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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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很早之前,他就認栽了,甘願沉淪,甘願溺斃,真郡主假郡主對他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只要別不要他……
她的眉頭緊鎖,額間細汗密佈,蒼白的嘴角溢位血跡。
鶴承淵驟然一驚,手忙腳亂抹去她源源不斷往外溢的血。
“傷口……”宋安帶著磨好的藥草過來,見到她的傷勢,儘管做了準備,仍止不住心中一顫。
她後背肩胛骨的位置滲出一大片烏血,染紅乾淨的衣裳。
“師兄……”他轉眸看去,鶴承淵一身髒兮兮的跪在床邊,原先矜貴之人,此時無比狼狽,他洗乾淨的手發著抖,為她抹去血。
君辭帶著燒紅的刀上前,他望了眼屋外齊刷刷站著的一圈人,最後將目光對上永寧王,他淋著雨站在屋外,神色緊繃,最後看了奄奄一息的沈知梨一眼,擺手讓人把屋門關上。
屋中燭火搖曳,鶴承淵神情不明半臉陷入黑暗之中,他不敢去看她背後觸目的傷痕,胸口彷彿被重石壓迫,沉重到唿吸都在發痛。
他垂下眸子,突然一張乾淨的帕子遞到他眼前。
他大腦幾乎無法思考,竟忘了取水給她用帕子擦拭,呆呆的用手抹個不停,染了一手鮮血。
宋安擔憂道:“用帕子吧……師兄……”
君辭在她旁邊坐下,將被子褪到她的腰際,猶豫看著染紅的鮮血,“師妹尚未出嫁……我們……”
她的傷要儘快剜肉,否則毒會侵蝕入骨,倒時就難辦了。
沈知梨是何情況,沒有人比鶴承淵更清楚,上輩子的右臉,就是他活生生剜下來的……
鶴承淵別過頭去,他下不了手……他的手法一向殘暴,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在這種瀕臨崩潰的情況下,他無法控制下手力道,他們學醫多年……比他更適合。
君辭:“師弟若不言,就當默許,事後再給師妹道歉。”
宋安對她染紅的背惴惴不安,耽誤太久時間了,恐怕……要刮骨了……
君辭用刀尖劃開她的衣服,血肉模煳的傷痕暴露在外,短短時間內,屋裡便充斥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鶴承淵緊緊拽著她的手,指尖發涼,顫抖不止,目不轉睛盯著她的傷口,比他當年右臉的面積還要大……她近乎是用身子迎上去的。
她明明看到過他的那段過往,可還是不顧一切衝上去,用盡全力將他推開。
他都無法忍受住的痛感,撕心裂肺貫徹林子的聲音一如往昔徘徊在腦海裡。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是如何忍著一言不發,對他微笑相對,與他交談,在意識渙散前堅持問他有沒有受傷。
燒紅的刀刺入她的身子,失去意識的人再無法忍耐,無意識的抽搐,呻。吟,傷口的烏血勐地外冒,染紅她鵝黃的衣裳與被褥。
鶴承淵握住她的手,低垂著頭,溼漉漉的發掛滿冷雨,亂髮擋住他的面容,藏在發中的眼尾通紅,忽然一滴滾燙的淚砸在兩人緊握的手中。
沈知梨嗚鳴,死咬著唇,鶴承淵用力掰開她的嘴掰開,把自己的手塞入她的齒間。她有多疼,他就有多疼。
宋安看著血淋淋的後背,在一旁給君辭打下手添藥,擦血,換水,一盆盆血水擺在屋中。
“師兄……”他再次遞上燒紅的刀,沈知梨傷口處已經見了白骨。
活生生的剜肉剔骨,就算昏死過去,痛依舊一次次把她從黑暗中拉醒,叫她混沌著感受後背的撕裂與麻木。
鶴承淵手中的血觸目驚心,他與她的血混雜在一起順著青筋暴起的胳膊流淌進衣袖。
宋安不忍道:“師兄,你的手,這麼下去,被咬斷筋脈可就廢了。”
鶴承淵仍然不說話,他抬手溫柔為她剝去臉頰上的碎髮。
君辭沉聲道:“宋安……再燒一次刀……”
宋安杵在一側,“再燒一次……?”
已經燒紅十多次了,邪氣太毒,熱刀能短暫抑制毒對傷口的侵蝕,她的後背就算皮肉癒合,也會留下一片醜陋又猙獰的疤痕,哪怕用最好的草藥調理,也僅可淡化,摸上去依舊凹凸不平。
君辭:“快些……我需刮骨。”
宋安沒再猶豫,去燒刀給君辭遞去。
屋內除了火燭聲,只剩刀磨骨的聲音,三個人屏息凝神,不敢喘息,屋裡“靜”的滲涼。
床上之人,沒了動靜,也不再咬鶴承淵,徹徹底底昏死過去。
毒徹底剜去,只留下一片恐怖的痕跡,宋安給她把磨好的藥敷上,又給她簡單包紮。
淋了大雨,她的身子已經不堪重負,這一夜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屋中氣壓沉重,幾人都知她現下的情況十分危機,可又無能為力。
君辭收起刀,去收拾血水。
宋安帶著藥草走到鶴承淵身邊,“師兄……你的傷不處理嗎?”
鶴承淵接過他乾淨的溼帕,沾去沈知梨額上的細汗,雙手發軟,她還含著他的手,他輕輕掰開她的下顎,試了幾次,都因不敢用力而放棄。
宋安看著鶴承淵滿手鮮血,替他出手,掰開她的嘴,深重的血印留在鶴承淵的手背上,鮮血淋漓,已然無法看清他的傷口深淺。
“師兄,我給你處理一下。”
鶴承淵從始至終猶如失魂,他麻木起身,注視著她,最後孤身去往浴室。
“我去洗洗,我太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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