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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以麥特歐的聰明,即便他沒說全,但麥特歐自然是可以理解他想說些什麼的。

對吧?麥特歐?

麥特歐臉色白裡發青了。嗯,看來他是聽懂了。

執微還在說。

她說起這些質疑的話,都不用過腦子,說一個開頭,嘴巴就和全自動的一樣,可以無限往下續杯。

這些話術,是執微跟她以前在大廠做社畜的時候,那些hr經理學的。

雖然是二手的,但很新鮮。

純正的暗自微微打壓,明面對你有所期待,實則定位高於你的風味。

好極了。非常適合在這裡運用,執微都不敢想麥特歐這種天之驕子會不會被氣得倒仰。

執微面上非常真誠:“我真的對麥特歐有一些失望,當初得知他是維諾瓦的貴族競選人,又在星網排名第一位,我對他有很高的期待值,希望他能給予目前的星際狀況一些高維賦能的。”

先肯定,再否定。

“競選人這個位置,所需要承擔的很多,不是幾聲高唿就可以的。”

執微目光柔和,那叫一個真情實感:“需要競選人有底層邏輯能力和頂層設計能力,及時與選民交付價值,而不是為選民提出問題。”

“困難給予個人,那過程中的抓手怎麼理解?又怎麼保證效果閉環?”

她像是在說麥特歐的舊日計劃,又像是隻是單方面輸出。

人們像是抓到了一些能夠聽懂的,又像是依舊在霧裡,仰頭望著執微,她和望向她的人依次誠懇對視,目光相接。

和她對上目光,又覺得她真的虔誠又真摯。

執微:“這是一公,很遺憾麥特歐在這麼好的,面向星際全體選民的機會里,沒有回答我上述的疑問,只揪住了汙染相關人士不放。”

麥特歐現在能聽懂一些了,他又覺得他還不如聽不懂。

麥特歐是第五組第六位,執微是第五組第七位,麥特歐的出場順序在執微前面。

他之前為了這個次序而沾沾自喜,認為他登臺後引爆的場面,足夠執微接不住場子。

他想到了執微的競選團隊裡的那兩個汙染種,自認為他在臺上把他的綱領攤開深入一講,執微就會驚恐慌張起來。

麥特歐以為那是她最薄弱的地方。

現在,他之前有多為了這個次序而沾沾自喜,此刻就有多難以招架。

他萬萬沒想到執微會直接地接下他的場子抨擊他。

並且,他已經下臺了。

他倒是想回答兩句,或者回擊執微兩句,說她同情汙染者,應用汙染種。

但沒機會。他罵不回去,沒有他的時間和場子了。

麥特歐看著像是快要噎死了。

“希望麥特歐注意脈絡路徑,沒有閉環就去推動,無法推動就去沉澱。”執微揚起眉梢,說道,“選民信任我們,我們要對得起選民,拉通對齊,找準根基。”

只到這裡,還沒結束。

執微又盯著攝像機器,透過鏡頭,望著此時此刻觀看直播的選民,也是望向她知道此刻必然在看著她的麥特歐。

要用汙染者和汙染種的血液,滌盪人類對於神明的虔誠,抑或是穩固他的競選綱領,用別人的血暖自己的熱灶。

執微眼底發冷,面上的神色卻更瑰麗,表情管理做到滿分,就是即便人們望見她眼神有些攝人,也覺得那是光的角度問題。

這可是執微耶,執微怎麼會露出兇意的目光?她自然悲憫慈和,溫柔親切,是所有選民夢中最優秀的競選人。

她除了同情汙染種,沒有別的怪毛病。

執微望著臺下,腦海裡浮現著麥特歐的淺金色頭髮。

hr和領導的風味就是,和你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最後的落點是帶著鼓勵的打壓,或者是打著關懷的旗號,外人看不出,只有當事人會覺察出來是真的生氣。

執微說:“最後說一句,比起我之前相處過的競選人,麥特歐是有些單薄乏力的。”

她抿唇笑了一下,誠懇地做出一副真的在為麥特歐考慮的模樣。

“加把勁兒,好嗎,第一名?”執微說。

麥特歐發誓,他絕對聽見了身邊安德烈極力剋制的笑聲。

他指尖都在抖,他一是受了氣,二是執微對他的這些話,毫無疑問地削減了他之前宣講內容的權威性和洗腦感。

第一名的權威,在執微戲嚯的語氣,和“真摯”的疑問、“誠懇”的建議裡,如同被狂風颳過,只需幾瞬後,就不剩下什麼了。

而他的高唿,他的舊日計劃,他壓制汙染者和汙染種,叫那些非貴族的人類也有歧視的物件,從而在他們獲得支援的想法,也在執微的一次光腦通訊裡,在人們的戾氣還沒有徹底被他逼出來的時候,幾乎盡數消散掉。

