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二部曲第8章回歸純粹的自我

4,33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8 迴歸純粹的自我

ㄧ整天連絡不上她,猜測著是因藥物使她昏睡,但他還是撐著傘站在兩家的交界處,望著那扇窗,期待那深垂的窗簾被拉開,那單薄的像個紙片人的身影出現。

在寄出無數的資訊後,下午,他終於接到了她的回信。

「又被你救了ㄧ次,我欠你的人情怎麼還呢?」

顧不得大雨,他衝出門,望向還依然緊閉的窗。

寫上:

「不用還,只希望早ㄧ日聽妳開口叫我ㄧ聲。」

窗被開啟了!

隔著雨幕,四目相齊,

雨飄在她的臉上,模煳了她的視線……

不久他收到她的資訊:

「我被綁架的日子裡,我碰到了魔鬼,但我也幸運的碰到了天使,碰到了救世祖。這是個有血有淚,有憎怨、有仇恨、有溫情、有恩典的故事,有一天等我能夠情緒安穩的敘述時,我告訴你,你把它寫成你的小說。」

「可以嗎?我只不過是一個只會寫娛樂性的小說,毫無文學價值的作家,我何德何能寫妳的這麼偉大的故事。」

「你可以的!憑著你我一個花季的茶敘,沒有人比你更適切。」

「好!我等著聽妳的故事。」

當晚倉澤嘉史痛下決心,遠離這個他厭惡的、醜陋的、虛偽的環境。

這是對自己的一個交待,也是為了報答南思的伯樂之恩,他必要在執筆前,成為一匹純粹的、優良的、有尊嚴的、不為利慾薰心的千里名駒。

這天晚上南思接到他的資訊

「明早無法陪妳喝茶,對不起!」

林南思放眼望去,那輛紅色法拉利正停在前庭的車庫中。

「沒關係,改天吧!我們多的是時間。」她回。

「放輕鬆,多吃點。過幾天再一起喝茶,同時間同地點。」

南思無聊的在房內踱步,看到擺飾於玻璃櫃中各式各樣森宏輝從世界各地收集的精美飾品中,有ㄧ對與這些高價品不搭襯的粗糙的手工陶器玩偶。

這是當年森宏輝第一次帶她來時,在附近的陶工坊捏塑的。

當時她淘氣的捏了一個鮪魚肚的大叔,告訴他這是五十年後的Hiro,他立刻毀掉已經快成型的茶碗,重新捏了五十年後的Nancy。

正是眼前的這對老夫婦,她把玩著,輕輕的、小心翼翼的。

那段ㄧ見面就互相鬥嘴,你追我跑,吵吵鬧鬧的快樂時光已遠去了……

那夜在這房中雖疼痛卻幸福無比的初夜……

翌日春雨綿綿,赫然發現那棵老櫻冒出了嫩芽。

手機響了,顯示是滄海一粟。

她一時感到疑惑,她失語症,ㄧ般他不會用資訊以外的聯絡方式。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接聽了。

一陣女人的怒吼聲,幾乎震破耳膜。

「妳是誰?妳這個賤人!妳勾引我男人!」

剎那間,林南思猜到對方是誰了,那個紅色法拉利的女人!

她想告訴她是個誤會,但是她發不出聲音,只有聽任她在那頭歇斯底底的漫罵著。

突然,她聽到滄海一粟的聲音:

「妳在幹嘛?妳怎麼可以隨便看我手機,等等!妳打給誰?」

顯然是這女人偷看了滄海一粟的手機,看到他倆互通的資訊,打翻了醋罈子。

「還我!把手機還我!」聽到了滄海一粟的怒嚷聲。

ㄧ陣轟轟的雜音,該是在搶奪手機。

終於聽到滄海一粟的聲音,急促中帶著無比的歉意及關懷:

「妳沒事嗎?對不起!這事跟妳無關,不要在意。」

聽到女人的吼聲:

「她是誰?你們什麼關係?你說!你給我說清楚!」然後她把嘴湊近手機:

「賤人!妳怎麼不說話!妳有種出來面對面談!」

緊接著手機被切掉了,但是那聲聲的漫罵還迴盪在林南思耳邊。

以往在職場上,她碰過譏諷的、嘲笑的,字裡行間不帶髒字的挖苦的,卻從沒碰過這樣潑婦罵街的,真是長了見識。

但是寧願這樣明著來,也不願碰到那樣在背後捅刀的人。

想起那年職場上的捅刀小人,她不勝唏噓。

隱約的有著摔破杯具的聲音劃破了這靜寂的空間。

這方,滄海一粟已經從剛剛的忿怒中恢復了平靜,他本就是喜怒不形於色得個性。

幾年來幾十萬字,幾百萬字的辛苦寫作生涯,練就了他超人的隱忍功力。

坐在沙發翹著腿,冷漠得望著摔東西洩氣的岸田曉雪。

他不明白她生甚麼氣,吃什麼醋?

