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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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財團是一種企業的自主聯合,為了利益最大化,它們彼此緊密地綁在一起,也會試圖和貴族綁在一起。”
他使勁轉著腦子思考了一下,想了想之前來過他家的財團,還有麥特歐那叫他不高興的臉。
“最好理解的就是,財團會為競選人奉上獻金,貴族會培養孩子成為競選人。”安德烈說。
“能力高低、權力範圍,就體現在這裡。”
他知道執微目前在糾結的就是歐文的事情,便為執微解釋道:“歐文只出過一位神明,後面都沒出過神明瞭,影響力減小,權力也掉了下去,算不上貴族了。但它毫無疑問還是財團,等到沒錢了,自然就連財團也不是了。”
執微斂著目光,在安德烈的解說裡,輕輕感慨道:“是啊。三百多位神明,全部出自銀紅,怎麼不算是貴族呢?”
這就是在壟斷成神的道路。
貴族是神明的後代。執微想,難怪貴族在說什麼血統。
汙染種的血脈是汙染者給予的,貴族的血脈是神明給予的,不忠與虔誠,悖逆與赤誠,對抗在三千多年前那位神明隕落之時,早已開始。
執微之前還說“競選神明”好公平,她那時候真的是想得太淺了。
以為十年一屆、面向全星際、近乎無門檻,就是公平正義。
但沒錢辦不出集會,沒錢拼不出團隊,沒錢做不來宣傳,種種般般,站在高處的競選人,目光難以向下落去,目光始終向上望向神位。
執微在琢磨著的時候,安德烈反而快活地開口。
“我們來奧維隆也有兩天了,什麼時候開集會呢?”安德烈目光灼灼地望著執微。
執微像是被噎了一下。
她真的覺得安德烈很積極地在工作,在她第一次和安德烈見面的時候,可沒看出安德烈居然還是個工作狂。
“從未被征服的奧維隆……”執微咕噥了一句,當機立斷,“好吧,那就明天開。”
安德烈勐地看向執微,他的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可我什麼都沒準備!”
執微要的就是這個!
要是提前準備了,萬一準備的哪點戳到了奧維隆選民,那她來奧維隆的目的不就難以達成了嗎?
什麼都不準備才好呢!之前在蘭蒙開集會,她提前發食品和物資,學生歡迎她;後來在沙洲,她提前幫助沙洲艦群逃離汙染,沙洲選民歡迎她。
她崩潰,但可以理解。所以這次,執微什麼都不準備!她倒要看看,奧維隆星盜區,這塊從未有競選人拿下的選區,這個民風彪悍的選區,會不會把她攆出去。
要是真的把她攆出去了,那就……太好了!
執微做了決定,無論安德烈怎麼軟磨硬泡,她都沒改變主意。
安德烈還一直哼唧,執微不耐煩了,故意兇他:“你昨天出去做什麼了?你以為我沒問你,就是我不知道了?”
“我……”安德烈熄火了。
但安德烈不會瞞著執微任何事情,執微提起來了,他就坦白了。
“我的那對藍寶石袖釦,反正都只剩下一顆了。”安德烈小聲地說,“我就去送給布萊恩了。”
他歪著頭,皺著臉,像是自己都在懷疑自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還在這裡問呢。
安德烈:“主官,你說,小偷是不是也有沒那麼壞的小偷?”
執微託著下巴,擰起眉毛。
她怎麼感覺安德烈跟著她之後,就像是參加了變形計一樣。現在好像比一個月前,善良了一點點。
顯然,鶉火也有這個感覺。
鶉火斜著眼睛看他,沒說話,目光則轉了一圈。
可安德烈到底是安德烈。他咂摸咂摸,咀嚼了一下自己的話,又補充道:“畢竟那個布萊恩,看著真的很窮。”
“他把那顆袖釦賣掉,是不是可以看看他的病?”安德烈真誠地問。
“他好像腦子有點病,很不珍惜生命。真是愧對神明的賜予。”說完,安德烈又開始禱告起來。
執微盯著安德烈,半晌,輕輕哼了一聲。
第二天,在奧維隆星盜區的主星,在一片靠近艦群停泊點和幾家酒館的空地上,執微開始做集會。
她擺了張桌子,坐在桌子後面,貪狼和鶉火在前方護衛,安德烈站在她身後,僵硬地挺著背。
他很難得來這麼亂糟糟的地方,渾身不自在。
執微自在極了。她露著臉,沒一會兒就被人認出來了。
“是……執微競選人嗎?”
