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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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地膚的決然氣質,布萊恩身上的氣質是很矛盾的。
執微現在沒有證據,可她像小狗天生會追蹤一樣擅長識人。
她自己嗅聞出來的奇異,會在她心頭一直縈繞盤旋。
後面的兩天,布萊恩也在和她聯絡。他總是很委婉,也很巧妙。
每次和執微聯絡的時候,看不出什麼背後的深意,只是顯得他很好學,很刻苦。
而他挑著問的,也不是什麼敏感的問題。
在布萊恩這裡,他轉著圈說些有的沒的,彷彿是想從執微身上學到一些經驗似的。
好像在他眼裡,執微什麼都會,什麼都擅長,他多和執微說幾句話,就能學到什麼先進經驗似的。
於是,遇到什麼問題,他都來問執微。
但問題是,執微是真的沒有什麼可以教給他的……
她要是真的能弄清楚自己有什麼成功經驗的話,她早就反向操作,美滋滋退選了!
現在她還在選神,甚至在前十名裡,不就是因為命運拿捏她這隻小狗咪嗎?!
於是,每次在布萊恩向她請教的時候,執微實在是沒話可說。
她沒辦法了,只好選擇不動腦子,全憑嘴上的本能應答,開始和他胡扯。
比如,這天布萊恩和她連線了光腦通訊,很禮貌地想問她一些關於團隊管理的問題。
布萊恩的語氣輕緩,聽起來特別認真。
“您的競選團隊是短時間內自己組成的,真的很叫人佩服。我想請教您,就是我的團隊要怎麼改變,才能像您和您的團隊成員一樣有默契呢?”
執微:……她怎說?
她和她的競選團隊成員有默契嗎?咦,好像確實不錯。
但執微哪裡有什麼成功挑選團隊成員,組建團隊的經驗啊?
安德烈是她看著臉好人笨,想著他能給她倒著拉車,幫她一起努力努力白努力,騙成她的副官的。
鶉火和貪狼,是因為兩位都是汙染種,她想要選民把對汙染種的排斥轉到她的身上,這樣她不就可以被淘汰了?
結果現在,兄妹兩個都跟著她工作快一個月了,選民還是很排斥汙染種,但很溺愛執微本人。
祁入淵那邊?祁入淵甚至並不算她的競選團隊。
只能算是一個導師類的職務,可以提供技術支援。
她當時還想著,找一個小破型的組織,降低一下她競選人的格調。沒準,會有些選民覺得她沒有大組織,格調上不去,從而粉轉路人呢?
結果也沒有。
現在星網上,關於執微的訊息,一搜,還全部都是那些執微看兩眼就恨不得肋骨岔氣的誇讚言論。
反而是,選民每每提起麥特歐,會說麥特歐不夠沉著,表現不夠好,競選綱領有些過於激進,綱領傾向也沒有切實地為選民著想。
說麥特歐在競選神明的道路上需要選民進一步的衡量,未來要多看看他怎麼做,如果還是無法讓選民滿意,選民會背離他。
好傢伙,這都是她想要的詞兒啊!這都是她想要的評價!
布萊恩還向她請教,她能教布萊恩什麼?
執微深吸口氣,她想,好,既然你布萊恩來問了,那她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開始胡說八道:“凝聚團隊力量,共促星盜發展,對吧?”
“喔喔喔,那你的團隊可以寫半日報,每週搞三次週會,及時拉齊顆粒度。”
“這樣你們不用去外部征戰,天天職場求生,會比較安全。”
星盜小頭目布萊恩:“……啊。”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音節。
執微繼續說:“你可以定期和團隊成員談話,及時為員工進行賦能,後續產生反哺效應,將員工的產出加持在自己身上。但注意相容員工的能量低處,貫徹員工相應度,從而聚焦員工的能量高處,做到團隊融合。”
布萊恩:“……我在記了。”
執微:“一旦打通了一位員工,就可以遷移擴充套件為團隊經驗,分層考慮調性,打磨跟進體系,點線面體多方位延長團隊生命週期,抽離透傳,快速響應,落實複用打法,以結果為導向歸因分析。”
她像是要把布萊恩找她搭話的怨念,全部透過胡扯發洩出來。
但布萊恩感覺不出來她是在胡扯。
他覺得,哇,好強。
這是什麼神諭嗎?怎麼叫人聽得似懂非懂,恍恍惚惚,又覺得很有道理,覺得執微能力超強的?
這是什麼啊!這究竟是什麼人類智慧的大成之作嗎?
