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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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怪老頭什麼時候悄無聲息把藥粉灑入茶碗中的,他還真想給鶴承淵迷暈,再灌她那鍋“劇毒”的藥?
鶴承淵扶起她的胳膊,“山泉水是個什麼味道?”
沈知梨:“你想喝?”
“我好奇。從未見過有淡花香的茶水,往日在賭場,是攪渾的泥漿,再渴都只有靜等泥土沉澱才能喝。”鶴承淵對此不太在意,輕描淡寫。
沈知梨問出意料之外的問題,“戰完一場,只有一碗水嗎?”
鶴承淵手指僵住,沉笑說:“對,只有,一碗。”
“一碗……帶有泥漿的水……”她嘀咕著。
“若是遇雨天會好些,如果碰巧在深夜下雨,又轉換賭場,那再幸運不過。”
他眼中的幸運……是在籠子裡暢快淋漓喝飽雨水。
一字一句,雲淡風輕,一筆帶過,那是他的十年。
沈知梨轉身出門拿小爐子和茶具,將小爐子往他懷裡放,“走吧,我們去嚐嚐山泉水。”
他們準備從君辭帶的正道去往靈湖,卻發現今日靈湖口派了兩名弟子把守,於是偷偷摸摸又從原先開闢的路進去了。
沈知梨牽著他的手,顯得忙碌,時刻幫他注意頭頂與腳下,他們一路順暢,從木廊亭繞上山泉端。
山上繁枝葉茂,月色朦朧,溪水清澈,潺潺流淌,空氣裡薄霧清爽,夾雜若隱若現的淡花香。
沈知梨找了處石板平整的地,扶著鶴承淵坐下,將所有東西擺出來,才發現出門太急,沒帶柴也沒帶火。
鶴承淵沒聽見她的聲音,於是問:“怎麼了?”
“……沒柴沒火。”她目光晃了一圈,這裡較為潮溼,周邊的樹葉還掛著露珠。
鶴承淵拾起一塊石頭,石頭微潮,“難以生火,或許用花旺火煮茶,會有不一樣的味道。”
“花?去哪找花。”
“沈小姐不想知道,這泉水為何帶有花香嗎?”
“源頭?”
“是。”
往前行了一段路,沈知梨還想再往前,鶴承淵一把拽住了她。
“怎麼了?”
他手指捻著的小石子,向前一擲,一朵粉色月季不知從何方驟然飛出,轟一聲與石塊一同炸燬。
面前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鶴承淵感受片刻四周,隨後猜測走向一顆樹後,幾根紅線相纏,他指腹壓下凌亂的線,一處機關展出。
“你帶玉牌了嗎?”
“帶了。”沈知梨猶豫掏出給他,“但是這地方……似乎不是我們能進的。”
鶴承淵神情淡定道:“陣外潮溼,想必這陣只是讓裡面的花好生長。”
沈知梨抬眸笑說:“若是玉牌開了我們便進,若是玉牌沒開,我們取些水回去煮茶。”
近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屏陣開了,溫柔的月季花撲面而來,沒了攻擊性,反倒一股腦撲向他們,花撞到她的裙襬滑落,她拾起一朵,抬眼望去,裡面全是月季,藤蔓攀枝,佔領茂密的樹,尤為壯觀的一片月季林。
鶴承淵抬步而入,團團迷霧在他們身後形成屏障,將他們圈進了月季林中,如冰涼的輕紗拂過,他想要之物定在這片月季林後。
“原來是月季花香。”沈知梨垂眸賞著指尖開得嬌滴滴的粉色月季,她突然叫住走在前面的人,“鶴承淵。”
“何事?”他止步轉過身來。
銀月藏起,夜幕低垂,星星點點柔和的靈氣照在他的側臉,沈知梨停在他面前,“你低頭。”
鶴承淵:“?”
雖是疑惑,卻還是把頭低了下來。
沈知梨抬手,為他取下黑綢,他閉著雙眼,鴉羽般的睫毛垂下,她將手中的粉色月季,別在他的耳上,她借微弱閃爍的光,望著少年,唿吸不由短暫一滯。
少年五官帶著一絲邪氣,那朵花更是讓他陰鷙不明的血殺之氣中添了一抹怪異又神秘的柔。她對著這張臉,便是犯了痴,前世他總帶著面具,何時能這般欣賞他令人著迷的面容。
清風從後亂髮,細絲掛上長睫,她低笑一聲,手指為他勾去。
少年眼睫微顫,正要睜眼,一雙手覆在眼上。
沈知梨提醒說:“有光。”
她依依不捨,為他把黑綢系回。
“撿點月季回去做花包。”沈知梨撿了一捧落花抱在懷裡,單手攥回想繼續往前走的鶴承淵,“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你把手伸出來我放花。”
鶴承淵:“……”
她全然沒問他的意見,一股腦把懷裡的花全塞在他的懷裡,邊撿邊向他丟,沈知梨恨不得將滿地的花都撿回去。
鶴承淵:“……”
沈知梨心情愉悅,走在前方,取回玉牌,收拾好爐子茶具,歡快踏著小步子回到四方觀。
這說好的喝茶,自然是不能虧待抱花回來的苦力,她回來前裝了一壺山泉水,此時便是在四方觀的院子裡生了兩爐火,一爐細火熬茶,一爐大火炒花。
火光太晃眼,沈知梨便讓鶴承淵在遠處坐著為她扯下月季花瓣,鍋熱後,她馬不停蹄跑到鶴承淵面前,把他用籃子裝好的花瓣盡數倒進鍋裡。
花瓣在鍋中翻炒的聲音,令鶴承淵疑惑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炒幹了,做花包。”
沈知梨在兩頭忙,待茶燒好,才發覺鶴承淵已回屋歇下,恐是今日修煉太累,早晨還與其他弟子打了一架,便沒去叫醒他,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裡喝茶,這泉水不喝明日就沒了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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