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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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生動的人,難道不夠漂亮?
難道就只能被汙染種的名頭籠住, 人們都不必去讀出他們真正的名字, 因為一聲高唿, 生命就快速地於烈火中燃盡,在白雪中消融?
但她也不會把話說明。
執微之前在大廠打工做社畜,又兼職搞地下愛豆。
她一手是死工資,一手是出道夢,除了天天累得彷彿狂奔十公里的肥柯基,她權衡得還不錯。
過往的經驗加速了她的成長,叫她對人性有個基本的認知。
那就是上趕著的,人反而會警惕,反而不稀罕。
她哪怕把道理說破大天, 多麼言辭正義又慷慨激昂, 選民未必真的認為她說得有道理。
反而會覺得, 哇,她這麼強硬地唿喊,是另有目的,是強加觀念!
人永遠相信自己思考摸索出來的東西。
哪怕是錯的, 哪怕對得不完全, 哪怕得來的過程艱難而又是在痛苦地粉碎自己,也堅定地篤信,認為結論頗有道理。
所以執微才不會教訓選民呢。
做事情做全部, 但說話的時候,不說或者只說一半,剩下放任大家去猜。
於是, 大家的結論,就不是執微灌輸的了。而是大家自己思考後得到的。
永遠相信人類的腦補能力吧,粉絲會給愛豆的每個行為帶著濾鏡解讀出各種資訊的。
果然,都不用安德烈去找什麼水軍帶什麼風向,執微只是打了個光腦通訊,結束後,星網上的訊息、選民的口徑和直播間的評論區的風向,已經截然不同。
執微上場前,星網上滿是義憤填膺,對於麥特歐自然也是頗為贊同。
【維諾瓦終於拿出可靠的競選綱領了!支援維諾瓦!就要強硬才能保障人類的權益,消滅所有汙染!】
【汙染的存在就是不定時隨機攻擊人類的武器,汙染者該死,汙染種也不清白。帶著汙染的最後一滴血流盡之時,人類對神明的不忠將全部消散,那才是真正的神明寬恕世人之日。】
【對於汙染種的確有些殘忍,但比起把汙染者收容在療養院,任其在虛無中懺悔,及時的死亡也是一件好事。】
……
執微上場後,人們的目光從籠統的汙染種,落在了汙染種這個概念後,一個一個人名上。
一個一個人名,也代表著一條一條生命。
【她聲音像我妹妹的聲音,我妹妹小時候也會追著光透過窗子暈出來的色塊到處跑,笑起來露出兩個酒窩。】
【我之前沒接觸過汙染種,汙染種是這樣的嗎?】
【聽著好像精神也挺穩定的,看起來在執微競選人的團隊裡工作很幸福……她真好……】
【是之前在蘭蒙讀書的那兩個汙染種嗎?我還記得當時執微競選人說的話。】
執微也記得她當時說的話。
當時她將鶉火和貪狼放進競選團隊裡,面對選民的質疑,她說她不宣揚、不推崇、不強制、不鼓動人們如她一般作為。
她只是站在眾人面前,所有人都可以看著她。
直到今日,她還是這樣想,也還是這樣做,也的確站在這裡,請各位觀摩她的處境與她所有可能面對的結局。
如果她因為汙染種的事情,自食惡果,請各位選民以此為戒。
如果她毫髮無損,就像此刻這樣,請各位選民注視著她更多的、所有的一切,繼續發生。
她是涉險者,也是引路人。
執微將目光平掃一週,微微抬頭注視著取景的攝像機器,壓低一點下顎,將鏡頭能更好地拍到她輕顫的纖直睫毛。
她這個角度很漂亮,親切裡帶著幾分脆弱,她從容地暴露在鏡頭前,毫不客氣地請選民欣賞。
麥特歐是什麼悲憫的神父,在那裡要殺要剮的?她自然可以做慈和的聖人,斂一點眼神,扯平一點嘴角。
執微並不避諱表現出來她的脆弱感。
脆弱感是很虐粉的特質,她稍微展現一點就夠了,剩下的,還是要堆一些攻擊性出來。
畢竟,她對著麥特歐,是真的很想吐槽。
執微撐著演講臺的檯面,語氣一轉,剛才所有的溫情與和煦就落下了帷幕。
她含著笑,說:“其實,我一直很想認識麥特歐。”
剛下臺的麥特歐在他的格子間裡,站起身子,望著螢幕中的執微,僵直了嵴背。
誰都沒有想到她會直接提起麥特歐的名字。
在臺上的時間是有限又短暫的,沒有計時,但誰都知道不能無限制地說下去,於是恨不得每一點時間都分給自己,盡全力地叫自己吸引選民的注意力,巴不得選民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多些再多些。