麥特歐立刻轉身就走,他在安德烈身邊是一秒鐘也站不下去了。

執微則低頭看了看,覺得差不多了。

“時間有些久了,我也不能耽誤過多的時間。”她說。

人們望著她,她的一顰一笑都很有魅力,她不像是貴族出身的競選人那樣高高在上,也並非是一種諂媚的討好。

她就只是站在那裡,撐著桌面,衣服還是初見時她穿的那身。

最開始見面的那次,她就是這樣,黑髮黑眸,長髮蓬鬆到腰部,自然地卷著。

此刻也是這樣,她沒穿昂貴的作戰服和防護衣,照舊是一件白襯衣,外面套著一件墨綠色的披風,下面是黑色的長褲和皮鞋,乾淨利落。

時間變動,身份變動,而她絲毫未改,恰如初見。

這樣的執微,說出的每句話,人們都恨不得豎起來耳朵去聽。

執微此刻的話,也的確是真心。

她是真的認為,麥特歐的屠殺計劃,非常的沒有邏輯。

汙染者有危險性,好,那汙染種呢?人足夠虔誠,可以控制自己不墮落為汙染者,但誰能控制自己不被牽連成為汙染種?

而且,莫桑難道不夠虔誠嗎?他不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墮落為汙染者。

執微現在搞不懂汙染背後的真相,她唯一的能做的,就是阻止麥特歐要引領的這股瘋狂浪潮。

給人類以退路。

執微:“或許你可以保證你的虔誠,可,世事無常,人力有限,你的家人並非你可控制的自己,許多事情又沒有回頭路。”

執微還提起她自己:“人生就是不能萬事皆確定的,不是嗎?像我,之前我也沒想過我會做競選人。”

她的語氣中沒有半點譴責的意思,而是像朋友之間的一句忠告,尾音帶著嘆息,輕柔而叫人心顫。

“別叫未來的你,為此刻的你做下的決定而後悔。”她說。

“我想,很多人希望我說一句這樣的話。‘如果你也步入險境,我會為你留一線生機’,說這樣帶著保證意味的話,是吧?”

執微:“而這線生機,並非我留給你的。而是此刻的你,留給未來的你。”

她說完,臺下人們望向她的眼神,難掩波動。

在驚歎與歡唿將她圍堵住之前,執微靈巧地轉身離開,將那些贊同或是反對,盡數拋在身後,離開了演講臺。

安德烈望著螢幕裡的執微,看著她的身影淡淡消失。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捂住了心口,心臟正怦怦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好有魅力的競選人啊。

她甚至沒說什麼關於她的綱領,安德烈鈍鈍地反應過來了。

但他只疑惑了一下,就明白了執微這樣做的目的。

是啊,競選人用嘴說出來的競選綱領,終究只是在口頭說著的。

執微卻沒有說。但她的種種行為,她指向麥特歐的字字話語,這裡面蘊含著的,赫然就是她的競選綱領啊!

這些要選民去讀,去品的綱領,是她已經做的事情,是她對待事情的態度,她不必說了,安德烈想,大家都懂的啊!

安德烈在這裡感動呢,麥特歐此時已經回到了他的格子間。

他站在門口,盯著螢幕。

他拖長了音調,和身邊的榮枯說:“她是踩著我上去的,好,好極了。你別說你沒看出來。”

榮枯當然看出來了。她只是挑著眉毛,沒說話。

“聽著……榮枯。”麥特歐轉身看向她,在唸她名字之前含混了一下,扯著笑意。

他警告她:“從唯一神隕落到現在三千多年裡,沒有一個副官扶正的先例,做好你副官要做的事情,別在我後面做什麼小動作。”

麥特歐直言:“我放過你,斯瑅威也不會放過你。”

“副官要割捨掉任何一點的野心,換取對我的忠誠。”他要求她。

榮枯彎下嵴梁,向他行禮:“是,主官。”

麥特歐這才回身,不再盯著榮枯。

他望著光屏,看見光屏上執微的名次,已經開始飛速上升。

麥特歐很困惑,他明明在做的是正確、虔誠、忠誠的事情,為什麼執微明明錯誤而不忠,還能得到人們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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