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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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規則承認了某一瞬間的你,你成為了一剎那的先知。”執微對她說,“你的預言是對的,沙洲會好起來的,從你做下這預言的那一刻開始,一切都已走在應驗的路上。”
地膚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執微。
執微輕輕笑了笑。她笑起來的時候,是那種毫無保留的動人魅力,親切又迷人。
“現在並不是沒有辦法。人們不配合你說謊,不代表他們會將全部的實情都說出來。不想說謊,那就不說,隱藏真相,可遠遠算不上說謊。”
執微:“他們擔憂的,無非是神殿來的人。”
“神殿的人,和神殿競選人,是兩碼事。”她理智地向地膚說明情況。
而後,她為地膚,提供了一條生路。
執微:“人們相信神殿的人,但競選人作為未來神明的一種可能,在人們心底的判決天平衡量後,會高於神殿的人。”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可以說出去。我願意做你打起的旗幟。”
地膚在發抖,從她的指尖到嵴背都在顫抖。
“我明明是錯的,你幫我,你會被我連累到萬劫不復的……”
她沒有迫不及待得像抓一棵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揪住她。
“我不會拖累你。”地膚在唯一的生路面前,這麼說。
她退卻了,只退縮的這一點話口,破開風沙,可見她一點真心。
執微眉眼柔和:“你要這樣做。你要扯過我的名號做旗幟,遮住神殿的一刻光。”
地膚抖著嗓子,聲音發顫:“……沙洲的票權,對你這麼重要嗎?你可以為之付出名譽、未來和成神的可能?”
執微連一點思考的時間都沒用。
她在地膚說完後,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沙洲的票對我並不重要。你對我很重要。”
地膚望著她,張張嘴,一個字也沒有抿出來。
執微歪著頭,想了一下,開始和地膚說起她的名字:“你之前和我說,地膚是手感很好的風滾草,絨絨的,可以吃掉頂餓,還能治病,枯萎後還可以做掃帚。”
“別忘了你和我說那些話,地膚,活到能做掃帚的那天。”
她甚至還和她開玩笑,問:“對了,那袋奶酥好吃嗎?”
地膚下意識地說:“好吃的,很甜,很香。我分給了孩子們吃,他們都很喜歡。”
執微:“他們是因為你才吃到的,就像那些人是因為你才活下來的。”
她的聲音一字一字,鑽進地膚心裡,刻在她的肋骨上。從此刻開始,她一輩子無法忘記這一瞬間。執微在她心中,將永生不褪色。
執微輕輕道:“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哪怕洪水滔天。”
“現在,請允許我開船,載你一程。”執微說。
地膚似乎是哭了,又似乎沒有。大概,她的眼淚在沙洲的許多個日夜裡,都流乾了。
她離開後,安德烈才彆扭地開口說話。
安德烈有些不情願,不服氣,他著急地討要執微的注意力:“為什麼這樣對她?”
執微就哄他,當然啦,也不全是哄他。
她望著安德烈日光般的金髮,和清透的藍眼睛,她可以在那靜水海浪泛起的柔軟湛藍色的波紋裡,透過他的藍眼睛,看見汪洋和月光。
於是,話語從嘴角傾瀉而出,似甜蜜的絲綢。
執微:“因為人生也只是許多巧合撞在一起而已。我一想到,億萬種巧合裡,總有你生活在沙洲的一種可能。那麼,你會被地膚保護著,續一段生命,艱難地走到我眼前。”
“我要感謝她保護了安德烈,對吧?”
安德烈高興得像是要蹦著改做兔子了。但他矜持地沒有到處亂跳。
他只是搓了搓他發紅的耳朵。
“好吧。”他困惑,又快活道。
作者有話說:咕咕噠!咕咕噠!
第39章 沙洲(十一) 集會?在這裡?
