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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你燃盡最後的ㄧ絲餘燼
56 願為你燃盡最後的ㄧ絲餘燼
這天,電話那頭的齋藤慶,興奮地的告知找到了幫助森宏輝的好機會。
「只怕妳有困難。」他說。
「我?只要能幫他,再困難也得克服。」
「好!好一個正氣俠女林南思!」
接著他告訴南思,從廣告界的友人處得知的內部訊息,森氏企業制酒部門今年的廣告片預算很少,請不起明星代言。
「我想,不如我們兩人免費友情岀演,一定會引起大迴響,妳說多有意義!」
聽不到南思的迴音,齋藤慶說:
「我就說妳有困難!」
「不是我,是要過我先生那關很困難。」
「喂!喂!妳以往的魄力那兒去了?對不起,我無意破壞你們夫妻的感情。」
「阿慶,你的想法很好,但是真的會有迴響嗎?我已經離開幾年了,而且已不年輕了,我怕反而幫了倒忙。」
「這個妳別擔心,這陣子,電視重播了森社長製作的兩部電影,又引起粉絲對妳的懷念。更何況,妳現在才是女人最美麗的年齡。」
「嗯!」南思沈思了一會,毅然決然的說:
「阿慶!你去進行,我等你的通知。」
「好!有魄力!林南思,妳可不能到時候放我鴿子喔!」
南思正氣凜然的應下,卻又開始煩惱如何向丈夫開口。
英樹是個好丈夫,好父親,但某些方面,他嚴格又頑固。
一直拖到齋藤慶來了確定訊息時,她知道不攤牌不行了。
這晚英智睡了後,她說:
「英樹,我想跟你請假。」
「嗯?」英樹對她用詞感到好笑。
「請假?妳累了?好啊!這週日我帶兒子出去玩,妳在家好好休息,或妳要去Spa或是去那裡散散心。」
「不是,我要請十多天左右的長假。 」
「那麼久?」他驚奇的問道:「為什麼?奶奶身體不適?或是舅舅他們有什麼事?」
「不是,不是的!是因為……」
南思說出原因。
吉永英樹臉色一沉,不加思索的嚴厲的一聲:「不行!」
「為什麼?這對森社長來說,是件很重要的事!」
「哪!南思,我們結婚幾年,雖然不是事事順心如意,但應該還算圓滿吧?我不希望我們的平靜的生活被打擾。」
這就是南思一直無法認同的英樹不愛管閒事,不願沾鍋,自掃門前雪的心態。
「就是因為我過的很好,所以朋友有難時,我更不能置之不理。就那麼幾天,我的這麼一個舉動,雖然無法百分之百救他脫離苦難!但是可以讓他少辛苦一點,讓他在這種絕望中,感受到一絲人間溫暖。
他是我的恩人,在我最困窘的時候,一路相挺。今天在他最辛苦時,我如果不去幫助他,我會遺憾一輩子。英樹,拜託你成全,好嗎?」
「不可能!妳現在是有家庭的人,怎麼可以再出去拋頭露面呢?」
「虧你在國外待這麼久,怎麼有這般封建的思想?英樹,我尊重你,所以我尋求你的同意,我以為你是個明理的人,會有同理心,我以為你一定會贊同我,甚至鼓勵我去義氣相挺,可惜我錯了!」
南思又生氣又失望。
在這個婚姻中她是處於弱勢,她感激英樹,所以她壓抑著自信自負自由肆意的個性,扮演著一切以英樹為主,一切丈夫說了算的溫良恭儉讓的賢妻。
但是事關森宏輝,她的潛意識就喚回了她據理力爭的本性。
「我們可以用別的方法幫助,我們可以捐款,但是我絕對不同意妳回去!」
「英樹,夫妻是一世的,但是朋友有難是一時的!」南思堅毅的說。
被南思這麼一說,英樹默默的緊繃著臉。
「不管你怎麼想,也不管你答不答應,我決定回去!這個忙我幫定了!這個忙如果不幫,我不叫林南思!」
南思口氣堅決,眸中透著不容人否決的毅然。
英樹很難接受婚後ㄧ直婉約順從的妻子,為了一個朋友,這麼拂逆他,更何況是一個ㄧ直被傳為有親蜜關係的男士。
眼前的妻子是婚後從來沒有的另一個面貌。
他ㄧ時情緒失控怒道:
「去吧!回去吧!既然妳的恩人比我們家庭重要,那妳就回去吧!但是,妳也不必回來了!」
沒想到一向穩重的丈夫,竟然會說出這種重話,南思有點不可思議。
但她理智的不與他一般見識,鎮定的說:
「我一定要回去,但是我也一定會回來,因為我的家在這裡。我是去幫一個受難的朋友,不是去做壞事,所以,你沒有理由不讓我回來!」
結婚幾年,英樹首次發現他眼中柔順的妻子,原來有這麼頑強的一面。
是他不夠了解她或是她掩飾的太好?
