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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是本世子的妹妹,我不幫她難不成幫你?你臉可真大。”顧以燦站住腳步,哼哼冷笑,“你擋在這裡,若是汪汪叫上兩聲,本世子說不得還會多看你一眼。”

“表弟。”

季南珂垂在身側的雙手,手指繃緊,指尖發白。

她語帶泣音,彷彿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她道:“哪怕你不理我了,我也當你是表弟,特意來想來提醒你一句,季家已經把徐姑娘定給了龔提督。龔提督這個人……”

季南珂的話還沒有說完,顧以燦用手一撐翻過了遊廊的攔杆。

季南珂怔了一下,她目視著長廊拐角露出來的那一截衣袖,微微垂簾,一口氣把話說完:“徐姑娘若是不想嫁,她必得給自己找一條出路,你是世子爺是未來的國公爺,你對她來說是最好的出路了。”

顧以燦早已揚長而去。

季南珂輕嘆,仿若呢喃自語:“不過,若是她真存了這樣的心思,肯定會被趕走的吧?”

“是我想多了。”

她整個人低落的很,沿著長廊慢慢地走了。

直到她走遠,孫嬤嬤走出了拐角,若有所思,眼神閃爍不定。

作者有話說:

第73章

孫嬤嬤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確認季南珂不在了,趕緊提著竹籃子腳步匆匆地回了二房的院子。

“夫人。”孫嬤嬤露出一貫的笑容,掀起簾子走了進去,“是太夫人賞的。”

她把手上捧著一籃子白玉果放在了八仙桌上,此外,還有一個精緻的小匣子,她一併放下,又樂呵呵地說道:“太夫人最喜歡咱們家的姑娘了,特意等大姑娘他們走後,讓奴婢去拿的。”

她們本來已經出了榮和堂,有丫鬟追來說讓孫嬤嬤過去一趟。

“祖母只是忘了。”顧知微拿過匣子,裡頭裝了半匣子的珠花,還有好幾條手串,有瑪瑙,有翡翠,還有鑲著金鋼石的。

這些東西對太夫人來說,也就是哄她們玩的小玩意,哪裡需要避開姐妹們。

孫嬤嬤就是愛多想。

“表姐,你先挑。”

顧知微把匣子往徐迎兒的手邊推了推,徐迎兒剛想說不要,又想起了大表姐說過自己在這府裡就和微微一樣,不要過得小心翼翼。若是微微的話,應該不會拒絕吧?徐迎兒動了動唇,說了一聲:“好。”

話音一落,她見表妹的臉上浮起了雀躍和歡喜。

彷彿有一股清風拂過徐迎兒的心頭,徐迎兒緊繃的後背放鬆了下來,舒展的眉眼多了幾分絢爛的麗色。

徐迎兒挑了一支紅珊瑚的,顧知微又拿起一支瑪瑙串成的海棠花,這上頭還停著一隻彩蝶,彩蝶的翅膀如展翅欲飛格外靈動。

這是所有珠花裡頭最精巧的一朵,她拿起來在徐迎兒的髮間比了比,回頭去看徐氏,笑道:“娘,您瞧,是不是很好看。”

徐氏有些看愣了神,含笑道:“好看,迎兒還是得穿得豔麗一些。”

“娘,您發現沒,迎兒表姐和您長得真像……”

啪!

一聲輕響打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孫嬤嬤手上的果盤滑落了下來,上頭擺著白玉果子滾了一地。

“是奴婢不小心。”

孫嬤嬤趕忙俯下身來收拾,指尖一不小心被一塊碎瓷片扎破,滲出了幾滴鮮血。

她眼神遊離,彷彿置身冰窟,一陣陣的發寒。

不能再等下去了,徐迎兒的模樣在一天天的長開。

從前她畏縮,怯懦,掩去了眉眼間的嬌美和麗色,但在鎮國公府住久了,如今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從容大方。

再等下去,肯定會被發現的。

她的心口狂跳,當年的一念之差偷走了孩子,誰想都過了十三年,也照樣讓她不得安生。

“孫嬤嬤,你的手傷了,快去包紮一下。”

孫嬤嬤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笑笑:“被紮了一下,沒事的,奴婢很快就收拾好。”

孫嬤嬤撿起了幾塊大的瓷片,又叫來了小丫鬟過來打掃。

等再回來的時候,她又端來了一盤子白玉果子,兩個女孩子都挑好珠花,徐氏給徐迎兒重新梳了個髮式,琢磨著:“還是得把留海打薄些。”

孫嬤嬤端著果盤的手緊了緊,強裝鎮定地把果盤放在八仙桌上,笑著說道:“二夫人,下午時,舅太太讓人帶了信來,說龔家已經去下過定禮了。”

