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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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赫克託不甚在意地搖搖頭,並不願意誰跟著他來見執微。
“他們留在停泊地就可以了。維持警戒、日常禱告、資料檢測,已經足夠他們做的了。”
執微點點頭。身子往後靠去,手搭在一旁的桌面上。
她面上很淡然,而與她相比,赫克託就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赫克託這次過來,明顯有些焦慮。
他上次和執微見面的時候,執微還是個人獨立競選人,是第七名,現在再見面,執微有組織了,但都掉到五十名開外了,那個組織也沒使出手段幫執微。
他是執微的事業粉,看得他抓心撓肝。
“我還以為您會加入維諾瓦。”赫克託有些困惑,身子向前弓著,手肘壓在自己的膝蓋上,“不然怎麼會去蘭蒙呢?”
執微揚起眉梢:“這二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去了蘭蒙學府,怎麼就是要加入銀紅中的“銀色”維諾瓦了?
赫克託不愧是神殿的人。他為執微帶來的訊息,都是執微在任何地方都無法查到的,以及執微下意識忽略的。
他說:“蘭蒙,就是維諾瓦建造的。”
“一個組織,建了一所學校。”執微重複道,“倒也合理。”
她並不意外:“我之前看到許多學校都是維諾瓦建的,但沒想到蘭蒙也是。”
赫克託搖頭:“不,執微競選人,我上次和您說的那些,恐怕我還沒有說清楚。”
執微感覺赫克託還挺會說話的。
換別人,說的是“你還是沒理解”,但赫克託說的是“我沒有說清楚”。
他在執微面前,再次提起了銀紅。
“維諾瓦這個名字,實際上是智慧神的名字。這個組織的綱領就是知識的重要性,標榜自己聰明、可靠、按規章辦事。維諾瓦喜歡到處建學校,組織的方針是智慧帶來和平。”
“那還挺好的。”執微一聽,對維諾瓦的好感升起了一些。
赫克託扯出了一個有些僵硬的笑。
“智慧神,庇護的是有智慧的人。維諾瓦附庸的貴族非常多,大概是貴族不能接受自己不符合‘智慧’這個詞吧。”
他講了個冷笑話。沒有逗笑自己,執微倒是很配合地露出微笑,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赫克託喉結滾了下,不再遲疑,對著執微開口道:“但智慧有階級。”
“學校裡面教的生存技能,很實用,也很機械。非貴族的人類,永遠學不到高階的學術技能,無法挑戰高階智慧。”
“現在的第一名,麥特歐·斯瑅威,就是斯瑅威家族的小少爺,是維諾瓦主捧的競選人。”
在這樣嚴肅的時候,執微的腦回路突然偏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問:“既然是貴族,斯瑅威和伊圖爾,哪個更貴一點?”
赫克託焦慮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萬萬沒想到這樣緊迫的關頭,執微在對比貴族的價格,看兩位誰更貴一些。
但頃刻間,赫克託就懂了。他點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
執微:……你又明白什麼了?!
“伊圖爾和斯瑅威,這兩個家族本身是不相上下的。但安德烈是伊圖爾年輕一輩唯一的孩子,為人笨拙……赤誠,工作能力低下……單純。”
執微用眼睛斜著看他,認為他說了又改,在這裡玩口誤,是故意的。
赫克託眉眼溫和,還在那裡裝。
“麥特歐是斯瑅威年輕一輩最優秀的孩子,能力很強。但斯瑅威可以選擇的孩子太多了,資源不可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沉思著,佩服地看著執微。
“難怪。難怪您會選擇安德烈·伊圖爾作為副官。”
“是啊,您最開始來到神殿的時候,孤身一人,但只用了幾個小時,就收服了伊圖爾的獨子做副官。”
“我不應該越權替您擔憂的,執微競選人。”他緊蹙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連帶著蜂蜜琥珀色的眼睛都明亮了許多,“您總是有主意,我該堅信這一點。”
執微:“……啊。”
她的腦子又在尖叫了。
這種認為她很厲害,一切盡在她掌握中的誤解,為什麼一直不肯放過她!