他們之間本就沒有愛情,何來忠誠?

何況他與南思根本就不是她想像的那樣,這樣的想法對南思是非常失禮的。

對南思,他說不出是什麼感情?只知跟她一起時是一種心靈上崇高的享受,純粹的、潔淨的不帶任何雜念及男女的慾念。

岸田曉雪還在甩東西洩恨。

情商上,他比她成熟。或說感情上他比她理智。

他耐心的等著她恢復理性的一刻。

許久見她沒完沒了,他終於站起身,拿開她手中想摔的花瓶,把她推至沙發,說:「妳鬧夠了嗎?」

她氣嘟嘟的坐下。

瞪著他質問:

「她是誰?你們什麼時候開始?難怪!你要來輕井澤,原來你根本不是來療養,是來偷情。你這沒良心的東西!我怎麼對你!你竟敢背叛我!想想!你有今天是託誰的福!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

她順手拿起沙發的背墊,向他扔去。

「說!她是誰?她是那裡的賤人!」

口口聲聲的賤人,聽的滄海一粟湧起了怒火。

「偷情?我們兩人之間本就沒有愛情的存在,何來來偷情之說?

別用妳的道德水準來評論她。對我來說,她是女神般的存在,不容妳我褻瀆!」

「什麼的女神,介入人家感情的卑賤小三罷了!」

「不準妳侮辱她!」滄海一粟怒吼。

這態度令岸田曉雪瞪著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甚麼時候這個任她拿捏乖巧的男孩變成這麼強勢?

「介入感情?我們之間是什麼感情?妳比我更清楚!

我與她是神交,懂嗎?心靈上的交往,不是凡世間鄙俗的眼光中的感情。妳別用小三這種粗俗的字眼侮辱她。

再說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誰介入都不會是小三。」

岸田曉雪突然冒出了一股無法掌控不祥的預感!

「什麼意思?」她問。

「我倆的不正常關係,該是終結的時候了!」

她訝異的發現他才來輕井澤多久,怎麼變了人似的,令她感到陌生。

她一直以為聽話的,幾百萬字的埋首耕耘的為她賺錢,年輕旺盛的體能供她享樂的人突然脫韁了。

而就在這一刻,視男人為玩物的她,竟然不捨放棄他。

為名?為利?或是為她自己都無法確定的那絲不同於她對其他男人情感?

「不正常的關係?我們把它正常化吧……我們結婚吧!我們去領証吧!」

她的話令他有點訝異,這些話竟然會從一個遊戲人間的女人口中說出。

見他沒答話,她探詢著:

「我們結婚,你願意嗎?」

「不願意!」他的答覆迅速且堅定。

「你說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從來只有她拒絕男人,從來她不曾被拒絕過,也從來沒人敢拒絕她。

何況由她提出結婚領證這樣的意願,對她這個遊戲人間的人來說,是何等稀罕之事!何等值得男方感恩戴德之事!成了她的另一半,就等於靠上了一座金山,是一般男人求之不得之事他竟然拒絕?

「我知道!但是我無法再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執行長,我不想再騙自己了,妳也別再逼我了!妳應該很清楚,我對妳除感激外沒有別的感情,我們之間從來就是一場交易!」

滄海ㄧ粟驚奇的發現自己,竟然可以這般冷酷的、無情的面對幾年的相處之情。

「你?」她衝向他,摑了ㄧ記重重的耳光。

他沒有躲,以她對他所做的ㄧ切,挨她的幾個巴掌他願意承受。

「六年前是誰把你的小說拍成劇集?是誰把ㄧ個默默無名三餐不繼的小子捧紅,是誰?誰?」

常常她都用這種恩重如山的恩澤來壓制他,讓他以著愧疚的心態來妥協。

他本就是除了寫作外,對別的事不在乎、不計較,他怕麻煩的個性讓他總是隱忍以待,卻縱容出了她自以為是的驕妄個性。

今天他決定要勇敢地面對,不再逃避。

「沒錯!是妳!沒有妳可能我會走的更辛苦,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有滄海一粟這個作家的存在。