獲知南思將歸國相挺,森宏輝寄來感激的資訊。
南思的回信令他鼻酸。
『這一切緣起於一場政治家的演說會中,一個聽得的不耐煩的女人,碰上了一個霸氣的盯著她看的男人。
冥冥中譜出了一段牽念一世的情緣。
我無懼於周遭的責難,為了你,值得!
雖然光采已不如從前 ,
但是,只要我還有一絲餘燼,我願為你,不惜一切的燃盡。』
這是一個多情的女子,為一個深情卻無緣相守的男人的最悽切的回饋!
她向幼兒園請了兩週假,把英智帶去舅舅家寄放。
舅舅舅媽都知道她與森宏輝的友情,也深知森宏輝在她受難時對她不離不棄,因此本著報恩,他們極力贊同她的決定,他們願意做她最有力的後盾。
剛好大表哥有兩個唸小學的姐姐,及一個與英智同年齡名叫皓皓的男
孩,所以英智有伴不會寂寞。
奶奶更是興奮,她告訴大原陽:
「約翰,我曾外孫超愛畫畫,我要拜託你指點他。」
南思與齋藤慶義氣相挺的訊息一傳出,森制酒的股票連日漲停。
她回國時,佐藤令子率旗下多位影星相迎,為她造勢。
百名以上粉絲,舉著『歡迎回國』 『我們想念妳』『我們愛妳』的牌子,盛況空前。
百忙中的齋藤慶特別騰出時間專程前去機場迎接。
這對影帝影后合演「夢幻王國」後,再次合作,成了媒體爭相報導演的盛事。
佐藤影視為她開了記者會。
森宏輝透過電視螢幕,見到了她。
雖已離開公眾多年,她大明星的氣場依然光耀,除了美貌外又增添了幾許為人妻的嫵媚及為人母的慈愛。
她把自己比喻成日本民間故事『白鶴報恩』中的白鶴。
「森先生是我的大恩人,是我人生中少數幾位最敬愛最感恩的人之一,他有難,我盡一點微薄之力,天經地義。」
拍攝中,他倆沒見面,一方面南思從早到忙到晚的趕工,一方面是媒體一直在南思周邊虎視眈眈。
森宏輝深刻的瞭解南思必是在重大壓力下,排除萬難回來,他決不能增添她的麻煩。
這些嗜血的媒體是最唯恐天下不亂。
這天,外景來到角館森氏制酒的文化遺產的老家酒舖前拍攝,然後去浩劫後滿目瘡痍的森氏企業總部獻花致哀。
南思得知森宏輝的司機在前往車站迎接從東京回來的總裁的途中遭難身亡時,她轉身背向鏡頭,擦拭眼淚。
本以為森宏輝會出現,卻是由現任社長出面招待。讓久等多時的媒體大失所望。
離開日本的前一晚,南思再也忍不住的在電話中說:
「我想見你,想見你一面。」
「這麼落魄的人,不見也罷。」
南思哽咽的說:
「你在說什麼?我林南思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瞭解嗎?!虧你說得出這種話?」
「南思,我何嘗不想,但是妳身邊都是媒體,妳現在的身份是不容許有任何負面的話題的。」
「我不管!我只是見一個老朋友,有何不可?隨便他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
「南思,妳已經沒有任性的權利了!」
這句話提醒了她,也明白地告知了她的處境,她已不是林南思了,她現在是冠著夫姓的吉永南思。
但是,物件是森宏輝,是在她的生命重要的人。
「我不管!我沒見到你我不上飛機。你在那裡?在秋田嗎?我明天一大早去看你,反正我是半夜的飛機來得及。
Hiro,拜託你讓我再任性一次,最後一次。」
「哎~」森宏輝探嘆了口氣:
「好吧!明天我去機場送妳,妳就在航空公司的櫃檯附近等我。」
翌日,南思辦完登機手續,照了一處周圍無人的坐椅。
她小心翼翼,唯恐被媒體發現惹出麻煩。
還好佐藤影視刻意對外宣稱她的歸期是後天,又因是午夜班機,寥寥幾位旅客外,沒發現什麼可疑人物。
沒一會兒,一個把帽沿壓的深深的,戴著口罩的人默默的坐到她身旁。
「我以為你不來了。」南思說。
「怎麼會?跟妳約好的,我那次失約過?」
「有!寥科別墅的那次!」
森宏輝好笑的說:「那麼久的事,妳還記得?」
「怎能忘,那是有生以來,唯ㄧㄧ次被爽約的!」
她還是那個偶而會耍耍小性子,得理不饒人的南思。
「哈哈!我好榮幸成了唯一一位爽妳約的人。」
「你……還好嗎?」
「嗯!妳幫的大忙,讓我少辛苦好幾年。」
「能幫上一點小忙,我心裡好過多了。以後有什麼打算?」
