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0頁
前方樹枝搖曳,葉隨雨落,一支箭穿過冷雨飛射襲來。
鶴承淵單手背後摁住沈知梨,修長的手指靈活變動。
兩道刺耳之聲炸開。
前後兩支箭落了地。
沈知梨甚至沒看清事物,鶴承淵已然做出判斷。
前箭吸睛,後箭主傷,帶著劇毒。
他還是瞭解邪宗招式的,上一世這些招都在他身上使用過,所以更能知道第二支箭目標是沈知梨。
仙首與郡主互為心儀之人,他們皆知,她是他的軟肋。
鶴承淵眸中升起殺意,他一手抓住沈知梨,一手握著唯一對敵的利刃。
轟然一聲,邪氣捲風,雨如尖刺,刺在身上生疼。
鶴承淵反擊迅速,回擊時順勢側移半步將身後之人擋住。
他拉著沈知梨轉了個方向,往人少的地方跑。
溼漉的裙襬貼在腿上,令她行動受阻,偶爾還會因跑太快而磕絆。
沈知梨咬著牙儘量跟上他的步伐,她也知曉,鶴承淵為了照顧她,已經放慢了許多,可因雨水,他們逃向安全之地的路愈發艱難。
鶴承淵不光要時刻留意後方攻擊的刀劍,還要殺除前方攔路之人。
沈知梨這時後悔了……她或許不該來,不來至少不會給他添麻煩。
這個想法與念頭才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卻不曾想,在這緊迫的關頭,他還能留意她的情緒。
雨聲在耳畔嘩啦而下,他低醇的嗓音響起,“別多想。”
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平平淡淡貫耳,心也漏了一拍。
她若不來……他會一頭扎進去,遍體鱗傷也要將她翻出來。
他正是為了她才冒險踏足,所以,既已找到了她,就不會輕言放棄。
這些敵人,沒有沈知梨出手的份,她只需跟好他的步伐,她將手中髮簪放回發端,拽起裙襬與他狂奔在雨夜。
大雨滂沱,雷聲嗡鳴。
銀光炸閃,雨如密線垂瀉。
沈知梨與他奔了一段距離,體力實在不支,大口喘氣,卻也沒打算停下來,硬撐著往前去。
她極力剋制著喘氣聲,怕擾了雜亂雨幕中他的聽覺。
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來。
前方人少,她因速度慢半步,而處於他的後方。
他們與邪宗弟子的距離逐漸縮短,身後劍光閃過,踏水之聲近耳,邪宗弟子縱躍如飛,刀風凌厲噼來。
鶴承淵眉心一跳,拉住沈知梨的手腕用力一甩,與她調換站位,沈知梨腳下不穩,叫他甩到身後,跌倒在泥地裡。
他來不及關心她,攜刀踏雨襲上,與邪宗弟子刀劍相向,刀劍破血融在雨間。
沈知梨本就心跳難平,這一甩她完全沒有準備,一口氣頂出了血,血霧噴灑入水。
索性雨水的腥味沖淡了她的血,沒叫他發覺,令他分心。
她很快調整氣息,抹去嘴角的血,捂住胸口的劇痛,拔出簪刺,面向另一方的敵人。
忽然,她餘光一閃,發現一個熟悉的面孔。
這人!
不是上一世,摻毒毀了鶴承淵臉的人嗎!
鶴承淵人生有三大轉折,一次是賭場被邪宗買走,入了邪宗,被折磨到心智破損,精神受創,滿身傷痕,受盡屈辱。
第二大轉折便是逃離邪宗後,被追殺,他看見了眾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蘇鈺,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他打著為民除害的名義,說要他的命。
他負傷突破重圍,奄奄一息時,邪宗的人抓住了他,無力對敵,那一次……他的右臉毀了。
最後一次轉折就是徹底墮魔。
這人名為阿雙,是邪宗南山長期派外的弟子,對外地形城鎮頗為了解,常年帶一隊弟子游歷在外,許是這般上次除邪才讓他逃過一命。
這人對地形瞭解,雨夜更好使他隱藏。
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鶴承淵,沒有比毀掉仙首容貌更令人痛快的事。
就算這次沒殺死仙首,也能讓仙首威嚴從此跌落谷底。
一個殺奴,憑什麼能做仙首。
沈知梨盯住他的一舉一動,忽視了向她襲來的劍,等她餘光發覺,作出反應時,劍已在眼前。
她迅速低頭躲了半步,與鶴承淵相處久了,關鍵時候,她能已最快的速度作出判斷,這種危機時刻,只能選擇廢一隻胳膊擋劍,再快速出簪,刺入來人的脖子。
而鶴承淵總能比她多快一步,他的餘光從沒在她身上移開過,所以這時,他躲過敵人的刀劍,改了招式,身處危險中也不帶片刻猶豫捨棄自己的武器,擲刀向她。
他邊防守,邊關注著那把刀,在即將碰到她時,斷了邪宗弟子的劍。
邪宗弟子脖頸割裂,倒了下去,濺起淤泥。
可邪宗弟子手中高舉的劍在這時脫了手,劍鋒落下,鶴承淵的刃刀已沒回旋的時間。
幸虧她身子靈活躲閃及時,也只擦袖而過,劃過胳膊,傷了些皮肉罷了。
沈知梨忙抓起劍,對他道:“我沒事!你當心!”
她跑向他,把手裡奪來的劍向他飛去。
“接著!”
這時,刃刀已經迴旋,劍與刀雙雙落於他的手中。
他快速調整招式,衝入敵群,浮光掠影,刀刀見血殺向邪宗弟子。
哪怕在雨中,他的身姿依舊輕盈如飛,衣袂飄然,甩出的雨水如斷線的珠子化作利器,美豔又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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