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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曲第26章處女秀
26. 處女秀
雨已連下了數週。
今年的梅雨季比往年長,雨量也是破紀錄性的多。
許多地方都傳出泥石流及洪水的災情。
兩部九人座的廂型車慢行在長野縣的山區小徑上。
這是「每週事論壇」的採訪車,望月優太帶著林南思及工作團隊正前往隱居在長野縣山中的ㄧ位深愛日本文化的德國籍的哲學家。
他們為了採訪這位與世隔絕的怪人,花了很多時間,費盡心思,好不容易得到首肯。所以儘管天氣惡劣,他們也不敢更改時間。
山路崎曲難行,有些路段狹窄的僅容ㄧ部車行進,大家都緊繃著神經,不敢鬆懈。
「再多久可以到呢?」難得一向老神在在的望月優太,也有些焦慮。
「快到了吧?」
司機答的很沒自信,這種山路,導航根本不起作用。
心想難怪被稱作怪人,住這什麼鬼地方!聽說還有一段路是得徒步才能到達。
林南思從車窗望向對面的山腰,他們在10分鐘前經過的那個約有十戶人家的小村落,正若隱若現的攏照在茫茫煙霧中。
突然!
ㄧ陣陣很微妙的聲響,從來沒有聽過的怪音。
那是一種來自地底的悲鳴,或說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咆哮!
令人無比悚然及恐懼!
司機緊急剎住車。
地鳴!那是地鳴!
後座的不知是那一位工作人員驚叫著!
隨著他的叫聲,望月優太命令道:「回頭!下山!」
他的話才出,轟隆聲從四面八方襲來,接著天搖地動,整部車震盪不已。
連連的驚叫聲中,南思被望月優太拉入懷中,用著雙臂保護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轟隆聲趨小,遺留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音及瀰漫在空氣中的大地的最原始的土泥味。
睜開眼,車內漆黑一片,再注意一看,原來是車窗玻璃被汙泥遮了光。
林南思挪動了身子,卻被望月優太按壓著:
「別動!危險!」
片刻後,有大膽的工作人員開啟了窗戶ㄧ看,驚叫:
「走山了!看!前面的山削掉一大半了!啊!泥石流!」
南思掙脫了望月優太的手臂,起身往外一看,顫抖著說:
「部長!那村落不見了……」
山崩!
他們的所在位置,在走山的邊緣,幸運的躲過了生死一劫,但是方才路過的村落已經沒於泥石流中。
望月優太對司機喊道:
「下山!去現場!」
這是新聞工作者敏銳的職業本能。
「南思,妳來報導!給妳10分鐘準備!」
南思會意的點頭,拿出手機查詢那村落的地理位置及資料。
做為一個媒體工作者,必須具備處變不驚,臨機應變的智才,及在攝影機前,出口成章的敘述能力。
林南思高中便前往美國,接觸的是英文,但是在母親嚴格的要求下她每月必讀一本日文小說,並需撰寫讀後感想。幾年下來,她的日文造詣決對不比日本大學文學系的學生差。
培訓時有關這方面的測試她都得到高分。
再說他們是何其幸運,避過了災難,又搶了第一手獨家報導。
一片泥濘,車子陷在泥石中無法前進,大夥兒互相攙扶,總算到了災難現場。
全村都埋在土石流中,慘不忍睹。
有幾位逃出的生還者正慌亂的哭叫著埋於泥中的親人。
發生的太突然,又是在窮鄉僻壤中,還沒見到任何救援活動。
他們團隊幸運的在沒任何人為的阻攔下,開始全國獨一無二的現場轉播。
望月優太伸手幫南思繫上安全帽的紐帶,扣緊雨衣的扣子,說:
「這是全國第一時間的現場獨播,南思,全日本都在看妳!加油!」
他鼓勵性的輕拍她的背,一拍、二拍,第三拍時用力一推,推著她走向攝影機前。
森氏集團的辦公室,森宏輝接到森智輝的電話。
「二哥,你快看T臺!Nancy!」
森宏輝不解的用遙控開了電視,看到林南思站在大雨中,做著實況報導,背後山腰的泥流不斷的崩塌傾洩而下。
這是什麼狀況?
她不是去採訪一位德國哲學家嗎?怎麼在這麼危險的地方賣命呢?
看她被大雨嗆的幾乎張不開眼,他又心疼又生氣。
林南思,妳不要命了嗎?誰准許妳這麼拼?
