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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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詳細計劃和準備之前,保持冷靜和理智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她勸道,“我們會回來,但不是現在。”
“……只能是現在。”布萊恩開口,嗓音有些嘶啞。
他抬眸,深深地望進執微的眼睛裡,在執微的注視下,嘴唇小幅度地抿著。
“我很理智。我會贏。”布萊恩堅持說。
他搖搖頭,又嘆口氣,眉眼裡竟有些輕鬆的無奈感:“我報了名,跑不掉,我今日不上場,明日您就可以看見我的屍體。”
“上場,有一半的機率活下來,不上場,我必死無疑。”布萊恩說,“我的名字登上光屏,那就有一半的機率是我的墓碑。”
執微還想再說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
場內的歡唿聲勐地提高,上一場已經結束,下一場即將開始。
布萊恩的名字在光屏上被放大,而後他所站著的這處地面開始發出灼熱的溫度和瑩白的亮光。
“定點傳送。”布萊恩在此時此刻,竟還能分出心思為執微解釋,“神殿那邊的技術,奧維隆花了很大的精力學來的。”
他低著頭,亮光愈發耀眼,一片白光中,執微聽見他最後的聲音。
“此時的我,和當時一公等候演講的您,會有一點點相似之處嗎?”布萊恩尾音都沒有全部落下,人已經消失不見。
執微的手虛虛握著,此時手中已經空蕩蕩的了。
周圍前後排的觀眾眼神興奮地望了過來,在看見執微的時候,又陷入遲疑。像是興頭上被潑了一瓶清醒劑,人們發出窸窸窣窣,竊竊私語的聲音。
執微緩緩將手放了下來。
她盯著全息競技場,沒發一言。安德烈在她身後,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覷了下她的神色,又偏頭去看貪狼,喉結滾了滾,嚥了下口水,憋著沒說話。
他跟著執微一個月了,從沒見過執微這樣的臉色。
執微此刻的心情的確很複雜。
她知道安德烈是貴族出身,也知道安德烈穿戴的東西都昂貴。那些衣服配飾,組成了安德烈的一部分,叫他漂亮到奪目。
他丟了一顆袖釦,他想找回來,他也沒有做錯什麼。
可布萊恩呢,他的團隊偷東西,他作為領隊,作為一個小星盜團的團長,他試圖彌補,試圖消解安德烈的氣憤,試圖不得罪執微這個競選人。
他也沒有做錯什麼。
如果兩方誰都沒有做錯,但硬是被逼到了對立的局面,逼得一方登上競技場搏命,另一方連丟失的東西都不敢要了……
那一定是有什麼更宏大的東西,錯了太久了。
只是眨眼間,競技場內的場景進行了更改。
上一場是武器,這場改成了機甲決鬥。執微向下看去,只見場內構圖改為了浩瀚宇宙,幾顆星球在宇宙星辰的背景下兀自運轉著。
光屏顯示著在全息裝置內的雙方此時的狀態,執微看見布萊恩的雙眼緊閉,後頸被連線著各種軟管,幾種液體在導管中來回流轉著。
他的面色還算正常。
全息競技場裡,在星球的邊緣,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小點。
貪狼低聲為執微解說:“那是機甲。”
鏡頭拉近,泛著銀光的機甲開始發出嗡鳴。
它有著巨大的體型,由堅硬的合金精密打造,外形流暢光滑,機身遍佈著紋路。機身上的每一個關節都自如地活動著,帶著豐沛的力量與速度,躍遷行動起來,凌厲而矯健。
機甲裝備著光束能量攻擊系統和護盾,毫無疑問是創造力和科技水平的巔峰之作。而它們出現在競技場裡,更是帶著殘忍的炫目感。
貪狼在執微耳邊,為她進行著分析講解,以他旁觀者的視角為執微觀測著場上局勢。
他不愧是蘭蒙的優秀學生,執微本來看得有些煳塗,畢竟她只在蘭蒙突擊補過最多半個月的課程,看機甲對戰只能看到面前發生的事情,就像只能看見眼前的一步棋,看不遠。在貪狼的解說下,執微只覺得這場機甲對戰,如一幅帶著肅殺之意的畫卷,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布萊恩的操作很精密,他沒有急著進行攻擊,而是以星球外圍的星環作為遮掩,將機甲的外骨骼進行穩定調配。