徐迎兒手心冰冷,心口像是被壓著巨石一樣。

她見過那個龔老爺,就在三個多月前。

當時龔家老夫人大壽,娘帶著她一同去賀壽,她們帶了重禮,想走走老夫人的路子給弟弟謀個好差事。

她坐在花園的時候,有個女子驚恐地從裡頭跑了出來,哭喊著向四周求救。

女子的身上都是血,臉上又青又腫,手臂不自然扭曲著,徐迎兒嚇壞了,她見她的年歲和自己差不多大,忍不住過去給了她一方帕子,幫她擦去嘴邊的血。

女子先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徐迎兒,然後用口型說了一個:快走。

不等徐迎兒走開,龔提督闖進了賓客如雲的內院,親自把女孩拖走了。掙扎間,女子的衣袖被拉了起來,徐迎兒看到她手臂上一道道的血痕,有新傷也有舊傷。

她一直一直在求救,但是沒有人救她。

龔提督臨走前還看了徐迎兒一眼,陰戾的目光讓徐迎兒不寒而慄

後來,徐迎兒聽周圍一些婦人憐憫地說著,那個女子是龔老爺的續絃。

再後來,就聽說,女子死了。娘一臉歡快地告訴自己,說龔提督瞧上了自己,龔老爺位高權重,能瞧上自己是自己的福氣。為了弟弟的前程,她應該歡天喜地地嫁過去,好好服侍龔老爺。

可是,她不願意!

徐迎兒還記得,她跟娘說了那天在龔府看到的事,她以為娘至少會重新考慮一下,結果,娘絲毫不在意。

娘說,她活著就是為了弟弟。

不然何必把她養那麼大。

說她只顧自己,不顧弟弟,是個沒良心的,一點都沒有感恩之心,養她都比不上養條狗。

從小到大,徐迎兒都知道,自己在爹孃的心裡都不及弟弟的一根手指頭,就連她的名字“迎兒”也是因為娘頭胎沒生下兒子而取的。

可是,連她的命,都比不上給弟弟謀一個差事嗎?

徐迎兒想不通,做了這輩子最大膽的一件事——從家裡偷跑出來,敲響了鎮國公府的大門。

要是非要讓她回去的話……

徐迎兒打了個哆嗦,她想起龔提督那天看向她的眼神,還有那抹興味的笑意,彷彿對於他來說,自己只不過是一隻弱小的獵物,能輕易就被剝骨抽骨。

她的指尖繃得緊緊的,彷彿被一隻無情的手扼住喉嚨,難以唿吸。

“表姐,你別怕。”

顧知微一把拉住她冰冷的手:“大姐姐說過沒人能把你帶走的,我大姐姐可厲害了!”

顧知微說完又生氣道:“孫嬤嬤,別說這些話了,他們家和誰小定關我們什麼事,要是怕到時候沒人嫁,就讓他們的寶貝兒子嫁去好了。反正我聽說姓龔的葷腥不忌。”

顧知微不太懂“葷腥不忌”是什麼意思,是奶兄這麼說的,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這會兒她也是順口一說。

“顧知微。”

徐氏喝斥出聲。

顧知微趕忙站好,眼簾低垂,雙手放在身前,動作又快又熟練。她乖巧地說道:“女兒知錯了。”

“你越來越不像話了!小小年紀的……”說這種葷話。

徐氏冷言道:“還有你,孫嬤嬤,你總是徐家徐家的唸叨著,要不然索性送你回我大嫂那裡。”

孫嬤嬤一臉訕訕的:“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是想著,若是龔提督真去下了定,以後鬧起來會不會鬧到國公府,二爺沒了,咱們二房畢竟無依無靠。”

“二夫人,”有丫鬟在外頭稟道,“瓊芳姑娘來了。”

徐氏眼若寒芒,慍怒道:“府裡待我們二房如何,你是真不懂,還是喪了良心?!”

孫嬤嬤慌張地跪下:“奴婢、奴婢失言。”

徐氏沒有看她,也沒有叫起。

徐氏這些天看著徐迎兒,就像是看到從前的自己。

從前,為了一筆羊毛生意,就差點被送出去當妾的自己。

她甚至想過,求了太夫人,讓徐家把迎兒過繼給自己。徐家貪利,只要給出足夠的利益,他們一定會願意的。

徐氏定了定神,緩和了語氣道:“讓瓊芳進來。”

不一會兒,瓊芳笑臉盈盈地走了進來,她目不斜視,只說顧知灼想問徐氏借個花樣子:“咱們姑娘看您打得新絡子眼饞極了。讓奴婢來問問。”

徐氏進屋裡給她取,瓊芳跟了進去,悄悄與她說了孫嬤嬤燙著徐迎兒的事,又道:“迎兒姑娘答應過不告訴別人的。”

也就是說,徐迎兒答應過不告狀的,徐氏無論怎麼處置,都儘量別折了徐迎兒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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