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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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一世最後見到的時候不一樣,臉上沒有血和滄桑,他依舊神采飛揚,充滿了自信和少年成名的傲氣,劍眉英氣,一束馬尾高高紮在腦後。
見她笑了,他也跟著笑,討嫌地用手指去戳她頰邊的梨渦。
啪!
顧知灼抬手拍開。
他笑得前仰後合,往她肩上一搭:“走啦。”
他撿起長槍,帶著她往帥旗的方向走,隨口道:“怎麼樣,搞定沒?”
兩匹馬壓根不需要招唿,噠噠噠地跟在後頭。
“我出手,當然!”
顧知灼哼哼著抬了抬下巴,傲氣毫不遜色。
“虧我們一起出生的,現在怎麼默契這麼不好,連這個都要問。”顧知灼瞪他,“肯定是你的錯。”
“我錯,我錯。”
反正惹妹妹不高興先認錯肯定沒錯。
“江自舟,黎青,千機營的校尉。”顧以燦給她介紹兩個副將。
千機營包括齊拂在內,有三個校尉。
江自舟三十餘歲的年紀,眉間有一條又深又紅的傷疤。
黎青和齊拂年歲相仿,樣貌粗獷,生得格外健碩。
顧以燦勾著她的肩膀,笑著向他們倆道:“我妹妹。”
兩人同時抱拳:“大姑娘。”
他們也在打量這位顧大姑娘。
他們都聽說過,世子和大姑娘是孿生子。
她果然和世子生得很像,單從容貌上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也一樣目有英氣,但世子要更高一些,眉眼更深,頰邊也沒有渦窩。
顧知灼還了禮。
“你們帶兵回營修整吧,本世子還得進宮覆命。”說著,顧以燦毫不掩飾地輕嘖一下,挑起的眉梢有一絲沒有掩飾好的不耐煩。
兩人應諾。
“走啦,我們回京。”
顧以燦是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馬,名叫煙雲罩。
他先上馬,又向她伸出了手。
“妹妹。”
顧知灼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借了一把力,一躍而起坐到了他的前頭。
兩人一騎,奔向京城。
玉獅子見自己被拋下,非常生氣,撒開馬蹄往衝前,憋著一股氣想要超過煙雲罩。
可惜,它到底還未成年,而煙雲罩正值壯年,又是匹戰馬,伏著兩個人絲毫沒有壓力,玉獅子根本追不上,沒一會兒就遠遠地墜在了後頭。
煙雲罩還生怕它跑丟了,跑著跑著會放慢馬速等等它。
顧知灼扭頭看了一眼,見它跟得好好的,就放心了,趁著在路上的功夫,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
她說得簡單,其中的艱險更是提都沒提,但全部說完,也到了京城。
顧以燦沉默地抱了抱她的肩膀。
他不在。
妹妹一個人扛著鎮國公府,一定很辛苦吧。
她的肩膀比自己的纖細,但一點也不孱弱。
她說完問道:顧燦燦,你是不是要先進宮。”
顧以燦點頭:“我去復個命就回家。”
“你要小心了,如今顧家和皇上已經撕破了臉,他對你肯定也不會有好臉色的。”顧知灼仰著頭和他說話,睫毛忽扇忽扇的。
“我懂。本世子出馬,臉破了也能給他粘好。”
顧知灼趴在馬上,笑聲愉悅。
煙雲罩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玉獅子馬嗚蕭蕭,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生氣的拿頭頂顧知灼,又對著顧以燦直打響鼻,憤怒地擋在顧知灼和煙雲罩中間,把他們隔開。
“好啦好啦。我請你吃糖。”
顧知灼摸出一顆糖餵給它吃。
玉獅子聞了半天,顧知灼作勢去給煙雲罩喂,它立馬著急起來,拿頭往她手上直拱,舌頭一卷捲走了糖。
煙雲罩穩重得很,沒吃到糖也不惱,抖了抖油光水滑的鬃毛,不緊不慢地走了。
顧知灼把裝著糖的荷包丟給顧以燦,目送他遠去。直到顧以燦的身影消失在街尾,她拉著玉獅子的韁繩往府裡走去,從眼角到眉梢都帶著濃濃的愉悅,她一邊走一邊低頭訓它。
“是不是不生氣了?”
“脾氣這麼壞,你以後和煙雲罩住一個馬廄,當心它半夜咬你。”
“阿嗚一口……”
“夭夭!”
耳邊驀地響起顧白白的輕唿,她勐一抬首,映入瞳孔的是一大片耀目的紅,她驚了一跳,往後退了一大步,險險地站穩。
唿。顧知灼拍了拍胸口,差點悶頭撞上去!
