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2頁
他已最快的速度滅除所有弟子,往回趕來,甚至慌張到忘了要檢視邪宗弟子的身份,若是檢視必能知曉,那是他曾經最痛恨的一個人。
沈知梨的視線模煳不清,鶴承淵匆忙的身影闖進她渙散的目光中。
可她已經笑不出來了,渾身發冷,就這麼木納踩在泥巴里注視著他。
鶴承淵全身沾滿汙穢與血跡,遠遠看見她無事時才鬆了一口氣。
她的腳邊是一顆銀玲,與系統贈送的相情蠱。
一個一生只愛一人的相情蠱。
她為何不撿……距離系統播報,他趕回來已有了段時間,她就這般任由它泡在泥中,也不願彎腰拾起?
鶴承淵顰眉,遠遠望著她,腳抬了半步又收了回來,死死盯住她腳邊的東西,忍著不上前去,似乎在賭一口氣。
他們相視許久,她還是沒撿。
沈知梨腦袋渾濁,壓根沒注意到腳邊之物,她以為他會在殺完人復完仇後,衝上來抱住她,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動不動。
她忍著疼痛主動上前半步,卻不曾想,這動作在他眼中,宛如在掩蓋地上之物,她跨了過去,泥水的小浪將它們埋沒。
鶴承淵一言不發,卻已然發現她一絲不對勁,正在他開口時。
沈知梨著急的聲音響起,“你可有事?”
鶴承淵怔了半秒,“走了。”
她不願拾起,他轉過頭走了兩步,卻發現背後沒有跟來的腳步聲。
心莫名慌的厲害,他再難掩蓋心中的情緒,驟然回首,沈知梨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嘴唇發顫,又問了一遍,“你可有事?”
“沈知梨?”鶴承淵蹙緊眉頭,無形的手伸進他的胸口,狠狠將他的心臟捏住,她方才表現的太輕鬆了,他是不是急於殺人,由於見血的戾氣纏身而忽視了什麼事?
他在腦海裡瘋狂過了一遍記憶,手腳發涼越來越慌亂。
他大步向她走去,衣襬在雨中顯得那樣倉皇。
沈知梨已經看不清他的身影了,雨滴拍打在身,宛如在眼前遮了一塊綢布,可她仍然固執的問著一個問題。
“你……有事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卻是足足確認了三遍。
鶴承淵心幾乎提到嗓子眼,他小心翼翼靠近,在距離她不遠處停了下來,“沒有。”
“你怎麼了?阿梨?”
沈知梨得到答案,勾起唇解脫般的笑道:“你沒事就好。”
她雙腿驟然失力,身子不穩朝前栽倒。
“沈知梨!!!”鶴承淵明顯一怔,心臟處止不住的抽痛,瘋了般衝上去接住她。
她倒下的太快,鶴承淵下意識去撈她,將自己墊在她的身下,兩人雙雙跪地,他把失去溫度的人抱在懷裡。
聲音發顫,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可懷中之人,已經沒有反應。
“阿梨?沈知梨?傷……傷哪了?”
他手忙腳亂在她身上摸索,忽然,在她後背停下,手心傳來一股源源不斷的熱流,大腦霎時如被雷轟。
靠在他頸窩的人唿吸淺薄,吐出的氣都是冰碴子。
他顫抖著展開手心,驚雷閃過,映亮他滿手摻雜邪氣與毒液的鮮血。
“沈知梨!”
這是……當初毀了他臉的毒!
他應該早些發現的……早一點過來……早一點……
鶴承淵把人埋進懷裡,懇求道:“別睡……別睡……”
這時候,顧不上其他了,他將人抱起失了魂般運起兇勐的靈氣往回趕。
“沈知梨!”
他不該在巷子裡棄她而去,或許就不會遭遇挑撥離間,不會中人奸計,更不會讓她替他擋了一劫。
這般的腐蝕之痛,她是費了多大勁,才忍耐著一聲不吭,不讓他分心擔憂,可他卻因為一瓶相情蠱沒在第一時間發覺,抱住她。
她該如何失望,才會選擇服軟,頂著最後一絲意志上了半步,問他是否安好。
回程的路不長不短,卻好像望不到頭,那般令人絕望。
城門已關,他已做好硬闖的準備,卻在半路遇見帶人趕來的宋安。
宋安:“!!!”
“真有埋伏?!”
他去到阿紫窄屋沒見到人,又回王府去找了一圈,不光阿紫不見了,連沈知梨和鶴承淵都消失無蹤,他在城中翻尋,抓到說書人和瘦子,撬開他們的嘴才得知鶴承淵出了事,於是急匆匆趕來。
沈知梨奄奄一息時被帶入王府,府裡前前後後的人忙得不可開交,鶴承淵給她簡單衝去身上的汙穢,將人放置在床。
他落魄的跪坐在床邊,撥開她臉旁的碎髮。
趴在枕頭上的人面色蒼白,身上冰涼難以捂熱。
他緊緊包裹住她露出在被褥外的手,薄唇緊抿。
不一會兒,君辭與宋安帶著一筐磨碎的藥草入內。
門外著急圍了一圈人,鍾叔急得跺腳,“哎呦,這可怎麼辦啊,出去前還好好的。”
鶴承淵的視線半分不移,定定望著她。
這一世,沈知梨待他很好,她帶他認識了許多的人,他們從未責備過他,永寧王府早已不把權勢看在眼底,更不會因為他是仙首而給幾分薄面,他們只是因為,他是她的人。
所以從跨入王府開始,沒有一個人責備他照看失職,反倒都在關心他的傷勢。
鶴承淵注視著她低垂的眼眸,她在一步步帶他走向光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