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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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鎮國公府已經徹底撕破了臉。可是,就算不撕破臉又如何?上一世,國公府好好守著孝,足不出府,連三叔父都避回了京城,還不是一樣滿門盡滅!血脈斷絕。
放手一搏,才能給顧家帶來生路。
“恭送皇上。”
啪!啪!啪!
退朝的淨鞭聲響起,顧知灼的目光環顧一圈,停在了晉王身上。
她咧嘴一笑:“晉王殿下要嗎,是上虛觀求來的哦。”
“我聽聞王爺曾請上虛觀做法鎮壓過一位罪大惡極之人,想必您也是深知上虛觀盛名的。長風真人擅陰陽,驅邪祟,他的符籙靈驗的很,還望王爺莫要嫌棄。”
聽到上虛觀這三個字,晉王本就鐵青的臉色更加糟糕。
從西疆傳來的訊息,沒有說顧知灼發現了符籙啊!
“對了。”顧知灼的笑容不及眼底,“不知晉王殿下送去上虛觀的是誰?怎就都說他罪孽深重,非要作法鎮壓,方能去除一身煞氣。”
晉王下意識地迴避了她如刀一樣的目光,含混道:“只是一個惡人。”
他得趕緊回府,看看是哪裡出了岔子。
晉王掉頭不顧。
顧知灼在他背後涼涼地說道:“晉王殿下,我掐指一算,您近日會有血光之災。這平安符不拿,您可得要小心了。”
晉王驀地平地裡打了個趔趄,差點沒摔倒,又逃似得消失在了殿門前。
附近幾個還沒走的官員面面相覷。
他們只聽顧知灼憑白說了什麼平安符,還有做法鎮壓,西疆上虛觀,罪大惡極什麼的,緊接著晉王就跟見了鬼似的。
顧家一直安分守己,這些年來從無冒犯失禮之舉,如今卻突然發難……
能站在這金鑾殿上的,從沒有一個蠢人,今日種種足以讓他們浮想聯翩。
謝應忱大步走向她:“你身子不舒坦?”
方才有一瞬間,謝應忱注意到她神情有一點點的僵硬,很輕微。
“沒有!”
那股子腥味終於壓了下去,胸口也不痛了,顧知灼回答得毫不心虛。
“公子,我去找大哥,你去不去。”
人就在十里亭,她等不及要見他了。
肯定不對!謝應忱搭了搭她額頭的溫度,並沒有異樣。
顧知灼心知瞞不過,悄悄拉著他的袖口搖了搖:“就是,剛剛噁心極了,真的。”
她帶著一些連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撒嬌的意味,小小聲地說道:“我看著……就噁心。”
噁心的難以自抑!
說著話,他們倆一同走出了金鑾殿,細雨不知何時停了,天空陰沉沉的,似有悶雷陣陣。顧知灼不加理會,興致勃勃道:“公子,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塊兒去找大哥?”
不等謝應忱應下,顧知灼又一步遺憾道:“算了。公子不能騎馬,我不帶你去了。”
“額?”
顧知灼拉著他的衣袖,腳步輕快地沿著漢白玉石階往下走,時不時地一下蹦出個兩三格。這麼一條在世人眼中充滿了敬畏,無數人拼盡一世都難以踏足的長階,在她的腳下什麼也不是。
走下漢白玉的長階後,她扭頭看了一眼金碧輝煌的殿宇。
金鑾殿。
也不過如此。
“夭夭。”
見到顧知灼終於全須全尾地從金鑾殿裡出來,秦溯鬆了一口氣。
“秦副指揮使,請叫我顧大姑娘,下回莫要失禮了。”
說完,顧知灼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遠遠地向著周指揮使不著痕跡地感激頷首。
周指揮使和三叔父是少時好友,他是冒著風險讓自己帶木盒子進去的。
玉獅子就在午門外,有晴眉跟著。
一見到她,玉獅子蹦蹦跳跳地過來了,用脖子蹭她。
“晴眉,你先回去,告訴三叔父他們,我去找大哥了!”
顧知灼翻身躍到了馬背上,又向謝應忱擺了擺手:“公子我先走了。”
第一個字時還在跟前,到最後一個字時連人帶馬就已經躥出了午門。
謝應忱撫過剛剛被她捏皺的衣袖,心道:不行啊,身子還是太弱,至少得能騎馬。不然,總是被丟下可不好。
顧知灼控制著馬速穿過京城大街,等出了城門,她甩了個空鞭,喝道:“駕!”
