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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的草原之會
70 禁忌的草原之會
黃昏,倉澤嘉史騎著馬回到蒙古包,巴勒的小孩拉著他指向遠方。
在草原與晚霞的交界處,一道纖纖身影,正緩緩的走來。
待他看清來人時,丟下韁繩,向她奔去。
她看到了他,也加快腳步小跑而來。
這個年齡,早該學會放下了!學會不愛了!學會不該愛了!但最終還是愛了!
在愛情的這門課程中,他與她,永遠是個不及格的劣等生!
然而這一刻,她選擇了盲目!
選擇燃盡最後的情熱,只為了圓一個殘存的念願!或說為了了結一個醒不來的殘夢!
這是他倆的情緣,也是情劫!
逃不了!也不想逃!
最後的一道餘暉中,她丟下行李,投入他的胸懷……
回到包裡,他為她沏了杯茶。
巴勒驅趕著在包外好奇的偷窺的孩子們。
南思握著熱燙的杯子,說:
「沿途,我擔心你走了,但又矛盾的希望你走了。嘉史, 如果我不該來,如果你認為我不該來,你說!我走!我立刻走!」
拿開她手中的杯子,他蹲坐在她面前,凝望著她,那專注的眼神,刻入了南思靈魂深處。
他說:「我在等妳!我等著妳來!我等到妳來!」
南思的淚決了堤般的落下。
他摟她入懷說:
「我們終於回來了!」
這句等了十年的『終於』,讓南思泣不成聲。
草原的夜,風在吹,草在晃,
明月在天,悲憫的望著纏綿不止的兩人。
南思觸撫著倉澤嘉史的臉說:
「我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了!」
當他倆合而為一時,都感受到雙方的顫慄,那是隱忍了十年悽然的靈肉交融。
南思喘著息的說︰
「嘉史,我是個罪惡的女人,我會下地獄!」
「我陪妳去!我們一起去!」
嘉史的吻從溫柔轉而熾烈。
在這本該屬於他的軀體上,他縱情遊走、 肆意橫行,好似要在這ㄧ夕間,把失去的十年ㄧ次的奪回似的……
黑暗中南思喚著他,ㄧ次又ㄧ次,深怕他會再次消失似的。
「我在!」 他安撫著。
她伸出纖纖雙臂緊緊的抱住他,唯恐ㄧ鬆手他就會如幻像般的流失。
「你別走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走!」
懇求的語氣中帶著小小的霸道。
他輕撥著她微微汗溼的碎髪,說:「不走了!」
「就是要走也先告訴我一聲,好嗎?不要讓我找不到你,知道嗎?那樣做太殘忍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喔!」
「對不起!」
雙唇再次交疊,兩體又繼而糾纏。
他倆流連在彼此的每一吋肌膚,每一個觸覺。
南思的嬌喘聲ㄧ次比一次強烈……
她的魂魄從肉體凡胎脫離,隨著他飛舞於炫爛的天地間。
這一刻,她填補了十年的空白,內心裡長達十年的企盼沒有落空。
彷彿離別十年的歲月是虛幻的,彷彿他們不曾離開過!
湖上的水中月,如幻如夢!
老天爺不允他們一生,就請原諒他們這一刻吧!
十年,三千多個日子,頑固的、執拗的、殷殷企盼的一刻。
激烈的!罪惡的!瘋狂的!致命的!毀滅性的一刻!
翌日,他們騎著馬,來到人煙稀少的水草湖畔,湖面波光瀲灩。
依偎著,嗅著大地的芳草香,傾聽著風與草溫柔的對白。
南思握起倉澤嘉史的手,撫著他的婚戒。
她凝視著他,這個人,ㄧ側是自己執念中的人,ㄧ側卻是另ㄧ個女人的丈夫,ㄧ個小女孩的父親。
像陰陽交界般的,無從取捨。
在重逢之時,就註定了這樣的結局。
「嘉史,我明天一早離開,你也該回家了!我倆都不是可以隨便拋棄家庭的人。」
意亂情迷中的甜言蜜語,在恢復理智後,還是敗給了殘酷的現實。
「嘉史,我們回家吧!我們都有該負的責任該履行的義務。
雖然我是多麼捨不得你,下次見面,是不是又是十年後?我們的人生,又還有幾個十年?」南思哽咽。
倉澤嘉史握起她的手,放至唇邊親吻著。
再怎麼相愛,他們還是過不了良心這一關。
愛她,愧對於妻子,不愛她,不忠於自己。
愛他,對不起丈夫,不愛他,她做不到!