安德烈很輕易地就接受了執微的這個說法。
他的困惑被執微勸回去了。倒也不是因為執微說的話是多麼有道理, 或者安德烈真的可以幻想到他生活在沙洲的日子,都不是。
只是因為安德烈的腦殼裡,他對執微的忠誠, 高於他對神明的信奉。
在許多個沒有被選擇的日子裡, 安德烈也會幻想, 他會對自己說,如果他加入了競選團隊,他會對自己的主官奉獻出全部的忠誠。
他此時所做之行,恰如彼時之言。
執微深唿口氣,她明白,安德烈可以被她輕易地穩住,但赫克託絕對不會。
赫克託身上有著一種很討喜的敏銳,他也會觀察人的神情。當他把這種敏銳放在沙洲身上的時候,他可就未必討喜了。
執微輕嘆一聲, 盯著安德烈穿的淺棕色袍子瞧了瞧。
來了沙洲之後, 安德烈罕見地穿成這副模樣, 以前他都是貴族王子的穿搭,早起對著鏡子整理自己一小時,袖釦和胸針都要百般選擇搭配。
現在,人在沙洲, 穿成灰撲撲流浪野熊, 金頭髮都裹了一半在兜帽裡。
執微打量著安德烈難得一見的狼狽,想想目前的情況,真的覺得自己在走鋼絲。
之前, 是把汙染種拉到競選團隊裡,現在,想救一下地膚這個偽神。
每一步都在常人的意料之外。但凡她不是競選人, 但凡她的汙染值不是圓鼓鼓光熘熘的零蛋,就很容易被懷疑信仰。沒準早就死翹翹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冷不丁地開口:“如果神殿知道我做了什麼,我不會有好下場的。”
安德烈扯著圍巾,勒住自己的脖子,縮了縮脖頸,大叫:“原來你知道啊!”
他們坐回懸浮艇裡,安德烈在駕駛位裡來回扭。他坐立不安,怎麼坐都不行,像一根焦急又困惑的麵條。
安德烈:“你解釋解釋,你幫我解釋解釋吧,主官,我到現在都不明白。”
“其實很離奇。”執微總結道,“我們到沙洲的時候,逃離汙染擴張的那次,身後不是跟著一眾艦群嗎?”
“我們只是做了一次的領航艦,地膚就憑這個,認出來我是執微了。”
現在說起這個,執微還是覺得很神奇。面具都白戴了,還沒怎麼掩飾呢,馬甲就被地膚唰啦撕下來了。
“你能理解嗎?這是什麼玄幻離奇事件,我做夢都理解不了。”她喃喃道。
結果,安德烈反而鄭重地點了點頭:“啊,這個我明白的。”
他在執微驚奇的目光裡,得意一笑,侃侃而談。
“因為正常人不會來沙洲,即便來了,遇見汙染,早就駛離沙洲領域了。更是根本不會頂在前面做領航艦。”
“只有你,只有你會做這些事情。”安德烈說。
他說還不怎麼說得明白,抬起手還試圖比劃。
“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反正,和你說兩句話,或者看見做些事,就這輩子都絕對不會認錯你了。”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安德烈堅定道。
執微往後一靠,癱在那裡:“好極了。”
“……我到底在別人眼裡是個什麼形象?”她總感覺她是什麼毛絨絨巨無霸貓咪,闖進了巨無霸漢堡的鬥獸場,別人乍一看就能辨認出她不同於在場的巨無霸,因為她貓咪掉了一路的毛。
極其明顯,不可能認錯,因為貓咪不是漢堡,漢堡不是貓咪。
就是這種被指著說“你和別人都不同你掉貓毛”的感覺!這種異樣感到底來源是什麼執微搞不明白!
她乾脆扯開話題,繼續說道:“反正,地膚認出我是執微後,不知道她腦補了什麼。後來,她對我就沒有什麼戒心。包括她的話,還有她的舉措,我估計她是主動和我攤牌神明身份有異的。”
執微說到這裡,有些共情地膚了。
想想看吧,地膚裝神,可不是一句話就能概括的。許多年裡,地膚靠著似是而非的預言,硬造出一份希望給沙洲。
執微當時去看了眾人祈禱,旋轉臺上“神明”潔白的衣角、密密麻麻圍著降臨地的人群、人們嘴裡對地膚的感激和望著高臺的熾烈眼神……種種般般,就是地膚的日子。
“一個人肩負著巨大的責任和滔天的秘密,壓力真的很大。”執微目光清明,輕輕嘆息一聲,“她也會想依靠點兒什麼,作為她走下去的力量吧。”
執微又提起之前她忽略的一件事情:“你是怎麼在第一次見面,就發現那是預言神的?”
安德烈:“我認出祂了。”
他直白道:“我家人為我建造了一條神祠長廊,存有三百多位神明全部的畫像、影像。那條長廊連線了我的待客廳和資料室,我總經過,自然熟悉。”
執微:……這是什麼大少爺從三百平床上醒來開車去洗手間的變種劇情?!
她想吐槽,又忍住了,只是幽幽說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你認出祂,便沒有認出她。”執微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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