼,面色堅定:“是。”
安德烈:“……嘶。”
他的神情嚴肅起來了。
執微試了一下,發現,先不說管不管用,她自己有些憋不住笑,她真的覺得她這樣很蠢。
有她以前上班的時候,遇見的領導的風範了。
八點開會還是十點開會?領導:開會。A方案透過還是B方案透過?領導:把你的ppt做成PowerPoint,不可以做幻燈片。
執微覺得這樣能行嗎?
她看見安德烈在她面前陷入了思考,還以為安德烈在懷疑她的智商。
結果,安德烈帶著一臉的生人勿近的凜冽,用比她還堅定的神態,大聲道:“我懂了。”
然後就走了。
執微:……等會兒,你懂什麼了啊?
總之,中午執微吃到了肉粒煎蛋和肉末蛋羹。
安德烈懂了,於是安德烈都做了。
第35章 沙洲(七) 不不不不要你死!……
好一個周全的理解能力!這下子誰還能說安德烈有些笨呢?
這分明是很聰明的人類, 可能其餘的不怎麼會,但是很關心你,你不準確地說要吃什麼, 就都給你呈上來!
執微沉默著, 把午餐仔仔細細地吃掉了。
她一邊吃, 一邊琢磨,看這個架勢呢……祁入淵教她的東西,到底算是有用,還是沒有用啊。
好像在“yes or no”的時候說“or”,用模煳的話語逼著對方自己在他提出的問題裡面選擇,是很不負責。但怎麼就是有一種無賴的好用呢?
執微琢磨著想法,沒再說話。
她這一不說話,安德烈坐不住了。
安德烈在一旁很興奮,他覺得自己透過了執微的考驗了耶!
這可不是一般的榮譽, 這可是上上榮寵!今天也是安德烈肯定自己對主官瞭解能力的一天!
執微默默吃完了, 深吸一口氣, 想扯安德烈的袖口。
結果,這個糟糕的傢伙,他穿了一件無袖背心,很慷慨地露著膀子, 沒有袖子可以叫執微拽。
執微觀察了他一下, 找到了著力點,她扯著他的領口,把他揪進了她的主臥。按著他的肩膀, 叫他坐在了起居室的軟椅上。
安德烈有些昏頭暈腦的,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只是下意識地不反抗執微罷了。
他的腦袋小幅度地歪著, 目光專注地盯著執微。
執微的思緒很亂,盯著安德烈清澈明亮的藍色眼睛,看見那他眼裡真摯又信任的感情。
她都沒有組織語言,喝了一口水,就開始衝著安德烈說話。
此刻兩難的境遇,那些沒有和祁入淵說的話,執微此刻都告訴了安德烈。
她把目前的情況說給了安德烈,然後靠在牆角,嘆了一口氣。
“所以就是這麼個情況。”執微好心腸,她怕安德烈在繁雜的資訊裡迷路,還幫著總結整理了一下。
“關於沙洲,地膚很有可能是故意暴露我看的,赫克託也未必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她喃喃道,“赫克託代表的是神殿,他來到沙洲後,看見所謂的預言神,他絕不會無動於衷。地膚代表的是沙洲,她更不可能束手就擒。”
安德烈的腦袋越聽越歪,好像有誰對著他的腦殼擰了一把似的。
執微拍了下桌面:“那麼現在問題很簡單了。”
她抱著頭,搓了搓自己的臉,把問題往自己身上拽了一下。
“都是因為我。”執微沮喪地說。
安德烈發出了一聲類似於橡皮鴨的困惑叫聲:“昂?”
“和你有什麼關係?主官!這兩個不識好歹的人類才可惡!”
他跟著執微,搞得他立場很成問題,貌似是不堅定了,現在連著神殿都敢罵。自己還沒發現。
執微和安德烈解釋:“地膚在我面前暗示押注,是因為她莫名很相信我;赫克託來沙洲,是因為我在沙洲,他試圖來幫助我。”
如果她是為非作歹競選人,她不會預設自己做領航艦,不吃下領航艦的虧,地膚那麼精明的人,才不會邀請她去看祈禱。
如果她之前沒有胡說八道,赫克託也不會被她迷得暈暈乎乎,還從神殿給她拿資料,各種行程都和她報備,她比赫克託的領導還像是領導。
偏偏,一切就這麼發生了。赫克託因為她來沙洲,地膚因為她而掀開沙洲神明的一角,他倆但凡對上,執微真的會愧疚到恨不得撞牆。
執微壓力很大的!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她捂著臉,有些崩潰:“我是什麼魅魔嗎?為什麼因為我,大家都陷入絕境了,無論是沙洲為了自己的秘密噶掉赫克託,還是赫克託為了神殿大鬧沙洲,我不想看到!”
執微咬牙切齒:“怎麼才能保持沙洲的平衡,讓沙洲不要受到我們的影響,赫克託也可以來了又走,並永遠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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