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8頁
謝故白掀起眼睫,“阿梨先吃飯。”
沈知梨也不客氣用好的那隻手,顫抖著吃著飯,她要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
“是啊,你那損人記憶的藥,灌下去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姓甚名誰,什麼過往,什麼身份,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原來,他也怕她會忘了他。
謝故白:“你可知,是什麼讓我活到今日?”
是什麼樣的執念,讓他瀕死也要頂住一口氣,只為活下去。
他望著對面的人,從前無論如何都會與他站在一起的人,此時此刻看他的眼神是那麼厭惡,那麼陌生。
“阿梨……你是執念……”
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執念。
沈知梨恥笑一聲,眼淚滑了下來,“謝故白,你覺得可笑嗎?”
“你為了活下去,讓多少人死於其中。”
她磨著後槽牙,惡狠狠道:“我倒寧願,死的是你!”
謝故白心臟宛如被重錘勐砸,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自己內心難控的怒躁,“……阿梨,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有殺你爹,我是去救你們的。”
“滿口謊言!”沈知梨再聽不下去,一怒之下砸了碗,瓷碗破碎的脆聲震在兩人心頭。
謝故白抬眸望著站起身的少女,他肩膀不由微顫,“你恨我……”
沈知梨目眥盡裂,雙眼通紅,“我已經告訴你了,你的阿梨,早死了,死在去找你的那一天。”
她編織著謊言,要他也不好受,“聽見你成親的訊息,她恨你!跳了湖!你不信,怎得不去問問那個沒死的凝香?!”
“你堅信她對你的愛意永垂不朽,若不是死了,又怎麼會愛上別人!”
“謝故白!我告訴你!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謝故白胸腔起伏,久久無法平息,胸口堵住的氣頂上腦海,“是她不是她!沈知梨!你都只能是我的!”
他一把抓住她,咬牙切齒道:“恨與不恨,離與不離,由不得你!”
他對沈知梨的情感,已如他所言那般,成了執念,蟄伏多年,隱忍多年,只為再次站在她的身邊,也只為再次得到她。
若是得不到,他一磚一瓦鑄成的城牆將會土崩瓦解,精神也將得到崩潰。
所以無論殼子裡換沒換人,他都要得到。
“別忘了,我說過,那就都不得好死!”沈知梨甩開他的手,一把將頭上容易讓人忽視的金簪拔出,尖刺對準他的脖頸毫不猶豫紮了進去,卻沒想到謝故白眼疾手快,抬掌攔了下來,簪子刺入他的掌心,鮮血淋漓。
在他握緊之際,沈知梨快速將其拔出,尖刺對準自己的脖頸。
“謝故白!你不信她死了,那就當你面再死一次!讓你親眼目睹,堅信不疑!”
沈知梨的目的並未真要死在這,因為她知,這隻鶴承淵留給她的簪是她最後的希望,一旦刺進自己的脖子裡,她會丟失唯一的武器,謝故白不會讓她輕易死去,也不會再給她自由。
“阿梨,別鬧。”謝故白瞳仁驟縮,握緊拳頭忍耐著。
“宋安在哪?!”
“沈知梨。”
“謝故白我只問最後一遍,宋安在哪!”
謝故白注視著簪刺沒入她的皮肉,鮮紅的血順她細膩的脖頸滑入領口,他喉嚨滾動,仍是沒鬆口。
“阿梨覺得就算我告訴你,你能從宮中出去嗎?”
沈知梨褐色的瞳眸,堅毅不拔盯著他,“是嗎?公子白要與我賭一場生死局嗎?”
謝故白心裡沒來由慌了片刻,他真覺,她敢賭。
“沈知梨,我說過……”
“那就是要賭了!”沈知梨加大力道,刺尖已經沒了一節。
謝故白阻止道:“阿梨!”
“公子!”
此時,楊邶推門而入,沈知梨反應迅速,轉了個方向,正對著他們兩人,絕不背後受敵。
沈知梨:“謝故白!”
楊邶晃了一眼屋中局勢,正要出手,謝故白呵斥了他,他只得駐足,靜待一旁。
若真把沈知梨逼急了,她不再求生,而是有千百種尋死的辦法。
謝故白:“城外荒村。”
他鬆了口。
“但是,阿梨,我告訴你,你能出的去嗎?”
沈知梨直言不諱道:“所以,我這不是在威脅你放我出去嗎?”
楊邶:“郡主……”
“楊邶!”謝故白怒喝一聲不許他動,轉眸對沈知梨瘋癲道:“阿梨,小時候你不是最想嫁於我了嗎?”
沈知梨盯著他看,“你殺了宋安嗎?”
謝故白不言。
“你殺了宋安沒有!回答我!”
謝故白:“沒有。”
“我要去確保他無事。”沈知梨強調道:“親自前去,孤身前去。”
“阿梨還沒回答我的事。”
沈知梨見有得商量,“你想要什麼?”
謝故白:“與我成婚。”
沈知梨攥緊金簪,胳膊因常舉而發抖,刺尖也越沒越深,她知道,沒多少力再僵持下去了。
可她仍沒答應。
謝故白:“阿梨。”
“謝故白,你別把我逼急了,我會說到做到,死路一條。”
謝故白:“我能放你離開,給你備好馬車去見宋安,確保他的無事,但你,也必須答應我,會自己回來。”
他懷念那個無論如何都會選擇他的沈知梨,他想要她的選擇,想要成為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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