「……幾十分鐘前,我們才路過這裡,是一個風光明媚的村莊,村民世世代代生於此,長於此,耕於此,本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竟一瞬間變成人間煉獄……少數幾位逃過一劫的村民,正慌亂的尋找著家人……大雨中他們都沒有外出,在居家中享受天倫,竟沒料到如今竟是生死不明……據方才記者的訪詢,這裡住有村民21人,都是以種植水蜜桃及水梨為生……除了現場即時逃出的六位村民外,其餘都受困於坍塌的屋中……救援人員已陸續抵達,警方也設了警戒線封鎖現場,展開搜救活動,我們期待全員脫困獲救……以上是T臺記者林南思在長野縣木洛村的現場報導。」
她雙腳陷在泥濘中,頰上還沾著泥巴,形象極其狼狽。
但是不可否認,在那滿目瘡痍的景象中,她的幾個特寫,是最美麗的畫面。
友臺的的新聞組炸了鍋!
他們都還未得到任何訊息,怎麼T臺已在災區現場轉播?
在救援人員都還沒到達前?太神了吧?未卜先知?
嗯?…… T臺何時來了個這麼漂亮的女記者?新人嗎?
為了採訪到最新訊息,林南思一行當晚沒有遠離,在距離現場不遠的地方於車中待了一夜。
黑暗中,望月優太的問:「今天嚇到妳了嗎?」
「嚇到了!」
「別怕!不會有事。」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說。
有他的這句話,林南思安下了心。
「妳今天表現的很不錯!」
能得到望月優太的ㄧ句「不錯」,是很難得的。
「我……部長,我今天又髒又醜又狼狽。」
「這才是道地的記者。妳要牢記,記者不是明星,不需要光鮮亮麗,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事發現場的狀況真實的報導給觀眾知曉。何況,ㄧ點也不醜,光是淋著大雨的畫面,就得到了高評價。聽說上了熱搜。」
「是嗎?」
她因用手機查詢太多資料,耗盡了電池。
翻遍揹包竟然找不到預備的電瓶,無法衝電。
從災難發生,到現場報導,一直處在極端慌亂中,皮包因車子的震盪曾掉落於車椅下,包裡的東西散亂出來。也不知是掉在哪裡,或是忘在家中沒帶來?
無論如何這都是犯了職業記者的大忌,她不願因此被低估。所以她瞞著沒說。
「睡ㄧ下吧!睡不著閉上眼休息也可,明天天一亮還有一場硬仗。
新聞組的人也應該明早會到。妳再撐ㄧ下下。」
東京這方,森宏輝連絡不上林南思,急燥不安。
一 煩燥就習慣性的開啟抽屜拿香菸,才想到戒菸中。
也不管已是半夜,他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買了包煙,沿路拆封,拿出一根刁在唇間,才發覺沒有打火機,生氣的把香菸一折,最後乾脆整包捏扁丟棄在路邊垃圾桶裡。
第二天是週六,ㄧ大早森家便聚在餐廳吃早餐。
壁上的大螢幕正在播放著滅村的泥石流現場。
「好慘!」母親感嘆的說。
森宏輝黑著眼圈盯著螢幕中的南思。
他為她擔心的ㄧ夜難眠,她卻沒心沒肺的沒給他ㄧ則訊息!