同時,他將動力裝置拉高,設定了全景監控,將宇宙內的戰場局勢擺在自己面前,在資料、資訊流和程式中,一條一條發出著他下達的指令。
經過最初階段的試探,他駕駛的機甲開始進行攻擊,在重力穩定系統的推進下,他每一次逼近落點,都緊跟著迅速轉移。
在宇宙中,用近乎閃現的速度快速切換著位置,敵人根本摸不到他的轉移路線。
“他這樣,是對微操能力要求很高的。精神必須高 度緊張,壓力也非常大。”貪狼說,“能一直保持著,實在是很厲害。”
布萊恩非常快速和穩定地操作著,由機甲控制核心開始,指令的每次釋出,資訊的每次處理,全息競技場中的布萊恩都沒有一絲猶豫。
他的手速很快,目光很穩,哪怕遭受到了敵人的攻擊,他也會進行迅速反擊,鎖定敵方位置,靈活地感知到敵人的每一次躍遷。
哪怕執微對機甲對戰只瞭解著皮毛,但她也能看出來,布萊恩毫無疑問是佔上風的。
她想,或許她可以稍微鬆下一口氣,暫時不要過度緊張。
但很可惜,執微的這口氣,終究是沒有鬆懈下來。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敵方的能量光束正灼燒得滾燙,所釋放的這道攻擊明明已經打歪,但布萊恩的機甲在躍遷中,竟然直接出現在了敵方面前。
與其說敵方成功攻擊了他,不如說他是直接撞上了敵方的攻擊。
觀眾立刻發出驚叫,陷入了一片新的吵吵嚷嚷。在喧囂中,人們有的發出痛罵,有的發出歡唿,因為有的人押注了布萊恩,有的人押注了對方。
貪狼在遲疑:“心智不穩的機甲駕駛員才會出現這種失誤,但布萊恩……”
“他前面所有的操作中,連一次錯位也沒有,足以說明他的實力極強,而且心態很穩。這樣的布萊恩,居然會出現這樣的失誤……”
他做了一個類比,便於執微理解:“離譜程度不亞於神殿請我為麥特歐賜福。”
執微立刻道:“懂了。”
“假賽,對吧。”執微說完,輕輕笑了起來。
競技場裡,敵方的噴射系統發出能量攻擊,徹底籠罩住了布萊恩駕駛的機甲背部。
在刺目的光芒裡,布萊恩的機甲開始出現裂縫。他反應極快,立刻操縱著機甲翻身,穿過敵方的防線,啟動聚變裝置,在反擊中步步向前,又節節敗退。
全息場景裡的布萊恩眉心緊蹙著,光屏中顯示的坐在全息裝置中的真實的他,緊閉著雙眼,面色還是發白。
執微無法繼續身處觀眾席,看著一切發生,而無動於衷。她走向大廈連廊的位置,看著跟著她出來的貪狼的安德烈,開始佈置任務。
“叫鶉火策應。”執微說,“我們恐怕要鬧大一些了。”
貪狼低頭,擦了擦槍口,抬眸堅定地看著執微。安德烈整理了一下衣服,調整好他的神色,端出副官的姿態,隨時可以和執微去見任何人。
執微用光腦連線上了鶉火:“鶉火,掃描天幕大廈,對照著附近財團名單去找。”
“我不要全息競技場的管理層,鶉火,定位出財團或者貴族。”
執微站著的連廊位置,風吹過她的髮梢,雲朵就漂浮在她耳邊,凜冽凌厲的風聲幾乎會將她吹落這座高度席捲天幕的大廈。
“往高層去找。”執微說,“我能想象出來,那些人此刻是什麼場景——”
此刻,在大廈的頂層,在一排貴賓包廂的深處,有一處真正隱蔽在角落的尊貴房間。
幾個人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凝望著近在咫尺的光屏,和遠遠的競技場。
角鬥場的一切都在他們的腳下展開。
執微沿著鶉火規劃出來的路線,帶著安德烈與貪狼一路狂奔。
“掃描表情,剔除所有興奮的、痛苦的、遺憾的、悲憫的,定位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樂在其中的興味。”
人們啜飲著什麼,在含笑的談話裡,說些毫無營養的話題。
執微毫不客氣地從警衛隊那裡搶到了飛行器,她駕駛著飛行器騰空向上。
她壓下操縱桿,做了一個流暢的轉彎。避開身後跟著的機械保安警衛的攻擊。
“掃描目光落點,剔除掉一直盯著競技場的人,定位偶爾瞥兩眼,不怎麼在意,已經看慣了的神情。”
人們在和彼此的交談裡,發出默契的微笑,得意又優雅地享受著此時的氛圍,間或看兩眼比賽,笑意更濃。
侍應生開始為他們端上一些點心和菜品,可以吃些糕餅,也有餐點,有人點了菜,肉排和蒸魚都被裝在精緻的盤子裡送了上來。沒有人在吃,人們只是說話,食物放在一邊,被暴露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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