「把員工的退休金,撫卹金處理好後,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也好!再提筆吧!那麼好的文筆埋沒了多可惜啊!別忘記,你小學時的志願是當作家。」
原來南思還記得以前他們聊天中的內容。
「嗯!我試試!」
他拿出一個很普通小紙袋遞給南思:
「一個小禮物,妳收下。」
南思開啟袋口,裡面又有一層精美的包裝。
她想拿出來,被森宏輝制止。
「飛機上再開啟。」
南思點頭道謝,把紙袋收入皮包裡。
「妳該進去了,時候不早了。」
「嗯……對不起!」
「什麼?」
「對不起!當年我不告而別!幾年來我一直等著當面向你道歉。」
「哎~是我不夠好。」
「不是!你很好!真的!是我不好!」南思哽咽。
「幾年來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有什麼天大的苦衷,卻不能求助於我。我常自嘲,原來我對妳那麼多年的感情還是沒能讓妳感受到。」
「不! 你錯了!就是因為感受到,所以我不忍也不捨再求助於你。」
南思苦笑的說︰「其實,就是你的一句yes or no。我不忍心你說yes,但是我也沒有勇氣聽你說 no ,那樣我可能會崩潰。所以,我乾脆選擇逃避。」
「我曾說過no嗎?對你以往的要求,我有說過一次no嗎? 為什麼妳連問都不問一聲呢!最起碼妳也應該給我說yes或 no的機會吧?哪有那樣留了一則不明不白的資訊,就這樣一走了之。到現在我還在自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
想起南思當年的不告而別 ,森宏輝忍不住一陣情緒化。
「你沒錯!我的錯。我配不上你!」南思歉疚的說:「但是,我想說……我真的很不想當你口中的狼來了的少年,我真的是……」
她欲言又止,哽咽的說:
「我只能說我倆無緣,我倆敗給了緣分。」
「唉~算了!都幾年了。唉~不過,妳的選擇是正確的,否則現在妳得跟我一起吃苦,甚至還有可能喪於災難中,那我才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活,至少……至少現在我還可以見到妳!」
「……Hiro,臨走前,讓我看看你,好嗎?」南思懇求。
森宏輝掃視四周,確定沒有可疑人物後,他脫下帽子及口罩。
滿頭蒼髮,滿面風霜。
南思眼淚盈眶,她不捨的伸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但還是說︰
「還好,沒有我想像中糟。」
森宏輝苦笑的說︰「這樣還不夠糟嗎? 」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在我的心目中,你永遠是那個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森宏輝,永遠是那個疼我寵我愛我縱容我的森宏輝,永遠是我最敬愛最感激的森宏輝。」
他的唇角揚起了笑意,漾出了久違了多年的寵溺的溫柔。
從相識以來,她第一次見到他閃著淚光的黑眸。
他反握住她手,這寬大厚實的手掌曾多次在她受難時,保護她,溫暖她,而她也曾經溺於掌中享受著被寵的甜蜜。
而今,在他最辛苦時,她卻無法多握他片刻。
「沮喪時,就想想在很遠的地方,有一個人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你,牽念著你。」
「瞭解!」他點著頭又苦笑的說︰
「幾年來一寂寞就會想她,但是想她又更寂寞。」
儘管極力壓抑,南思的淚還是滑落下來。
她將指伸他入的指間,緊緊相扣︰
「你不應該寂寞,因為她也想你,一直一直很想你。」
森宏輝的牽牽嘴角,浮出了一抹南思所熟悉的似笑非笑蹭了些許得意的笑意。
倆人的那段如蜻蜓點水般,輕如羽毛卻又重如泰山的愛,在這緊握的手鬆開的同時,註定了此生無緣的結局。
入關前,南思回頭,如同初遇時的那個驚艷的回眸。
