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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幅男童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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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一 幅男童的畫像

洛杉磯,背山面海環境優美的老人安養院。

院內一個寬大明亮的教室裡,十幾位老人正在學畫。

大原陽踱步於每個坐位旁,給予適切的指導。

他已脫卸了往日紅星的光芒,不再是光鮮端麗,修得恰到好處的洛腮鬍掩蓋了他瘦削的臉龐,沒有仔細端詳,誰也認不出這位是當年紅過半邊天的巨星大原陽。

取代的是ㄧ般人所難擁有的一個藝術家的從內裡散發出的風流倜儻的氣宇。尤其是眉宇間的那一抹深深陰鬱愁緒,更是魅力十足。

離開日本,他到巴黎修習了兩年後,周遊各地,走走畫畫,過著自由自在卻也孤寂的日子。

一年前,他回到洛杉磯,在市街上買了一棟三層樓房,一樓經營畫廊,二樓是工作室,三樓則是起居生活的地方,日日以畫為伴。

半年前的一個因緣際會,他每週一次,在這安養院,當義工教導老人們繪畫。

從這一群婆婆媽媽中,他多多少少拾回了一絲人間溫情。

他停頓在一位穿著旗袍的老太太旁,她小男童的畫作已接近完成階段。

兩個月前,她拿著一張小男孩照片,告訴大原陽這是她的外曾孫,也就是她外孫女的小孩,她想畫張他的油畫做為他三歲的生日禮物,希望他指導。

那是個有一頭自然捲髮俏麗迷人的小男孩。

老太太說小孩像媽媽,還不忘炫耀她的外孫女是個大美人。

看到大原陽沒什麼反應,強調著:

「你不信?我外孫女真的很漂亮,她以前是明星耶!不是跑龍套的,是女主角耶!還得過獎耶!」

大原陽以微笑代替回答。

這位老太太是中國人,如果她的話屬實,那她外孫女必定是位中國影星。

他曾與中國影星合作過,中國女子的美,他見識過。

不知何故,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有著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或許因為她是這裡唯一的東方面孔吧?

而她也與他特別有話聊,除了學生與教師的關係外,她把他當成孫子般的,關心他的身體,擔心他的生活起居,看他因畫畫熬夜,臉色蒼白,就會問他:

「你吃飯沒?你臉色怎麼這麼不好?你那裡不舒服?」

還常偷偷的塞包她媳婦做來給她吃的叉燒包肉包等的點心。讓孤獨的他,覺得很窩心。

她有水墨畫的基礎,所以畫起洋畫也駕輕就熟。

她很有領悟力,也有相當的天份。令大原陽比對別的只當繪畫為消遣的老人更用心的教導她。

一年前,她的老伴過世,兒媳有意接她回家住,但她婉拒了。

週末假日,兒媳,或是幾個孫子孫媳及曾孫都會輪流來探望她,可謂是安養院裡訪客最多的一位。

她是位健談又健忘的可愛的老奶奶。

休息時間,她拉著大原陽聊個不停,但是話題總是重複又重複。尤其老是記不住大原陽的名字,三番兩次告訴她,他的名字是「愛德華」,但她不是叫他「約翰」就是「喬治」然後又大笑的說「對不起,我又記錯了,大衛!」

最後大原陽放棄了校正她,乾脆就隨她叫。

這天,他在工作室裡,修飾著老奶奶完成的小男孩的油畫。

他著了魔似的凝視著畫中人,這孩子未免也太迷人了吧?

那天使般的笑容像一道陽光般的攝入了他陰鬱的心田,莫名其妙的感覺到舒坦及溫暖。

對老奶奶所引以為榮的美麗的外孫女,他竟然燃起了一絲的好奇。

他把畫裱框交給老太太,她說等週末兒媳來時,再交由他們去郵寄,大原陽說他明天要寄畫給畫商,可以順手幫她寄。

於是她回房去寫了一張孫女的住址交給他。他沒看隨手往口袋一放。

晚上,大原陽包裹好畫,拿出奶奶寫的便條紙,他一直以為是要寄往中國,一看地址才知是紐約,原來她的外孫女不是住在中國。

哎~這老奶奶,那麼愛談外孫女,卻不曾聽她說住在紐約。

當他看清便條紙上用英文拼出的「南思吉永」時,他的心跳乍然停止了數秒,又驟然狂跳。

他憾動到全身顫抖不已。

許久許久,他無法穩住了自己波濤般的情緒。

他回想著與老奶奶相處的點滴,為何他對她有似曾相識的親切感,原來是因她有南思的面影,為何他會對一張小男童的照片,出乎尋常的著迷?原來他是南思的小孩。

他記得南思外公外婆舅舅ㄧ家住在洛杉磯,也知道她與他們感情非常好。

交往時曾計劃去拜訪他們,卻因互相的時程無法配合而沒能成行。

當奶奶談起外孫女是影星時,他竟然遲鈍的未能聯想到她與南思的關係。或說他的心裡ㄧ直在躲避那段記憶?

他再次開啟已包裡好的畫,用著他沾著顏料的手指,輕柔的觸撫著有南思面影的畫中人,用著手指的觸覺去重溫那段情,去感受四年來這麼近距離的溫存。

他痴痴的望著畫,望著,望著,突然!他發現這男童給他的熟悉度,不只是因他有南思的影子,而是……那頭俏皮的捲髮,那秀挺的鼻子,那雙深遂的明眸……這明明是他的複寫!

他以著奶奶所告訴他的小男孩的生日去推算………

他衝動站起身,把頭撞向牆,一而再再而三的,然後他靠著牆,嗚嗚

的哭了起來!

原來,他不孤獨,原來,這世上有一個流著他的血液的生命!

原來南思的婚姻是揹負著十字架!

原來,原來……

所有的謎團解開的同時,他不免痛恨起南思的殘忍。不但不給他有解釋的機會,竟然連這般重大的他該享有的權利都給剝奪。

第二天他寄出畫後,直奔機場。

他孤冷的身影有了熱度,絕望中有了期待,卻又參雜著被騙的惱怒。

佐藤令子的辦公室門外,秘書隱約的聽到大原陽的怒聲:

「為什麼瞞著我?再怎麼樣,我有權利知道!」

聽到佐藤令子罵道:

「怪誰?怪你自己做錯事!」

林文義則溫和的安慰說:

「吉永先生是在完全知情下向南思求婚的,非常疼英智,他們一家過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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