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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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能猜到大致的用處,至於其他的,她暫時不得而知。
顧知灼遙視下頭,大鬍子踹了一腳劉諾的無首屍身後,翻身上馬,疾奔而去。
其他人一人手上掂著個錢袋子,也說笑著緊隨其後。
劉諾的那顆頭顱依然瞪大著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他們。
他看不起武將,詆譭他們的榮耀,踐踏他們的流血犧牲,最後,竟還想要他們武將來救命?想得美!
想到他臨死前一臉錯愕和死不瞑目,齊拂頓覺無比痛快。
瞧瞧,這就是他認為的能用聖人之道教化的的西涼人,他那張熟讀四書五經的嘴,怎麼就沒讓蠻夷饒了他的命呢?
顧知灼摸著玉獅子的馬頭,似是在自言自語,也似是在跟他說。
她道:“在邊關擅殺朝廷命官,罪同謀逆。”
“我們不能動。”
齊拂說悄悄去宰了劉諾,那也是在犯蠢。
除非鎮國公府立刻就扯了反旗,否則這就是親手把把柄往皇帝的手上遞。
“我們不能殺,西涼人可以。”
既然有西涼人就在附近,豈有不利用一番的道理。
而且,姜有鄭說他不會讓劉諾上摺子告狀,可是,這麼重要的事顧知灼豈能寄託在別人身上?
活人可以告狀。
死人是告不了狀的。
顧知灼的唇間溢位一聲極淡的笑:“懂嗎?”
她的耀眼帶著一種與身俱來的威儀,讓不禁興起臣服之心,這一刻,齊拂恍惚間,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信仰。
“大姑娘,要不要追?”他舉起手,做了一個揮刀砍下的動作。
“不用。”
顧知灼抬了抬手道:“擅自在邊關動兵,同樣視同謀逆。”
“齊校尉,讓人先盯著這夥涼人,你去一趟阿烏爾城,和姜守備透個話。”
“末將領命!”
齊拂毫不猶豫地拱手應命,帶了幾個人策馬而去。
齊拂沒有直接去阿烏爾城,而是繼續扮成普通百姓的樣子,找了遊商問路,再“不經意”的說起了自己在路上看到有涼人在搶劫。涼人搶劫再尋常不過了,遊商笑他少見多怪。
“涼人來西疆搶搶劫,殺殺人,再尋常不過,哪年不見血。不僱個百來人鏢隊,我們是不敢來的。”
“可是,這回搶的是官老爺,他說他是監軍,結果讓涼人一刀給砍了。”
“真的啊。”
“就在前頭不遠,好多血,我嚇得要死,趕緊跑了,還好沒有被發現。”
“要是官……”
遊商咬著後槽牙,後面半句好懸沒有說出口。
要是官,那可就太好了!!!
要不是這些從京城來的監軍指手畫腳,西疆怎會亂成這樣!
有個監軍被涼人劫殺了!
這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不到半天就在遊商中傳開來,傳遍了西疆十三城。
劉諾出城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姜有鄭生怕(不是)劉諾死了,就親自跑了一趟。當見到那具首身分離的屍體時,他嘴角的笑差點沒壓住。
他嘆道:“劉大人怎就出了城呢。”
劉諾的師爺面色驚懼,連忙道:“劉大人是想去上虛觀的。”
莫名其妙去什麼上虛觀?
對了。姜有鄭驀地記起,顧大姑娘在離開時,曾問過涼人的動向。
莫不是……
姜有鄭的心頭狂跳了一下。
當時他和顧大姑娘說起了涼人時不時犯境屠殺,老百姓們的日子不好過。
顧大姑娘這是還了一大份大禮給西疆!
姜有鄭的心跳得更快了。
姜有鄭握住腰間的佩刀,冷厲道:“涼人殺我朝廷命官,此事,絕不能姑息!”
他不是胡亂出兵的啊!是涼人殺朝廷命官在先。
姜有鄭一改頹喪,快馬加鞭趕回阿爾烏城調兵遣將,圍殺在西疆作亂的涼人。
齊拂是在洛峽關前追上顧知灼的。
他們剛剛紮了營,顧知灼倚在篝火前,凝視著跳動的火光,睫毛輕顫。
齊拂神采飛揚地說道:“大姑娘,姜守備已率兵把那夥子西涼人統統誅殺了,只留了一個活口,送到晉王世子那裡。”
姜有鄭是個有心的。顧知灼淡淡頷首,這個活口他是特意留著,作為人證,把她和劉諾的死徹底劃清界線。
是涼人殺了劉諾。
絕非鎮國公府插手邊關事。
齊拂憤然道:“他們在附近村子裡搶了十來個女孩子,都被折磨死了,只活下來了兩個還瘋瘋癲癲的,她們村子裡的人都被殺光了,沒處可去,姜守備就帶回了阿烏爾城。”
他目光森冷,怒道:“涼人。簡直可恨!”