“那個執微?是那個執微嗎?”
執微提高音量:“是的,是的!是我!”
人們四處瞧瞧,發現這裡真的就是一片空地,附近的酒館裡走出才喝過酒的星盜和遊客,艦群停泊點裡駐紮著破破爛爛的星艦和掉漆的懸浮艇。
這裡空蕩、荒蕪、落寞,執微的桌子前面還長著幾簇野草。
草也不是什麼好草,發黃,像是要枯萎死掉了。
執微坐在桌子後面,手肘撐在桌面上,溫和的目光落在每一個過路人的身上。
一向習慣在嘴裡罵罵咧咧,問候彼此父親的生育能力的星盜們,此時陷入了沉默。
彼此互相瞧瞧,吞嚥了下口水,一位短髮的女星盜,率先說話了。
“您在這裡做什麼呢?執微競選人?”問話的人很是困惑。
執微溫和地回答她:“做集會。”
人們陸陸續續圍了過來,離著她一定的距離,在外圈越圍越多。
聽見她的這個回答,星盜們回頭瞧瞧,再次確認了這裡就是片空地。
“您的演講話筒呢?”人群裡有人高喊,“您的競選綱領冊子呢?您的綱領詩唱誦表演呢?”
嚯,簡直是比她還熟悉集會的流程嘛。
執微故作深沉地點點頭:“你們之前真的見過很多集會。”
星盜們轟的一聲笑起來。
“那當然了!奧維隆的票,哼,還沒有人能拿到呢!”
“我們知道您的競選綱領,執微競選人,您要競選唯一神!”
“好樣的!三千多年都沒這麼%#的競選綱領!”
大家吵吵鬧鬧的,眼神卻一直望著執微,在等著看她會說些什麼。
執微開口的時候,人群倏地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幾乎能聽見風吹過每個人髮絲的聲音。
“集會一般都是一位競選人對著密密麻麻的選民。”
執微語氣輕輕,她說起話來,就是很有親和力,叫人的注意力一點都不跑偏,全部都放在了她身上。
人們聽見她說。
“一對多,我感覺不夠誠懇。”執微笑了一下。她笑起來,眼睛亮亮地。
實際上,她的想法是,不夠低效。
她可是來做白工的,怎麼才能出力最大化,所得最小化呢?
執微瞧了瞧面前的桌子,指了指桌前和她相對稱的位置上,擺放著的椅子。
“我想,一對一,或許會好些?”她問。
“我面前就有一把椅子,如果你願意和我說些什麼,可以坐到我面前。”
一對一,別人都不知道她和誰說了什麼,再也沒有人拿著她演講裡說的什麼話,做什麼分析領悟,研究什麼她的競選綱領了!
因為這是一對一,別人根本聽不到!而時間精力都有限,她能一對一幾個人?哈哈哈哈剩下的大家全白來,連演講都聽不到,這還配叫集會嗎?根本不是!
執微想到這裡,心底激動起來。
媽耶,她簡直是天才,她居然想到了這麼吃力不討好的方法!
人群安靜到人們可以聽到自己的唿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望著執微,人們甚至沒有心思去看看身邊的同行者,吝嗇於給予彼此一個對視。
人們聽見執微清澈如淨水的聲音,響徹在耳畔。
執微故意嘆了一口氣,悠悠長長:“很遺憾我並非神明,沒有神力能真切地幫助到你什麼。”
說完,她低落了一瞬間,又立刻振作起來。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無能,請和我說些什麼吧。”她對著在場的各位眨了眨眼睛。
執微面上溫和:“我做過演講者,也想做一次聆聽者。”
其實,她在心底吐槽。
她從不寫稿子,今天呢,也不想再臨場發揮胡說八道大廠黑話了。各位,她改聽的,還能省點力氣偷偷懶,事倍功半,豈不美哉!
可她的表情管理完美極了。人們只看見她坐得筆直,身姿優雅,目光悲憫。
人們聽見執微說——
“請允許我聽聽你的生活,可以嗎?”
第69章 奧維隆星盜區(八) 夢幻競選人!……
執微坐在荒地中央的椅子上。
她對面也有一張椅子, 如她所說,是空著的,等著人落座。
人們可以看清楚她的每個動作。看見她的手肘撐在桌面上, 看見她露出溫和的笑意, 甚至看見她身後那個嚴肅著臉的副官, 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了一套玻璃壺和玻璃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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