布萊恩那邊沒反應了。可能是卡住了。
半晌,布萊恩幽幽道:“競選人,我想學這個。”
執微:……你學個小羊羔。
她心想這還用學嗎?你不要做星盜頭子了,你也來做社畜!
不出三個月,你能說得頭頭是道。不僅會黑話,人也會黑化,從此世俗紅塵的情慾沾染不了你半分,你就是個完全體的社畜了!
“不客氣。”執微心虛道。
布萊恩沒有得到執微更多的傳授。執微也沒有對他“我想學這個”的想法給出什麼確切的反應,這叫布萊恩斷掉和執微的光腦通訊之後,陷入了茫然。
……他開始反思自己了。
布萊恩不是沒察覺到執微的彆扭,也不是沒感知到執微對他的疏離。他正是因為感知到了,才更納悶。
為什麼地膚可以得到執微的信任,他就不行?
因為什麼?因為他是個星盜,而地膚是個農民?
執微斷掉和布萊恩的通訊後,可沒有像是布萊恩那樣,左腦子是對自己的懷疑,右腦子是對知識的渴望,左右腦子一搖晃,就是漿煳。
她立馬就抽離了。對於她說的東西,也說完就忘。
黑話,就像是克蘇魯,平時說說提提不要緊,但一旦逼近核心,一旦真的開始思考,就像直面克蘇魯的真相,人的精神狀態會直接崩掉。
所以她不懂布萊恩為什麼還想學她的神奇發言方式,學網際網路大廠黑話。
她是沒辦法,她上臺總要說些克蘇魯發言,才能唬住已經把選神綱領玩出花的星際選民嘛!
所以學什麼?都別學!都好好說話!
執微斷了通訊,從房間裡出來,在主臥門口拐了個彎,進了那間她很喜歡的書廳。
自從一公後,這間書廳漸漸取代了會議室的功能,成為了幾個人很願意待著的地方。
執微進了書廳,看見鶉火正靠在窗邊的搖椅上,很仔細地對著一個巴掌大的懸浮螢幕核對著什麼。
“鶉火,你在做什麼?”執微過來和她打招唿。
她坐在鶉火對面,鶉火也不客套,直接將她手裡的懸浮螢幕,轉移到了執微面前。
“我透過對比,找到了一些和主官你說的那位李女士面部相似的人。”鶉火向執微匯報。
執微向上翻翻,看見了寫在最上面的,關於那位在天幕大廈頂層見到的李女士的資料。
【李鷺俠,李家的業務執行人,掌控集團、公司如下……名下財產……擅長機甲設計維修,曾獲得星際機甲對戰賽的第二名……】
她仔細地看了起來。
許多人的各個角度照片、影片都被規規矩矩排布在鶉火的這份總結報告裡。
執微的眼睛掃過女孩、男孩、女人、男人、小朋友、老人的臉,一直看到眼睛發酸,執微終究是帶著疲憊,靠在了椅背上。
她輕輕說:“不,不是這些人。”
鶉火跟著嘆了口氣,向執微保證:“我會擴大搜尋對比範圍,主官。但那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
執微點點頭:“不著急,慢慢做就可以了。”
“只是我一個閃過的想法。”她解釋道,“但往往這種很細節的地方,容易抓到什麼。反派基本都是不關注細節死掉的。”
鶉火抿出笑意:“說得好像主官是反派一樣。”
執微靠在椅子上,凝望著舷窗內側的雕花圖案,被光暈照射在地板上的色塊。
她哀嘆一聲,撓撓頭。
“算了,先不管李家的事情了。”執微振作起來,“鶉火,和我說說歐文,有查到什麼嗎?”
鶉火念著她之前在星網資料庫裡查到的資料。
“人類基因進化之神,伊曼紐爾·歐文,就是歐文財團出身。歐文只出過一位神明,所以影響力並不高,不屬於貴族,只能算是財團。”
執微其實一直沒怎麼搞懂。
歐文怎麼就是財團,伊圖爾怎麼就是貴族?
她問:“貴族和財團怎麼區分?有本質區別嗎?”
外來戶執微看看窮出身鶉火,汙染種鶉火又盯著打工人執微,她倆對視了一下,默契地移開了目光。
懂了,專業的問題,還是需要專業人士前來解答。
執微把安德烈叫了過來。
安德烈往書廳裡一坐,輕咳一聲,起了範兒,講起來頭頭是道。
“工廠、公司和集團,層層往上,再往上就是財團。貴族都是財團,但財團不都是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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