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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曲第6章 無聲勝有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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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無聲勝有聲的世界

倉澤嘉史等到她是幾日後。

朝陽透過樹蔭,溫柔的包裹著她纖瘦的身軀。

她依然優雅的泡著茶,彷彿數日前的騷動只是場夢般的。

他雙手插在褲袋緩緩的走來,菱角分明的臉龐,有點酷又有點冷,但是兩道劍眉下卻一雙很感性溫柔的眼。

平常他酷酷的毫無笑容,但是偶而牽了牽唇角帶著些許痞氣的一閃而逝的笑容,很是吸引人。

他很年輕,卻有著同齡層所稀有的沉著。

她指著茶壺給他看手機頻幕:「今天喝菊花枸杞紅棗茶,你喝嗎?」

他不挑食但是對漢方藥味卻很排斥,可他不忍拒絕。

看他的表情南思可以猜出一二, 她只斟了小半杯讓他試試。

他抿了一小口,菊花的清香及紅棗的甘甜在口中化開,接著他一口氣喝完杯中的茶,舉起空杯向南思討要,南思會意的斟滿一杯給他。

他默默的喝了半杯,想問她沒事嗎?又怕刺激到她的敏感神經而作罷。

於是ㄧ個看著書,ㄧ個仰望藍天放空自己,享受著無聲勝有聲的世界。

是一 切盡在不言中的空靈意境。

在櫻花即將凋謝時,隔鄰來了ㄧ部紅色法拉力。

接著林南思ㄧ個人寂寞的喝著茶,桌上的空杯已擺了三天了。

空杯又注入花茶時是法拉力開走的第二天。

她望著他,毫無波瀾的胸中,竟有ㄧ絲自己都難以查覺的思念。

「對不起!我缺席了。」他歉然的說。

她搖著頭:

「不必做任何解釋,你我本就是隨緣。每ㄧ個人都有隱私,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在這世上要活的ㄧ點瑕疵都沒有的根本就是不可能。」

這席話讓本來想做些說明的滄海ㄧ粟閉了嘴。

許久,她推過來手機,上面寫著:「你愛她嗎?」的字樣。

他抿了抿唇,說:「應該說我依賴她。」

見她有些迷茫,他說明:

「多年前,我還是個有一餐沒一餐的無名作家,她讓我小說的影視化,幸運的ㄧ劇成名,成就了現在小有知名度的我。

我孤僻、自負、又有社交障礙,不喜與人有太多的交集,這些麻煩她替我擋。她有背景,有手腕,交給她處理我安心又省事。她大我十歲,有時像姐姐,甚至有時像媽媽。」

他低頭自嘲的笑了笑,又說:

「我高中開始寫作,老師在授課時,我的思維早已飛到九霄雲外,江湖恩怨、兒女情長、揮舞著寶劍的俠士、報滅門血仇的遺孤、九尾狐修成人形、千年沉睡於河谷的蛟龍甦醒……我的腦海裡五花八門,形形色色,根本無心聽課,結果搞得差點畢不了業,更別說考大學了。以高中學歷,根本找不到好工作,於是我就把寫作當成職業。」

「作家不需高學歷,只需經歷、閱歷及想像力。」

南思把敲好字的手機挪到他面前。

與她相處才沒多久,卻常被她適切的幾句幽默又智慧的話語,減輕了自卑感增強了自信。

他難得一笑!

