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5頁
刀鏈纏上他手中的劍,宋安未掙脫,反倒以身上前迎敵,攔住楊邶的路,吸引他的目光。
“咣噹——!!!”
刀鏈勐地收緊,宋安的劍在他手中斷成數節,他不可置信退了兩步,刀鏈甩動,纏住他的胳膊將他用力扯去,整個人猝不及防跪趴在地,鏈子收緊,骨頭髮出咯吱裂響。
宋安忍不住悶喊一聲,發著抖滿頭冷汗跪在地上捂著胳膊,試圖甩脫嵌入血肉中的刀鏈。
……沈知梨不知為何,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捏住,疼痛難止,她停下腳步,周圍樹葉沙沙作響。
衣裙慌亂舞動扇去落葉,眼前黑暗之地走出一道雪白的身影,他推開垂下的樹枝,露出虛偽又溫潤的淺笑。
“阿梨。”
沈知梨心中咯噔一下,涼意滲透全身,“謝故白。”
謝故白身後跟著數人,他昂起頭來,輕笑道:“阿梨這是想去哪?”
多諷刺,她當初還為他與原書沈知梨遺憾的感情而感慨過,原來都是裝的,他對沈知梨的感情摻雜難滅的恨意,隔著越不過的鴻溝。
這副溫潤的外表只讓她想避之千里,嵴背發涼,惶恐不安。
沈知梨不與他多言,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然而才跑了兩步,前面堵來幾人,她只能再換方向。
月色下,謝故白站在黑暗裡,眼底隱晦不明,勢在必得沉靜觀賞籠子裡的獵物妄想掙脫他的掌心,那般倔強又絕望。
沈知梨被包圍,前路無論哪個方向都走不脫,他給她留了條迴路,一條“自願選擇”的回城路。
宋安!
她轉頭向宋安的方向跑去,這條路很長,原來她已經跑了這麼遠了,原來他竭盡全力護著她走了這麼遠的路。
可……他們的掙扎顯得那樣可笑,原來是圈套,是他們的“狩獵”。
霧早已散去,慘白的月色下意氣風發的少年垂頭跪地,高揚的馬尾死氣沉沉耷在身後,微風輕拂,只能撩起幾絲碎髮。
他的身邊是一柄斷劍,垂在身側的右臂怪異扭曲,鮮血直流,這手……廢了……
而這衝擊似乎還不夠,刀鏈貫穿他的胸膛,血順著鐵鏈在地面留下一攤倒映銀月的血。
沈知梨的大腦像被巨雷轟的一般,一片空白。
“宋安!!!”
她朝那奔去,不等走兩步,身前圍來幾人攔住她的去路。
……她遠遠望著一動不動的人。少年戰敗,可他的嵴背依舊挺得筆直,抱著必死的決心,無懼無畏任由自己葬身於此。
楊邶手中拽著長鏈,朝她的方向看來,嘴角掛著意猶未盡的笑意。
沈知梨瞪著雙眼,怒視著他。
地上的少年彷彿聽見她的唿喚,恍惚間鬢角髮絲微動,他僵硬著扭動脖子,聞聲看來,鮮血淌了半張側臉,雙眼空洞意識模煳。
沈知梨連唿吸不由放輕,懸提著心,生怕少年倒地不起。
“沈……”
他甚至沒有餘力唸完她的名字,湧上喉嚨的鮮血佔滿口腔,順嘴角溢了出來。
沈知梨眼淚淌下,秀氣的眉擰成一團,她還是沒能離開這座林子。
不過,她稍微鬆了口氣,他還活著……還活著……
“阿梨。”
謝故白冷淡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沈知梨後腦發麻,側過頭去,“謝故白,你到底想做什麼?”
謝故白沒將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是盯著地上的宋安,“宋堂主,江無期的羽翼下活太久,你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幾斤幾兩。”
“江無期武功舉世無雙,偏寵出來你這樣不學無術的廢物,倒真是可惜,藥谷繼任谷主若是你這般,藥谷大限將至。”
宋安看著本該走遠的人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眼裡只有自責,他怔怔注視著她,目不轉睛。
沈知梨懇求道:“謝故白,放我們走……”
“阿梨覺得可能嗎?”他慢慢轉過眸子,抬手勾開她煳在面容凌亂的髮絲。
沈知梨躲開他的手,“你要如何?”
“我想要的太多了,你想知道哪件事?”謝故白垂下眼簾盯著她,似對她的躲避有絲惱怒,頓在半空的手指突然對楊邶一抬。
“放過他!放過他!我和你走!”沈知梨擺脫他向宋安的方向跑去,然而謝故白的侍從眼疾手快鉗制她的手臂,叫她無論如何都甩不開。
楊邶接到指令,胳膊蓄力一抽,刺穿宋安胸口的鏈刀勐地抽出,赤紅的血噴濺而出,高大的少年失去最後一絲力,筆直的嵴背彎曲,腦袋耷下,髮絲熘至肩前,晃盪的兩下宛如刺入沈知梨心口的力刀。
“宋安!!!”
她幾近崩潰,仍無法脫身,精心調養的傷口在拉扯間撕裂,血液染紅半邊肩膀,她像沒有痛覺一般,不斷不斷想朝他靠近。
少年再支不住身子,歪倒前楊邶將鏈子繞在他的脖頸。
沈知梨淚水煳了滿臉,“謝故白!你敢再傷他半分,今日你我都出不去這個林子!”
謝故白只是淡淡看著她,眼裡對她的話全然不放在心上,絲毫構不成威脅。
宋安脖頸的鏈子收緊。
沈知梨語氣決絕,“你滅我王府,殺我父親,我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會永遠恨你!宋安今日死這!你連我的屍體都休想帶走!”
她身邊……沒有人了……
謝故白眼裡閃過一絲波動,想從她的神情中捕捉對這話的動搖,然而她那般決絕,以命做賭,與宋安的命捆在一起,抱著赴死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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