雖已塵封多年,依然撼動他的心絃。
他目送著她那一而再,再而三回首的身影,就是消失於視野中也久久沒有離去。
此生情深緣淺,ㄧ切留待來生……
機艙中,她開啟森宏輝的禮物,是一串極其華奢的鑽錬,無數的細鑽如同眾星拱月般的陪襯著一顆鶉蛋型的大鑽,在機艙的孤燈下,閃爍著。
卡片上寫著:
「這本是當年在巴黎買的求婚戒,無緣送給妳。
我讓工匠鑲成項鍊,以著不同的心境及意義,當成妳的結婚賀禮。
請容我說聲當年來不及說的一句話︰
『南思! 祝妳幸福!』」
南思把項鍊捧在胸前,泣不成聲。
洛杉磯國際機場,英樹帶著英智來接機。
南思大吃一驚。
這個臨走前還是無法諒解她的丈夫,竟然請假專程飛洛杉磯來接她。
「媽咪!媽咪!」
英智衝過來,南思蹲下來抱住他,才兩週沒見,感覺他長大好多。
抬起頭,英樹雙手插在褲袋,笑望著她。
她對著他調皮的問:「我可以回家嗎?」
「我來接妳回家。」他答。
南思站起身,張開雙臂,英樹緊擁著她說:
「歡迎妳回家!」
往舅舅家的車中,英智拿著一本畫冊,展示他這一陣子的畫作。
南思驚喜他進步神速,有一張南思的畫像,還真的抓住了她的神韻。
「英智好棒!畫的真好!」
「嗯!老師教的!」
「教奶奶畫的老師。」開著車的吉永英樹說明:
「聽奶奶說英智在奶奶那裡見到他,就黏上他,人家要回去還纏著不讓他走。奶奶說一個叫比爾的畫家。」
「他不是叫比爾!曾奶奶很笨!等一下叫比爾,等一下叫約翰,過了一天,又叫老師喬治。然後又大笑的說,哎喲!我想不起來!」
英智有趣的描述著。
「英智,曾奶奶是年紀大了,不是笨,你不能說她笨!」南思教導著。
「不是我說,曾奶奶自己說的,她都說Oh! I am so fool ,I am so stupid!」
「曾奶奶可以這麼說自己,但是你是小孩,你不能說曾奶奶笨,你要知道,曾奶奶是舅爺爺家最尊貴的存在。」
「對!媽咪說的對!」英樹附和著。
他雖很少與南思家族相聚,但他可以感受到中國人的敬老尊賢的美德,那些在日本,在美國早已消失的優良傳統。
「爺爺走了後,奶奶開始有一點痴呆了。」南思黯然的說。
「年齡大了難免健忘,不傷大雅,跟我聊天時,還是很精明的。」英樹安慰的說。
「只有我知道老師的名字。」英智得意的仰起那個誰看誰喜歡的精緻的臉龐。
「真的?告訴媽咪!」
英智可愛的搖著頭,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一個噓的手勢。
「秘密!這是我與老師間的秘密!」
「哇~」英樹很誇張的叫起來:
「我的兒子啊!你才離家兩週,就有不能告訴爹地媽咪的秘密了!」
英智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滿臉得意。
「OK! 只要不是壞事,OK! 爹地准許你可以有秘密!」
英智從後座,伸出小手,摸了摸英樹的頰,愛嬌的說:
「爹地!I love you !」
然後又很正經的問南思:
「媽咪,妳什麼時候還要回日本幫助人?我好想再去住舅爺爺家,跟皓皓玩。」
南思笑著說:「那要看爹地準不準假呀!」
「不準了!媽咪沒假可請了!」英樹斬釘截鐵的說。
英智似懂非懂的聳聳肩,夫妻則是笑成一團。
在他們一家和樂融融的同一時刻,海邊,ㄧ個矗立在暮靄中寂寞的孤影……
今天奶奶邀請他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她要介紹她美麗的外孫女及優秀的孫女婿給他認識,他以與畫商有約婉拒了。
一個巧合,他去安養院當義工,認識了奶奶,繼而從一幅畫中得知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上帝對他是慈悲的,讓他得以與自己的骨肉相見,甚至相處了好幾天,尤其是英智對他出奇的親暱,那種父子連心的最天然的毫無做作的感情的流露,他滿足了!他不敢再有任何奢求了!
濱邊的落日,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