可我也過的很痛苦。

我被冠上了靠女人而紅的汙名。幾年來任我怎麼努力的創作,怎麼突破怎麼進步也洗不掉,我永遠逃脫不掉因為是岸田曉雪的情人所以才有成就……」

他厭惡的甩甩頭:

「坊間還笑稱我是岸田影視王國的曉雪公主的飼養的面首。古代面首是男妾、男寵,他們只需在床第間取悅女人即可,我是嗎?我是靠著這雙手!」他激忿的舉高雙手:

「日夜不斷的寫,幾十萬字幾百萬字的寫!我情何以堪?沒錯!最初沒有妳可能沒能讓大家看到我,我感恩於心,所以我拒絕別家的邀約,作品只交給岸田影視,對方開的價碼,身為經紀人的妳不會不知,但我不曾為之動心,也不曾以此要求妳給我更高得酬勞。

因為此舉背後被批判成傲慢、自大,斷了多少的後路。」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

「妳ㄧ不高興就罵我利用妳,說透徹點!這世上可不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成就嗎?公司沒利用我嗎?今天如果不是我的書賣的好,我的讀者多,妳們會繼續與我的簽約嗎?妳常掛嘴上滄海ㄧ粟有今天全是靠妳岸田曉雪,那我可否請教妳,難道好處只有我一個人得嗎?你們沒從我這裡得到該有的,甚至不該有的利益嗎?

我相信妳,ㄧ切交由妳處理,妳說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說話,並不表示我不知情!幾年來妳們怎麼在帳上坑我,我早知曉,只是看在公司對我的恩情,及珍惜我們之間的情分上不想計較,不願起爭執。」

滄海ㄧ粟驚覺ㄧ年所說的話加起來可能都沒今天的多,雖然很累!但是把多年來的隱忍一吐而出,有如卸了千斤重擔般的輕鬆。

早就該鼓起勇氣攤牌了!

岸田曉雪沒料到公司在帳面上佔他不少便宜的事他竟然知情,只是裝傻而已。

這在律法上是不被容許的,只要他尋求法律途徑,公司會吃上官司的。

她縱橫商場多年,是一個識實務為俊傑的聰明人。

她的態度轉緩,口氣也不再尖酸。

「你想怎樣?沒有岸田影視你的路會很難走的。」

「是的!岸田影視成就了今日的我,但是我不信沒了岸田影視就沒有明日的我!我堂堂ㄧ個男子漢大丈夫,被眾人恥笑幾年,汙名幾年,也該是平反的時候了!」

「為什麼?就為了ㄧ個她?」

她作夢也沒想到一向依賴著她,任她擺佈的人,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義無反顧,不忌後果。

「與她無關,只不過她幾句智慧的提示讓我醒了過來,讓我提起勇氣向所有不願意的事說不!讓我決心去清算以往渾渾噩噩的自己。

妳要罵我無情,罵我背叛,都無所謂!我從來就不在乎這些無意義的批判!是該結束了!我們之間,於公於私!」他毅然的說。

「她是因為你今天的一番成就才跟了你,當有一天你失去了我岸田影視的庇護,失去了名,沒了利時,再看看她怎麼對你!別怪我沒提醒你,這世上一切以名利為優先,才能、感情都是次要的!別到時候撞了牆才後悔。」

倉澤嘉史不想再做無意義的辯駁,他與南思的交情,是心與心的交往,始於靈魂深處,非膚淺之人所能瞭解。

兩方的談判一直持續著。

難得岸田曉雪放下尊嚴,想方設法的想留住滄海一粟,但是他不為所動。

一直至艷陽西斜,一部法拉利飆著高速的飛也似的衝出了岸田家別墅,連百年老櫻樹都感受到那股從法拉利車中噴出的怒氣。

然後南思接到滄海一粟的資訊:

「結束了!

結束了多年渾渾噩噩的我。

找回了尊嚴,奪回了自由,

從今以後我照著自己的意識肆意的活。

我如卸了千斤重般的輕鬆。

我明天就離開。

此後將會有一段合約糾紛等等的法律問題要解決,會有一段不安寧的日子要渡過。

但是能換回純粹的我,我樂於面對、勇於承擔。

期待早日聽取妳的故事。

我們互相鼓勵!

加油!南思!

妳一定能走出來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