沈旭是和顧白白一同出來的,這雍容的大紅色也只有他能壓得住,稱得他膚色白皙,昳麗無雙。
她福身道:“督主,三叔父。”
沈旭盯著她,忽地發出一聲哂笑。
顧知灼一臉莫名,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不過她心情好,不在意!
“督主,您怎麼來了?”
她唇角上彎,隨手指了指他的衣袖。
他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寬大的敞袖上沾了指頭大的黑灰色香灰,在金絲銀線中有些扎眼。
沈旭低頭一看,不快地用指尖撣了撣,但還有一些淺淺的痕跡,這讓他越看越難受,滿臉都是恨不得把袖子撕下來的厭惡。
盛江連忙遞上了一方白帕子,他把手指擦了又擦,眼皮也不抬,不耐煩地說道:“上香。對了,還有宣旨。”
顧白白:“宣旨?”剛剛好像沒說。
顧知灼眼睛一亮,莫非是爹爹入紫極閣的聖旨?
十有八九是,不然哪需要勞動這位爺啊。
這麼一想,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飛了過來,穩穩地落在她的手上。
“忘宣了,你拿著吧。”
不是?這也能忘!?
沈旭扔下聖旨,抬步就走,那方白帕子被他隨手拋在地上。
一眾人等拱衛在他身後,連顧知灼都被擋開了。
這位爺到底是來做什麼啊?不過,暫時看來他對顧家好像沒什麼惡意,她想著,拿上聖旨,高高興興地跑向顧白白。
“三叔父,大哥先去宮裡覆命,晚些回來。”
燦燦總算是平安到了。顧白白微微頜首,說道:“聖旨上寫了什麼?”
顧知灼把聖旨展開一看,和她猜的一樣,聖旨上明確了爹爹居功至偉,入紫極閣,受大啟謝氏子孫和萬民世代供奉。
太祖時,每一位入紫極閣的功臣,都會有翰林院學士專門撰寫其功績,編撰成冊,聖旨裡同樣點明,此事會交由禮部來負責,公告天下。
擇吉日,入閣。
甚至就連吉日都定好了。
顧知灼看過後還滿意的,她把聖旨給顧白白:“三叔父,您看看,裡頭有沒有陷阱。”
待他接過,顧知灼又道:“沈督主他還說了什麼嗎?”
說是宣旨,連旨都忘了。要不是自己回來,他是不是要等想起來後,再隨便派個人送來?唔,還真是有可能!
“來上香的。”
“真上香?”
顧白白若有所思:“我想,他是在試探。”
“試探?”
“試探皇上的底線。”
顧知灼挑了挑眉梢,聽他說道:“沈督主他如今在朝上如日中天,然而,除了東廠和錦衣衛以外,他手上其實沒有實權。”
顧知灼更熟悉的是五年後的朝堂,對於如今的朝堂局勢,她還並不是瞭解的非常清楚。
五年後的沈旭,已攀至巔峰。
宋首輔疾病突發病故,衛國公奪爵滿門抄斬,晉王一黨盡數投向謝璟。
朝上沒有什麼三黨林立,唯有東廠沈旭和儲君謝璟。
皇帝頭疾嚴重,視力大損,精神不濟之餘,十天才開一次大朝,所有的奏本全都要經過司禮監,沈旭拿捏著朝堂口舌和耳目,又手段狠毒,動不動抄家滅族,剝皮凌遲。無人敢折其鋒芒。
如今這三黨分庭的朝堂,她其實並不熟悉,她甚至不知道沈旭是怎麼踩下衛國公和晉王他們,一步登天的。
顧白白看完了聖旨,點頭道:“可信。”
顧知灼撫掌笑道:“那就行了。”
爹爹入了紫極閣,從此赫赫戰功舉世皆知,顧家的聲望將會被推至鼎盛。短時間內皇帝怕是很難再以鎮國公府罔顧君恩,貪功諉過,不忠不義之類的罪名來定顧家死罪。
重生至今兩個多月。
她終於把顧家從既定的命運線上扯了回來,有了些許喘息的餘地。
“三叔父,您還沒說呢,他在試探什麼?”
顧知灼的尾音微微上挑,彷彿帶了些許撒嬌的意味。
“試探皇帝對他的容忍底線。”
“他公然弔唁,皇帝的態度如何,若是沒惱,日後他可踩著這條底線再往上走。”
“沈旭也不過二十許,光靠行事狠毒,是難以走到如今高位的。”
顧白白的語氣中有一絲讚賞。
皇帝的信任,百官的忌憚,手下人的忠心和敬畏。這三樣,每一樣做到極致都極其不易,而若要兼得,就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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