湖面的水霧,在陽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南思娓娓的道出幾年來的苦楚:
「我丈夫,是我大學好友的哥哥,十八歲那年,在他們家的箱根別墅認識。我一直當他是哥哥,所以當他向我求婚時,我嚇了一跳!原來我傻到被愛了那麼多年卻毫不自知。當時,我才解除婚約不久,身心俱疲,像一艘乘風破浪的船,好不容易到達了避風港似的,就這樣在最微弱最無助時,衝動的走入婚姻。
他為了我,有幾年與他父母處於絕緣狀態。我們的婚姻是在不被父母的承認下很辛苦的維繫著。」
倉澤嘉史說:
「我太太是企劃撰文,文筆非常好,我的英文造詣不深,劇本是她修改的。我埋頭寫劇本沒收入時,是她養我的,她生孩子時我在遠地外景趕不回去,她自己開車去醫院,生了以後又自己開車回家。我虧欠她很多……當然,因為國情不同,文化差異,在價值觀上產生了不少歧見,但是為了孩子,我們努力的溝通,盡力的忍讓,雖然有時覺得很牽強,但是我們很認真的經營著。」
共事的這將近三百個日子中,她第一次毫無顧忌的這般近距離的凝視他 。
那成功的背後,南思看到的是令她心疼的隱忍。
他走過的路必是不為人知的荊辣崎嶇。
她不捨的搓摩著他的手掌。
「嗯!很羨慕你們,只有兩人的婚姻好經營,不幸的是我的婚姻中有著強大的外在因素。我的婆家,家世顯赫,在我公婆眼裡,我是個他們打從心裡看不起的戲子,在他們家我沒自尊沒人格。 奶奶過世我們回來奔喪,他們連大門都不讓我進,家族坐席沒有安排我的席位,訃聞上也沒有我的名字。然後網路上,還有媒體諷刺我不自量力,高攀豪門自食其果,那些批判排山倒海,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權勢與金錢在背後操控,我再怎麼堅強,也贏不過那些健盤後的黑手。
嘉史,我是被我先生的誠意所感動,我不是貪圖他們家的名望及權勢。你應該最清楚我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
倉澤嘉史點頭表示同意。
「選舉時,他們連總部都不讓我去,但是選情不看好時又要我助選,當選了卻又不准我參加勝選的慶賀會,理由是我去會讓媒體失焦。他們踐踏我的人格……
我與我先生之間因為生長環境的不同,難免有ㄧ些想法上的差異,價值觀上的不同,但那都無傷大雅,我們盡力溝通,溝通不了我就忍讓,因為在這個婚姻中我沒有任性的權利。我先生是個好丈夫,好爸爸,他為我揹負不孝的罪名,雖然他沒說,但是我知道他的內心很痛苦。
對我來說,這是個充滿罪惡感的婚姻。
對不起!嘉史,我不應該說這麼多,但是也只有你才能讓我安心的傾訴。」
「妳儘管說!我聽!」
「你知道嗎?他父親用淫亂來形容我,這種字眼對ㄧ個女性是很傷的。我曾有些話題,但是我一直是潔身自愛。我的每段感情都是掏心掏肺的。」
「南思,婚姻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每一個婚姻都有缺陷,都有外人看不到的辛勞。」
「嘉史,多年來,我一直在演戲,演一個賢妻良母,演一個逆來順受無聲無息的媳婦。演的聲嘶力竭,但是臺下卻是一片噓聲。」
倉澤嘉史嘆氣,他怎麼也沒想到南思看似幸福美滿的背後,隱藏著這麼多委屈。
堂堂一個曾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天之嬌女,真的是情何以勘。
尤其是以她的個性,要她這般忍讓真的是太難為她了!
「一直以來,為了顧全大局,我抹殺了自我。但是這次復出拍片,我是拿婚姻來當賭注。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令我有這麼大的勇氣。」
「南思,人往往在冥冥之中,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鼓舞你堅持、讓你有勇氣去犧牲、付出、 或是放棄一切。 問題是何時?何事?為何人?」
何時?何事?為何人? 南思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看!」倉澤嘉史指著天空中飄盪的天燈。
「啊!記不記得我們貪心的寫滿心願。」南思緬懷的說。
那句『回草原結婚』,經過了十年歲月流轉,終究成了幻夢。
「想放嗎?巴勒那邊有。」
「不了!反正心願圓不了的。」南思傷感的說。
望著漸去漸遠的天燈,她喃喃的說:
「曾經在伊士坦堡放了ㄧ盞天燈。寫著~你在那裡?我想你!」
倉澤嘉史激動的拉她入懷。
「嘉史,你知道嗎?我想你!我好想你!」
這話本該說在重逢的第一天,卻在這即將離別時才崩出。
「對不起!我不該走!尤其是讀到妳給我的最後資訊時,我恨不得把自己給殺了!」
「嘉史,我們沒有誰對不起誰,我們已盡全力愛了!只是結果由不得我們。」她哽咽。
倉澤嘉史無言以對。
「南思,其實我在紐約見過妳。」
南思從他懷中抬起臉,不可置信的黑眸中,倒映著隱忍的倉澤嘉史。
「中央公園,湖邊。」
「怎麼沒叫我?你應該知道我想見你」
「妳大著肚子,而且吉永先生就在身旁。我猶疑了很久,還是沒叫妳。」
南思嘆了一口氣,又將頭埋入他的胸前,哽咽的說:「對不起!」
他愛憐的撫著她的髮:
「不是才說我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嗎?」
風捎帶著青草的薰香輕拂著,糾葛與遺憾遊離於兩人之間。
突然南思問道︰
「嘉史,如果愛人與被愛不能兩全時,你選擇那個?」
他含笑望著她,她又出難題來考你了。
「我的答案跟妳一樣。」
南思一拳搥過去:「狡猾!」
倉澤嘉史笑望著她,說:
「如果可以被允許的話,我選擇她愛我很多,我愛她更多……」
此時此刻,所有的言語都是多餘的。
此生能這樣愛一個人,也能這樣被愛,她是何其幸福!
明知不被允許,明知不會有結果,然而她不恨!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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