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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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門處的人影一頓。
那人停滯了一下,應該是和身邊人交代了什麼,而後,只一個人走了過來。
人影走近了,執微看清楚了他。
他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頂著一頭棕發,但並不服帖,而是一種羊羔毛,像是厚重的沒剃毛的亂蓬蓬山羊。
他有一雙淺淺淡淡的灰眼睛,望過來的時候,顯得警惕又冷漠。
“我叫布萊恩,只是奧維隆的一個小角色。”他開口,說道。
布萊恩將手按在心臟的位置,向著執微行禮,和她說:“我們會賠償您的全部損失,執微競選人。”
執微盯著他。她並不認識他,也不覺得他眼熟。
只是布萊恩這個名字,一下子叫執微似乎回到了沙洲,回到了她駕駛著艦艇,載著地膚逃離汙染的那個瞬間。
喔,執微想著,這是單方面的熟人了。
傳說中的,人還不錯的,和地膚交易,被地膚搶了子彈箱的,奧維隆星盜區的布萊恩。
第65章 奧維隆星盜區(四) 全息競技場,賽博……
布萊恩做完允諾後, 抬眸覷著執微的神色,試探性地一點一點走近。
他姿態很緊張,步子邁得很小, 雙手向前張開, 平放在胸前, 示意自己的誠意。
布萊恩並不是那種很凜冽的長相,如果說安德烈是冰原上唿嘯而過的風,布萊恩更像是一陣春雨。
灰眼睛叫他顯得冷淡,可他眼窩深,顯得有些羸弱,頭上還是一頭棕色的羊羔毛,下巴尖尖,顯得五官侷促,甚至有幾分無害和可愛。
執微依舊保持盯著布萊恩的姿勢, 她分明頭都沒回, 嵴背卻有些發冷。
一種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 叫她下意識想回身。
她懂的,這種感覺,都快成了她的本能了。
從上學時候可以感知到班主任如偷窺比格般的視線,逐步鍛鍊升級, 長大後做了愛豆, 總能感受到粉絲熱烈的目光,叫她可以隨時憑肌肉記憶回身,鎖定粉絲視線, 立刻開始營業。
這種近乎於天賦的敏感,叫她立刻察覺到背後有人。
在布萊恩以為一切進展順利的時候,執微突然開口。
她說:“我們第一次見面, 布萊恩,你大概不知道。”
“我對別人的目光很敏感。”她笑了一下。
執微話音未落,立刻反手取下腰間的槍,快速側身回頭,向著她身後陰暗無光的貨架深處,瞄準地面,不再多說,沒有示警,直接扣動了啟發,一槍打在了地面上 。
執微的回身利落又幹脆,髮尾劃過胸前,飄出瀟灑的弧度。
她手裡握著的是子彈式手槍,和貪狼手裡的那種群攻式湮滅武器,還不一樣。
子彈式手槍殺傷力範圍沒那麼大,但震懾力一點兒不弱。
執微的一槍打出去,在地面上破出一個塌陷的洞口。
地上的建構材料被子彈灼燒穿透,暴露出一個皮球大小的洞。洞裡微微擦亮著幽幽冷光,火焰過了幾秒才熄滅掉。
不敢想這子彈如果打到人身上,會是什麼效果。
執微眉梢輕輕揚起,她還是比較習慣這種子彈式的武器。
她在蘭蒙蹭課的時候,在全息競技場補習突擊,就傾向於練習這種武器。
打完子彈,執微平舉著槍,對著射擊的方向命令道:“出來。”
貪狼反應非常迅速,他架起的槍,已經對準了布萊恩的腦袋。
從貨架深處,緩緩走出來幾個人,他們的手裡也拿著武器,戰戰兢兢向前走了兩步,沒得到布萊恩的進一步命令,只來得及望向執微,目光滿是驚恐。
“背後偷襲可不太好,布萊恩。這不太符合我之前對你的印象。”執微側著身子,望向目光陰沉的布萊恩。
他還是那樣的頭髮,像一塊蓬鬆的杯子蛋糕,但表情冷下來後,瞧著冷淡漠然了許多。
這下不像無害可愛的小羊羔了。
貪狼依舊架著槍,半點沒有鬆懈。槍口對準了布萊恩,只要他稍微有反抗的意思,下一秒化成炭灰的天花板就是他的下場。
布萊恩在貪狼的威懾下,依舊保持著理智,甚至攤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他揮手示意執微身後的人撤離,語氣溫和下來。
“只是戒備,執微競選人。請您相信,我絕對沒有冒犯您與神殿的意思。”