“但,我選擇安德烈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他有個姓。”執微按著自己的額頭,“我以為他就叫安德烈。”
赫克託滿臉的不信,只以為執微在客套。
他還故意配合,發出一些“哇”“嗯”“嚯”的極其誇張的讚歎聲音。
執微沒辦法了,扯開話題:“那,你和我再說說子午吧?既然已經說了維諾瓦。”
赫克託很積極地為她解釋。
“子時和午時,在錶盤上都是十二點,時間迴圈往復下去,鋪滿子午晝夜。”
他說:“支援子午的基本以平民為主,甚至很多人是力工、維修工、排程員這種基層崗位出身,喜歡和自己一樣並不富裕的競選人。”
執微聽著感覺和她荒星出身的人設很搭配。
“子午的綱領是理解苦難,他們會宣傳子午的組織成員親身體會過選民的辛苦,會永遠站在選民這一邊。他們喜歡打出來的宣傳標語就是‘請理解我們’。”
“聽著子午和我比較合適。但,你一開始為我推薦的,一直都是維諾瓦。”執微有些疑惑。
她眯起眼睛:“為什麼呢?因為你不太看好子午嗎?”
赫克託陷入了一種很死寂的沉默裡。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是有些窘迫,似乎提起子午就是很為難的事情。
“實際上,是因為,它幾乎是維諾瓦的附庸。”
赫克託的話幾乎是從嘴巴里硬擠出來的:“而且,它整個組織,和組織裡的人,都愚蠢極了,難以溝通。”
“它大叫著‘請理解我們’,但實在是很難理解的一個組織。”
赫克託用擔憂的目光望著執微,又垂下頭顱,顯得恭敬極了。
“您去子午的話,大概一半的精力要放在和工作人員解釋您想做什麼,讓工作人員配合您的工作上面。”
似乎說到這裡,赫克託自己也有些釋然了。
他終究是輕嘆一聲,自認為總算是在執微的苦心下,明白了執微的深謀遠慮。
“這麼想,還不如您現在的鏽齒輪。”赫克託眉眼舒展開來,“是啊,即便之前每一屆的神明都出自銀紅,但您本身就是奇蹟,何須銀紅為您加冕。”
執微看見他熱忱裡帶著執拗的目光。
她張張嘴,發現自己有些啞了。她覺得有可能是被赫克託的腦回路給毒啞了。
但,赫克託向她說了這麼多,不乏只有深入神殿才能知道的傾向和訊息,在這種忠誠下,執微也難免有些惶然。
她輕咳一聲,真誠地向他道謝:“很感謝你,赫克託。”
她還試圖勸了他一下:“但你這樣草率地支援我,對你來說不會有些困擾嗎?”
“你看,你本來就是神殿的人,如果你保持中立,不會有任何危險。”
執微的神情無辜極了,半點都不像自己在松自己的牆角的模樣。
赫克託擰著眉毛:“我為什麼要保持中立?選民可以為競選人付出一切,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
“我支援您競選神明,難道有問題嗎?難道哪裡有一絲一毫是見不得光的事情?”他音調提高,很不理解的樣子。
問題就在她並不想競選!
執微表情開始有些痛苦了。
而在這個關頭,赫克託居然倒反天罡地嘆息了一聲:“您大概不瞭解自己。”
……執微都服了。
搞沒搞錯,她是本人啊,現在誰都可以在她本人面前說她沒有她本人瞭解她自己了嗎?
赫克託說話那叫一個有理有據:“不是誰都可以做到您做的事情。”
“您橫空出世,沒有沾沾自喜,沒有優越感,也沒有惴惴不安。您自然從容淡漠,本身就極具個人魅力。”
“我想,這就是天生的領導者,是羔羊的牽引,是惡犬的韁繩。”
執微:“……唔。”
她發出了一聲成年社畜要加班做150頁方案的哽咽聲。
第37章 沙洲(九) 人類只信神。
赫克託斂著一點眼神, 抬眸望向執微。
他也不必等執微的懷疑,帶著些破罐破摔的坦然,從容應道:“剛剛我說的惡犬, 就是汙染種。”
赫克託就這樣承認了。他明顯不懂為什麼執微要邀請汙染種進入自己的競選團隊, 為什麼放任自己的名次下降。他左看右看也沒看出那兩位汙染種有什麼不同。或者說, 全部的汙染種在他這個神殿行動隊隊長的眼裡,也難以被冠以什麼好詞。
但他猶疑過後,還是信任了執微。
他堅定地認為這屬於執微深謀遠慮的一部分,他不明白,便不可影響她。
赫克託甚至因為他沒懂執微的想法,而和執微道歉:“抱歉我還不夠理解您的高尚。但請您知曉,我支援您全部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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