玉獅子興奮地打了個響鼻,它喜歡毫無束縛的奔跑,矯健的四肢高高躍起,有如一道風沿著官道疾奔而過。
已近六月中旬,京城快進入盛夏,迎面而來的微風也添上了些許暖意,玉獅子越跑越快,直到顧知灼遠遠地看到帥旗飄揚。
前頭是黑鴉鴉的人影,最前方的少年英姿勃勃。
他身披黑色鎧甲,一杆長槍橫在馬前,唯有長槍上頭垂下的纓子是鮮紅的。
顧知灼放聲高唿,帶著無比雀躍。
“顧燦燦!!”
作者有話說:
第67章
顧以燦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長槍,和顧知灼一般無二的鳳眸滿是懶散和無趣。
這一切在眼前的少女向他奔來的時候,全都被欣喜若狂所取代。
駿馬靈性非凡,和主人心意相通,壓根不需要顧以燦有多餘的指令,就如箭一般飛奔而出,在兩人相距不到十步的時候,同時默契地從漸緩的馬背上跳下來。
顧以燦連長槍都扔了。
“顧燦燦!!”
“顧夭夭!”
顧知灼飛撲到了他的懷裡,笑聲悅耳。
兩人同日出生,一母同胞。
小時候,他們連身高都一樣。
而如今,顧以燦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肩膀也寬了一些,手臂有力,他甚至能輕鬆地把她抱起來,轉上好幾圈。
顧知灼環著他的肩膀,裙襬飛揚。
顧以燦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兩側捏得嘟嘟的,笑若驕陽。
妹妹真好看!和他一樣。
顧知灼先是笑,笑著笑著,又哭了,眼淚汪汪。
顧以燦:?
他嚇壞了。
除了還小的時候,在他有記憶以來,妹妹只有三回哭成這樣,一次是祖父去世,第二次是孃親病故,第三次是爹爹戰死。
照他的推斷,除非自己沒了,不然妹妹不該哭啊!
她也不放聲哭,只是小聲小聲地低泣著,眼尾紅通通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落到他的手背上,也似是落到了他的心尖尖。
他的心跟著生生地痛。
誰!
誰惹他妹妹了?站出來!
顧以燦繃著臉,他左看看,右看看,妹妹是一個人來的,自己計程車兵全都在百來步以外。
所以,自己惹的?
有點冤。但不管怎麼樣,他先認錯。
“都怪我。我不該這麼久才回來。”
肯定是京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氣著妹妹。
對,一定是這樣。
“等回京後,我就找他們晦氣去!”
“不哭好不好?”
顧知灼:“……”
“要不,我讓你打兩下?”顧以燦手忙腳亂,妹妹從前不愛哭,他完全沒有哄女孩的經驗啊!
顧知灼抽抽鼻子,遷怒道:“都怪你。”
“怪我。”
“你為什麼不回來?”
你為什麼要死?
顧知灼一拳頭打在他的鎧甲上。
真硬!手痛!!
顧以燦傻掉了:“要不,我把鎧甲脫了讓你打?”
顧知灼把額頭抵在他的護心鏡上,眼淚飆的更厲害。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他們倆一同出生,一同長大,是彼此靈魂的另一半。
上一世,公子好不容易幫她找到他。
她拼命趕過去,最後看到是他的屍體,他甚至等不到她去見她。
他的胸口被捅穿,小腹被剖開,拋屍在亂葬崗。
他雙眼未閉。
她抱著他,他的血早就已經幹了,無數的蠅蟲繞著他們飛。
那一刻,她的靈魂永遠的失去了一半。
顧知灼環抱著他,腦海裡全是上一世死狀悽慘的顧以燦。
她親手為他縫好了腹部的傷。
親手擦乾淨了他的血。
親手給他換了衣裳。
又親手一把火他燒了,帶回到祖父祖母和爹孃身邊。
“顧燦燦。”
她悶聲喚著。
“在!”
“你活著,你還在。”
顧以燦趕忙順著她的話說道:“我活著呢,你摸摸,是熱乎的。”他拉著她的手摸臉頰,熱乎乎的,又讓她去摸自己的鼻息,也是溫溫熱熱的。
“我不會死的,我保證,我發誓!肯定不死。”
“我信你了。”
顧知灼的唇間溢位輕輕的笑聲,眼淚還在流,嘴角已經高高翹了起來。
顧以燦隨性地用手背給她擦臉:“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要不好看了。”
“不要你管!”
顧知灼瞪他一眼,目光細細描繪著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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