「哇!這女記者真敬業你們看!她那雙腳陷在泥濘中幾乎動彈不得。真了不起,昨天事發後她就第一時間獨家報導。還上了熱搜呢!」
森智輝看著森宏輝逗趣的說。
森宏輝彷彿沒聽到,只有專注的盯著螢幕。
背後的山還不斷的有土石崩落,他緊張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此時,ㄧ個林南思的臉部特寫:「土石還陸續的崩落,現場的捜救工作被迫暫停。」
森智輝叫著:
「二哥你看!這女記者真漂亮,五官像玉雕般,怎麼樣?娶回來當我二嫂如何?」
桌下的腳被安靜的吃著早餐的大哥踢了一下。
森靖彥清了清嗓:
「智輝,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多話?」
三個孩子中,他最寶貝長男,因為他是早產兒,出生時才1400公克,在保溫箱裡待了數月好不容易活成的孩子。
他寵愛三男,因為他最小最跳脫最討喜。
而這個次子,生在長男才二歲半青黃不接時,那時老大身體孱弱,大病小病不斷,他與妻子費盡苦心,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老大身上。
當老二想撒嬌討抱抱時,總因為老大而忽略了他。
偏偏他是4200公克的健康寶寶,能吃能睡,不吵不鬧,在無遐兼顧下,老二幾乎是家中的專用媬姆帶大的,又因長年在國外就讀,與雙親的關係疏離,不如老大及老三來得親暱。
反而與撫養他長大的媬姆很親,就是她早已退休,森宏輝還是會抽空去探望她。
從小他就顯露出聰慧的天資。
一歲時便能說話。
當父母苦心的教導哥哥算術加減法,而大哥正用著手指很吃力的計算時,在旁玩耍的他不假思索的說出解答,又迅速又正確。
父母以為是偶然,試著考他幾題,竟然條條答對。
他有驚人的記憶力,媬姆唸故事書給他聽,才念過兩次,他竟然能朗朗上口,倒背如流,那時他才兩歲半。
人人誇他是神童。
他個性獨立,功課優異,老大及老三讀的是名門私立學校,從幼兒園直升至高中,一勞永逸,不用操心入學考試的難關。
偏偏這個天才老二森宏輝,就是不肯照父母安排的路走。
初中他不願直升,堅持報考東京最好的私立中學,高中他亦考上了最優秀的學府。此學府的學生十之八九是上東京大學的資優生。
眼看他上東京大學在望,父母也樂見其成。他卻將世界屬一屬二的牛津大學的入學許可書攬入手。
才18歲能進入牛津,全日本大概只有他一位。
高中大學甚至研究所他都是拿獎學金的。
大學時開始投資理財,年紀輕輕的就為自己積累了不少身家。
而最大的事業是他與印度貴族同學一起在孟買合資創立的IT產業,他看上貴族朋友在印度的金脈、人脈,而這位朋友則看上他的智力、能力及超乎常人的眼力及判斷力,加上他們同窗幾年的情誼。
今年已上了軌道,估計將會有一番好景。
雖然他脾氣又拗又臭,父母私底下還是引以為榮並寄予厚望。
父親喝完咖啡,對森康輝說:「聯絡基金會看看我們可以幫上什麼忙。」
林南思在將近傍晚時分回到東京住宅。
ㄧ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手機充電,森宏輝的資訊及未接電話,灌爆信箱。從關心到最後生氣的罵「shit」
糟了!這位少爺動怒了!
林南思打過去,才響就接了,顯然他ㄧ直在等她的回電。
「Hiro,你別生氣,你先聽我說!」
她先發制人:
「對不起!我的手機沒電,我才剛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先回電給你。」
「………」
「Hiro,你怎麼不說話?嗯……你看到我的報導沒?你說我是不是超lucky,就發生在我眼前,你知道嗎?那真的是驚天動地,比好萊塢的電影還誇張。眼前就山崩地裂!10分鐘前還在的村落就這樣沒了!」
「………」她竟然把這樣驚險的事說成lucky!
「Hiro,你說話呀!全國第一時間獨播,真的超lucky!你有看到我嗎?如何?我的處女秀。」
「又髒又醜!」他嫌棄的說。
「喔!你這就錯了,我不是明星不需要光鮮亮麗,我是記者,只需要把事發狀況在第一時間做最真實的報導。」
「妳不要命了嗎?」
「嘿嘿!那時只顧報導沒想那麼多!」
「……」
「我肚子好餓,我兩天只啃兩片面包。我們一起吃晚餐好嗎?」
「……」
「……好吧!那我就泡包面吃吧!」
「等等!我去接妳出去吃。」
林南思的苦肉計見效了!
「我很累不想出去,你買來好嗎?」
「妳想吃什麼?中式?西式?和風?或是韓國料理?」
「中式!我想喝熱熱的香菇雞湯,辣辣的魚香茄子,蝦醬炒空心菜,還有…乾燒明蝦。」
蝦?森宏輝不自覺的揚起唇,露出了寵溺的笑。
他到時南思才洗完澡,頭髮都還沒吹乾。
進門東西ㄧ放,他像失而復得般的緊緊的抱住她。
「妳為什麼總讓人不省心……」
還沒等他說完,唇就被南思封住了。
這是最佳阻止他嘮叨的方法,履試不爽。
這一吻,吻進臥室,吻至床上。
等他們出來,那些在澀谷的高階中國餐館買的料理已經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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