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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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膚現在有點兒依靠了,可赫克託不好煳弄。
關鍵是,執微自己良心也過不去。想想看吧,赫克託給她明目張膽偷資料,她現在只想煳弄赫克託,甚至恨不得赫克託立馬離開。
執微琢磨了一會兒,擰著身子,坐在副駕駛上盯著安德烈:“要不我們兩個跟著去吧?”
“我想想,找個藉口,怎麼才能讓一切很自然地發生……”
安德烈不想去。
他是真不想去,指尖在懸浮艇的操作面板上搓來搓去,表情皺巴巴的,看著就很為難。
執微故意輕哼了兩聲:“好啦,我知道你不想去。我自己去,好嗎?辛苦你幫我接送一下?”
執微分明都沒有在哄安德烈,安德烈卻被哄到了。
他本來不願意去,現在不僅願意去了,還給執微出主意。
安德烈:“你可以說地膚是你競選團隊裡的顧問,主官,這樣你就可以插手了。”
提起顧問這個名頭,他一點都不介意,相反,他微仰著下巴,看起來有些得意。
他不屑地對著顧問這個名頭指指點點:“顧問是很水又不限量的崗位,我以前去應聘,幾乎每個競選團隊都叫我做顧問。”
安德烈慫恿她:“叫別人去做顧問吧!現在,顧問這種傻乎乎的職位,我才不會做呢。”
說到這裡,他好像發現他的幸災樂禍被執微察覺了,又急忙找補了一下,甜甜蜜蜜地說:“因為我現在有主官了喔!我是有主官的副官了!”
執微滿腦子都是“我再也不是沒有貓的野人了”的聲音。
她急忙揮散腦海裡雜七雜八的迴音,想了想,覺得倒是個說得通的理由。
那就相當於是給地膚套上了一層保護殼,同時,地膚也和她再也無法分割關係。
執微只是不確定,她真的要再負擔起一個人的命運嗎?
她終究有些膽怯,膽怯於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身份下可以生,可以死,可以生不如死——被逮去療養院。
這是一種從天而降的權力,因為她扯了幾句網際網路黑話,下意識愛豆營業就攥在了手裡。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執微真的要翻白眼了,她什麼時候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裡?!
安德烈卻在琢磨。
他動著他那不怎麼好使的漂亮腦殼,感受著鏽跡斑斑發出的滋啦聲。
他問執微:“所以,赫克託手裡的那顆聖光,感應到的神,就是一瞬間的地膚?”
耶咦?他把執微的那套說辭當真了。
執微:“當然不是。我只是為了叫她冷靜下來隨便說的。”
安德烈:“就是,就是!根本不可能。”他咬牙切齒地說話,好像他之前就沒信似的。
“那沙洲到底有沒有神,我不明白了,我想不通。”安德烈被聖光搞迷煳了,“無非就是兩個答案,要麼就是有,要麼就是沒有。”
安德烈看起來要崩潰了,他撓著他的頭髮,一頭金髮亂得不像話。
“地膚那邊的預言神是裝出來的,赫克託那邊卻可以探測顯示出來了神。那,那到底有還是沒有。”
執微突然明白了赫克託的暗示。赫克託說的那句話,是什麼來著?
——沙洲沒有神明庇護,但不是沒有神明。
沙洲有庇護人類的神嗎?沒有。
但沙洲有神。只是神不庇護人類。
執微呢喃自語:“那就說明……真的有神在沙洲。”
執微輕輕搖了搖頭:“不對。安德烈,你看,對神明的不忠,形成汙染,汙染擴張為汙染區,對吧?”
安德烈點頭。
“但沙洲僅剩的人類,我們也看到了,他們已經忠心虔誠到了連統領都可以拋卻的地步。”
執微:“所以沙洲的不忠,是怎麼形成了這麼大一片汙染區?”
安德烈猜測了起來,他說:“因為沙洲之前背叛神明?因為現在的人類愚忠到了偽神身上去?所以真正的神明發怒,導致汙染一直在擴張?”