執微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看著他,用僵持的氣氛倒逼布萊恩說話。
布萊恩的腦回路也是清奇。
他當場念起了禱告詞,試圖表示自己的忠誠。
“我篤信神明的純然高潔,全部生的力量獻予神明。神明無憐我之意,即為我之錯誤;神明無疼我之心,即為我之戒罰;神明無愛我之能,即為我之苦楚。”
“我所活的時時分分為祈求神明目光所及我身,請神明競選人為未來之神,選民為未來之階。”
執微聽得稀里煳塗,只覺得他說話的聲音很虔誠洗腦,有些催眠,內容嘛,亂七八糟。
感情很充沛,邏輯有待考量。
執微沉默著看著他這一套禱告下來,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他禱告結束,貪狼的槍口沒移開半分,但安德烈眼裡的警惕褪去了不少。
彷彿一番禱告詞,是信仰的交匯,也是狂信徒的見禮。
執微注意到,布萊恩念著禱告詞的時候,非常投入,他像是真的在向著神明求助。
她看見他動作標標準準,語速很快,手勢繁雜,半點疏漏都沒有。
但他的眼神裡並沒有沉浸,而是一直警惕地觀察著執微。
布萊恩,始終是在執微面前禱告。於是,這是求神,還是求人?分明像是在懇求執微的庇護與寬宥,而非遠處的神明。
執微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布萊恩見執微沒再說話,他很會抓住時機,立刻命令下屬開始動作:“把懸浮艇放下來,解除的部件都重新裝好。”
他言辭急切:“偷來的時候什麼模樣,送離的時候就什麼模樣,明白了嗎?”
布萊恩承認了“偷”,而非是用別的詞混過去。
說完這些,布萊恩還給出了補償。
“去四號庫房,取七箱制式槍械的子彈,再取七箱能耗礦石原料。都裝到懸浮艇上,請競選人一併帶走。”
布萊恩說完這些,才向前試著走了一步。
貪狼的槍口跟著他的步子而微微作了偏移,布萊恩視若無睹,露出微笑。
“您第一次露面,在星網的排名就是第七名。我想,‘七’對您來說,應該是很特別的數字。”
“這是我向您道歉的誠意。”
執微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得到了執微的示意,探出頭,輕咳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角,端著副官的架勢和布萊恩說話。
“還有我的藍寶石袖釦。”安德烈說。
他故意裝得惡狠狠的樣子,強詞奪理:“你也要還我。”
他自己也知道懸浮艇和袖釦,兩樣東西未必都是布萊恩這夥人偷的。但他還是兇巴巴地說:“還給我。”
布萊恩立刻答應。
他和他保證:“我保證今天內,藍寶石袖釦回到你的袖口,繼續與你璀璨的瞳色一同閃耀。”
這話就叫安德烈高興起來了。
執微慢條斯理地把槍放回腰間,她抱著胳膊,站在機床旁邊。
貪狼仍在戒備,但執微已經不需要了。
“那請現在就復原吧”她說。
執微還蠻好奇地盯著流水線機床看。
工人們就手忙腳亂地忙活起來,將已經卸下來的蓋板裝回去。
有人機靈些,在螺蓋安裝之前,還幫著擦了擦內部晶片,殷勤地做了次除灰服務。還試圖用眼神暗示安德烈。
安德烈抿著嘴,嘴角都是下拉的,看著好像不怎麼高興。
他表情嚴肅的時候顯得很高冷,實在是個壞脾氣的人。
但執微的脾氣不壞。
她長相很有親和力,動作利落,決斷毫不猶疑。
在場的人,都有些害怕她。連布萊恩也覷著她的臉色。
可人們又因為是自己先做錯了事,知道道理在執微那邊。便在心虛的考驗裡,反而物極必反,生出親近她的本能。
這裡終究是星盜區。
如果執微禮貌上門請求歸還懸浮艇,或者控訴布萊恩的小團體冷酷無情不應該偷東西,用道德準則要求歸還,人們反而會不拿她當回事,只想敷衍煳弄她。
但執微沒有。
執微上來就潛入倉庫,一槍在天花板上掀出個通道,一槍在地面鑽了個窟窿。
人們看出她的執行力,反而感慨她手下留情的慈悲憐憫。
布萊恩沒有離開,他站在執微身邊,身子微微側著,做出一副很想和執微搭話的架勢。
執微瞥了一眼正門外面。
現在屋裡天花板被掀了,倉庫內有了從外部照射而來的光源,正門位置就不那麼逆光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