執微不說她自己,反而說起了麥特歐。
她說完她一直想認識麥特歐,人們以為她是要恭維這位來自維諾瓦的第一名。
人們正疑惑的時候,就聽見執微開口了。
她很自然地說:“但我今天聽完了麥特歐的 話,對他是有些失望的。”
看著直播的麥特歐:……
他長這麼大,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在一公的時候,在全星際的選民都看著的時候,執微這樣開口,語氣輕飄又沉重。
執微心裡有底。她可以理直氣壯地這麼說。
她可以把這話掀在麥特歐的臉上,哪怕麥特歐是一個斯瑅威,哪怕麥特歐是第一名。
因為——
平等。
執微敏銳地在之前和麥特歐對話裡,抓到了她從麥特歐對她的態度裡,領略到的東西。
那就是,競選人無論排名,在總選結果出來之前,在本屆真的有人成神之前,所有的競選人都是平等的。
平等地低於神,而高於人。
那麼,別管之前麥特歐在斯瑅威家族裡用什麼寶石,開什麼艦艇,吃什麼珍稀物種的心肝脾肺腎,也別管執微之前怎麼996擠地鐵,怎麼點外賣湊單多喝瓶礦泉水就為了湊滿減。
她和他,此時,就是平等的。
執微可以將槍口對準他,為了競選綱領的不同。
“之前瞭解到麥特歐的名字,也明白他是貴族。”執微目光溫和,語氣溫柔,整個人都閃著一種獨特的魅力,她說出的話,就極易被人聽進心裡。
人們聽見她說起麥特歐。
執微:“到了貴族競選人的這個層級,所要思考的事情自然會很多,不是簡單地說些空話,就可以拿到支援率和選區票權的。”
雖然她自己說大空話,她是說空話第一名,但她可不管那些!哼哼!
她的空話別人聽不懂,那可就不是空話,那只是神秘表達的一部分。
執微說起她的那些網際網路黑話,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一上來,對著麥特歐,就是直接輸出。
她禮貌地問:“我一直在想,麥特歐的體系化思考能力在哪裡?麥特歐形成個人壁壘的核心競爭力在哪裡?麥特歐所要做的與其他競選團隊的差異化在哪裡?”
說完一連串的話,執微又想起了麥特歐的組織維諾瓦。正好,來都來了,誰也別跑,乾脆一起說了算了。
麥特歐是維諾瓦的本屆主捧競選人,維諾瓦是麥特歐依靠依仗的大組織。
執微體貼發問:“或者說,維諾瓦可複用的判斷力和方法論在哪裡?維諾瓦許多屆選神中的內容迭代在哪裡?維諾瓦清晰的底層邏輯和已對齊的顆粒度已落地的賦能合作在哪裡?”
安德烈站在執微格子間的門口,盯著面前的螢幕,聽得已經不知道他自己在哪裡了。
他張著嘴,呆呆的,半晌沒發出一個音節來。
耳朵還在工作,腦子也沒噼叉,但這些話靈活地鑽來鑽去,左邊耳朵進來,滑過他光熘熘的大腦皮層,就又從右邊耳朵出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想法。
執微好強啊,又帥又穩,人格魅力征服了他。
安德烈傻傻地昂頭看著,直到麥特歐走到他身邊。
麥特歐沒看他,而是也望著直播螢幕,看著直播螢幕出侃侃而談的執微,他像是被什麼粘糕煳住了大腦。
他驚恐又困惑地說:“她在問我嗎?我都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麥特歐閉上眼睛,腦袋發暈,他臉色慘白,顯得整個人都染上了幾分虛弱。
“我只是要殺汙染者汙染種,她這是要做什麼?她要殺我嗎?”他緊緊咬著牙關。
這說的都是什麼?誰能回答上這些問題?
這說的是神諭嗎怎麼叫人聽不懂但覺得很神秘很高階很有道理?
安德烈在外人面前警惕心很強,執微不在的時候,他就和那種時刻會被偷家的野狗熊一樣,反應很快的。
他立刻回嘴:“這你都回答不上來嗎?”
安德烈斜眼覷著麥特歐:“那你的實力也太差勁了。”“請允許我為你悲哀,麥特歐競選人,許久不見,你變了。”
他想說你變笨了,但麥特歐是競選人,他是副官,這話說不出。於是他說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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