執微也沒想明白。
但現在倒不是仔細思索推演這些事情的時候,執微和安德烈回到了紀藍號。
都沒有等到第二天,晚上才吃過晚飯,鶉火設定的檢測裝置,就顯示赫克託他們的艦艇動了。
神殿即將出發。
執微和安德烈換了懸浮艇,抄近路來到了一處隱秘的地下城入口。
下了懸浮艇,執微俯身瞧了瞧入口處的門板,洞口敞開,她和安德烈鑽了進去。
安德烈使勁往裡蹦,他覺得洞口小,生怕卡住他的肩膀。
地膚已經等在入口處了。
此時她神色如常,瞧著有底氣多了。看見執微過來,地膚向她低頭行禮,湊到執微身邊,輕聲道:“不會有人提起‘預言神’這個名字。”
執微闔上眼睛,點點頭。
這就足夠了。雙方資訊不透明,打著資訊差,就可以玩一場狼人殺。
沙洲的人和神殿的人,雙方都說有神,沙洲不會知道神殿的恆亮聖光,神殿不會知道沙洲的偽預言神。
這就延緩了地膚的絕境降臨。
也正如執微所想,赫克託一行人本來是要潛入調查的。但沙洲不像是斯蒂亞德提摩西,不像是正常的選區,起碼有主星、衛星、城市、學校,有足夠的流動人口可以潛入調研。
沙洲是貧瘠又閉塞的,赫克託沒法照著以往的工作經驗來。
於是,赫克託一行人,公開到訪,實地調查,執微遠遠看見他們向著她的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赫克託看見地下城也很震撼。
他沒想到沙洲居然還有這麼多人,能做成這樣的事。
地膚一直懸著心。她擔憂赫克託會問責她,問責沙洲過往的犧牲或者現在的地下苟且。
畢竟沙洲是神殿的選區,可沙洲的生活和繁華的地方,起碼差著幾個世代。
但,赫克託根本不在乎。
他目光掃過搖搖欲墜的支撐牆,略過人們乾癟的臉頰,忽視人們灼熱的目光與虔誠的祝禱呢喃。
執微知道,他在查星辰混亂者的事情,他打探、尋覓、判斷,他目光冷淡,走過人群,就只是走過。
地膚站在執微身邊,幾乎要靠著牆壁,才能不雙腿發軟地坐落下去。
她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她只是應該高興,但她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這裡是地下城,避開了地表的風沙,可地膚還是感知到了冷意。
她只覺得悲涼。
她終於醒悟,她做的一切,神殿不在乎。沙洲的一切,在神殿眼裡,都是沒有意義的。
執微橫了安德烈一眼,示意他把地膚拽起來。
她柔和了目光,露出營業的笑容,向前兩步,走近人群,也步入了赫克託的視線。
赫克託看見她的第一眼,立刻快走兩步迎了上來。
他覷了下她的神色,才道出她的姓名:“又見面了,執微競選人。”
執微的附近,圍著許多人。她親身體會,原來許多人一同吸氣,可以發出一種很尖銳的爆鳴。
而後人們窸窸窣窣的議論和壓低聲音的驚詫尖叫,也陸續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執微充耳不聞,只專注地望著赫克託,勾起弧度更明顯幾分的笑意,道:“好巧。那,我可以邀請你參加我的集會嗎?赫克託?”
“集會?在這裡?”赫克託驚疑地到處打量著。
他看不到演講臺,也沒找到工作人員,各種佈置陳設都沒有,這裡只有簡陋到破敗的環境。
赫克託不禁困惑:“可這裡什麼都沒有啊。”
“是的。就在這裡。”執微溫柔地應答了他的疑惑,說出的話也擲地有聲。
“這裡有沙洲的選民。”她的目光並非在人群中一掃而過,而是一頓一頓地去看清每個人的臉,用目光向每個人示意問好。
而後,她又重新望向赫克託:“怎麼能算什麼都沒有呢?”
“如果你同意參加,這裡也即將有你。”
執微親切地說。
第40章 沙洲(十二) 沙洲淪陷,神殿逃離。……
赫克託琥珀色的眼睛, 幾乎要流淌出蜂蜜來。
他要怎麼去拒絕執微的邀請呢?他根本無法拒絕。
赫克託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口,他做夢都夢不到執微這樣邀請他。
只是一個眼神,幾句話, 對他來說, 就是那麼的不同。好似他也參與進了她的大事業裡, 他也沾染上了幾縷她的風骨,跟著一起高尚偉大。
人類興奮到了極點,腦海會陡然生出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赫克託現在就是這樣。
“……我可以嗎?”赫克託語調低沉,尾音近乎是帶著幾絲驚慌,和一點不被人察覺的怯懦及卑微。
誰在執微這樣真摯的邀請裡,都被退縮半步,人類如同搖著尾巴的小狗,用溼漉漉的眼神祈求他的神明。
——是真的嗎?他要確認再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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