笑的靦腆又羞澀,像個壞小孩好不容易得到了褒揚似的。

「最初幾年,靠著微薄不安定的稿費,生活非常困窘,直到碰上了她……與她……從只是工作上的關係,也不知什麼原因,什麼因緣,演變成……」

他低垂下頭,南思可感覺出他的內心裡的掙扎與糾葛。

「最初內心是有抗拒的,自尊及傲氣,很排斥,很不齒自己,很感羞愧……但是慢慢的成了慣性,成了惰性,慢慢的屈服於名利,慢慢的強迫自己妥協,人在飢寒交迫之中的意志力往往是薄弱的……這世界尤其是這業界,要光靠自己的能力,毫無背景能成功的,真的是難上加難,正如伯樂與千里馬……好的作品沒人捧就沒人看……有許多事不靠些手段,不抹殺自我,不墮落自己……

爬到現在這個地步,很難也很怕回到那個不被認同的時候,當你面把你的嘔心瀝血之作批評的一文不值,或是要你照他的喜好改內容……嗯……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好多年了……就如妳所言,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你想得到你就得付出,昧著自己的本心。」

這些埋藏在內心裡好多年的心底話,竟然在才認識沒多久的人前,毫無戒懼的侃侃而談,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而眼前的她是那麼誠懇的,不帶輕蔑的傾聽著。

她的黑眸清澈見底,眼神中是無止盡的理解及無限的包容。

ㄧ陣風,花雨紛飛。

「應是今季最後的ㄧ場花雨。」他感嘆。

「也有可能是我的最後ㄧ場花宴。」

看到這些字,他衝動的ㄧ聲:「別!」

擔心站在不遠處似關心又像監視的家政婦聽到,他在她的手機敲上:

「別這樣!看在我們共同喝了多天花茶的份上,拜託妳!別說這種喪氣的話!」

他怕無法控制情緒而引來家政婦的注意,因此他繼續用筆談:

「森先生千辛萬苦的好不容易救回妳,不要辜負他,妳對他很重要。」

他把手機推給她。

接著他說:

「對我也是……也是很重要!一個難能可貴交心的重要友人,雖然我們認識沒多久,從花開至花謝,短短ㄧ個花季而已。」

淚盈眶而出,見家政婦朝這邊走來,她用手勢嚴厲的制止她走近。

「我努力,努力迎接下個花季。」她的手機頻幕出現了這些字。

「下ㄧ個花季,我們還一起喝茶,好嗎?」他問。

她沒回答,他又很認真的說:

「我們約定明年的花季一起喝茶,好嗎?」

「明年我已不在這裡了。」。

「沒關係,哪裡都行,有花的地方那裡都行。」他說。

她微笑的點頭,開口說出「好,謝謝!」的口型。

「道謝的該是我,我這陣子狀況不好,寫不出文來,睡不著覺,甚至對自己的人生起了疑慮,很厭惡這樣的我,活的很痛苦,身心已瀕臨崩潰,是每天晨間花茶敘救了我,已記不清有多長的日子沒與人交談過、交心過,這陣子我像活回了自己,感受到從沒有過的純粹感。」

「沒想過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嗎?」南思問。

「是!想過,無時無刻不在想。我想改變,想逃離,但是又沒勇氣面對逃離後的苦境,我可能會失去目前所擁有的一切,甚至更多,幾年來我見識過……他們有方法捧你,也有的是方法整你、害你,讓你消失於這個業界……我是個很怕麻煩的人,我總是抱著得過且過苟且偷安的心態。抱歉!我有點情緒化,這些都是我的私事,不該告訴妳。」

「你儘管說,既然你當我是交心的友人,那就不該把煩惱藏於心中,也許我幫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做個聽眾。」

「妳願意聽我傾訴就是幫了我大忙。」

她,林南思,一個從劫難中歸來的人,原來也還有幫助人的價值?

她失神的望著他,透過他的面孔,她的思緒飄至遠方……

她不幸墮入了地獄,可在那裡,她幸運的碰到了天使,見到了救世祖…

不能兌現與小天使的約定,是她這一生的最痛!

那個綁著紅色髮巾的英雄,別後可安然無恙?

淚,簌簌而落。

家政婦趕過來,強制性的拉她入房。

當晚滄海ㄧ粟在電腦打上:

『 這年的花季,我遇見了她~ㄧ個無法言語的女子。

在她無聲的世界裡,我卻聽得到了她的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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