當年,國公爺打散了涼人的銳氣,本可以至少太平十年,然而,大啟反倒像是戰敗國一樣龜縮著,放任涼人自由出入邊境,屠殺百姓。
涼人和狄人一樣,被打怕了就躲躲,發現大啟弱了一分,立刻會捲土重來。
顧知灼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端看姜守備能不能抓住機會。”
“大姐姐。我不懂。”
顧以炔沒聽明白,直接問道。
顧知灼側首,眉眼溫和地向他解釋:“西疆十二城的監軍如今發現連他們都會被涼人所殺,接下來就該害怕了。若姜守備能抓住機會,聯合十二城諸將加以煽動,一同逼迫晉王世子答應嚴防死守,並派兵巡視,他必能乘風而起,至少原地升上一級。”
姑娘真是心善。晴眉暗暗道,她不是送了姜守功一個功勞,而是給西疆這些忐忑生存的普通百姓帶去了生機。
“好了,快休息。”
顧知灼拍了拍他的腦袋:“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出發回京了。”
“睡不著。”顧以炔撒著嬌,“大姐姐,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不好!再不睡我拿針扎你。”
晴眉莞爾一笑,把篝火挑的又亮了一些。
來的時候,一路輕騎,回去的時候,還帶了一具棺木,慢行了不少。
足足地花了近半個月,才到幽州。
在進入京畿前,齊拂就帶著千機營先行一步,他們需要分批暗暗回營。
“大姑娘,末將告辭。”
齊拂抱拳,他迫不及待地想趕回軍營。他想告訴同袍們,除了世子爺,大姑娘也同樣不遜於任何人!
顧知灼和其他人沒有耽擱,直奔京城。
臨近十里亭,顧以炔忽然驚喜出聲:“大姐姐,你快看,有孔明燈!”
顧知灼勒住了馬繩,仰起臉蛋。
碧藍的天空中,數以百計的孔明燈漫天飛舞,有如一隻只振翅的鳥兒,迎向藍天。
“爹爹……”
“爹爹離京時答應過我,待他回來,會帶我去放孔明燈。”
“爹爹,我們回來了。”
“我帶你回家了。”
瘋狂壓抑的淚水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了。
十里亭中,謝應忱一襲青衣,長身玉立。
面對策馬而來的顧知灼時,他向她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說:
第63章
顧知灼的馬速慢了下來,那雙好看的鳳眸驀地亮了,有如夜空中炸起的煙花,璀璨耀眼。
玉獅子在十里亭前停下,顧知灼注視著他,羽睫輕顫,眼角不知不覺染上了淡淡的血色,這些天來壓在身上疲憊,悲痛,哀慟……種種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也是在這一刻,她整個人彷彿卸了力一般,還不等玉獅子站穩,就從馬背上滾了下來,一雙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身。
手臂並不健碩,甚至不能算是有力,也讓她格外安心。
“公子。”
顧知灼呢喃著,淚水剋制不住地往下流。
“公子……”
她想也沒想,撲進了他的懷中,他的氣息縈繞著她,帶來一種如靈魂相連一樣的安心感。
環在她腰身的手掌略略緊了一下,又知禮的放開,移到了她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後背。
她瘦了不止一圈,他的掌心甚至能明顯感覺到她的骨骼有些突起。
從在莊子上見到第一面的時起,她從來都是果決,自信的,神采飛揚,他的目光一刻也離不開她。
這還是第一次,謝應忱從她身上看到一種近乎崩潰的柔弱。
謝應忱什麼話都沒有說,由著她發洩似的放聲痛哭。
顧以炔目瞪口呆,對於他來說,謝應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下意識地想衝過去把自家姐姐拉開,但又覺得大姐姐好像特別信任他,扭頭遲疑地看向晴眉。
“聖旨賜婚的那個。”晴眉小聲說道。
哦!更討厭了。上一個賜婚的,整天追著姓季的跑,不顧大姐姐的顏面。這個,肯定也不是好的,不然皇帝也不會賜給大姐姐。顧以炔默默捏住下弓。
顧知灼的哭聲漸止,她抽泣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頭。
她的眸子有如雨過天晴般清澈,眼眶紅通通的,臉上因一路奔波滿是灰塵,被眼淚這麼一沖刷,留下了一道道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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