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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子摸了摸袖袋,這趟出門也沒想過要收徒弟,沒帶什麼拿得出手的見禮,索性把剛剛她吃過一顆的丹藥給了她一瓶。

說是一瓶,其實裡面一共也剩下八顆了。

“謝謝師父。”

顧知灼是識貨的,這丹藥她認得,在命懸一線時能用它來吊命。

公子上一世就吃過,吃了整整一爐,多活了兩年。

不過它難煉得很,一爐堪堪也就只能九顆。

顧知灼拿著小瓷瓶扭頭對著謝應忱直笑,悄咪咪地說道:“師父給的,我們一人一半。”

她完全沒有避過無為子的意思,無為子捋了捋白鬚,笑而不語。

謝應忱含笑點頭,他搬了兩個圓凳過來,先讓顧知灼坐下,又給無為子的茶碗裡添了茶。

“小子姓謝,名應忱。”

謝應忱拱手正式見過禮。

坐下後,他立刻問道:“師父。逆天改命會有什麼下場?”

方才顧知灼和無為子的這些話,謝應忱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簡單的整理了一下思路後,他很明確的得出了一個結論,顧知灼在逆天而為,所以招來了天道警告。

想到她慘白如紙面色,謝應忱就難以從容。

謝應忱捏住了她的手:“她會如何?”尾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輕顫。

“壽元無幾。”

無為子沉沉地說了這幾個字。

顧知灼面色坦然。

謝應忱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垂在身側的另一隻勐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抵著掌心,用疼痛來分散心中的焦虛。

無為子繼續道:“甚至魂飛魄散,”

謝應忱的喉結動了動,艱難地問道:“可有化解之法?”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走的這條路會是那麼難。

他迫切地說道:“若我可以與她一同來分擔呢?”

“有損壽元,我們一人一半。”

“魂飛魄散,我也可以給出一半魂魄。”

“公子。”顧知灼拉住了他的袖口,抿著嘴道,“我不要。”

謝應忱頭一回沒有理她,只再重複地追問道:“師父,可有化解之法?”

無為子:“……”

罷了,她是他的徒兒,他豈能看著胡亂的橫衝直撞,神魂俱滅。

無為子拿出算籌,起了一卦。

又讓謝應忱把手給他,摸了太素脈。

他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小徒兒,已經看不到命運所向了。

就連忱兒也一樣,他們兩人命線被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同生同死,魂魄相連。

在一次次的逆天改命中,她硬生生地改變了天命的軌跡。

如今多了一顆帝星十有八九也是因為她的強行干涉的結果。

難怪天道忍不住想噼死她。

無為子說道:“天道公允。”

“你們若決定要走這一條路,那就唯有成為天命之子。”

“重定天命。”

額?

顧知灼眨眨眼睛,沒聽明白。

她重複道:“重定天命?”

“天命反側,何罰何祐?”(注1)

無為子說完,停頓片刻,看向謝應忱:“天命絕非一成不變的,變數在你。”

“我?”

無為子深邃的目光中含著一抹笑。

“人間君王受天命而御天下。”

天機不可洩露,無為子也只能點到為止。

如今兩顆帝星爭鋒,他徒兒與忱兒又牽絆極深,命線相連。

只要忱兒能御極正位,天道就會重定天命。

“痴兒,這是你唯一的生機。”

顧知灼微微斂目,這一些,師父上一世從未與她說過。

是因為上一世,時機已經太晚了嗎?

她遇到師父的時候,公子已在強弩之末,回天乏術,壽元不久。

而季南珂成了太子妃,定局已成。

謝應忱默默垂眸思索著,他把她的手掌緊握在掌心中,感受著她的體溫。

御極正位嗎?

可以!

他的手掌略微有些用力,顧知灼回首看他,明媚的笑容在臉上盪漾了開來,如冰雪消融,漫山花開,輕撫著他略顯浮躁的心境。

“師父……”

“姑娘。”

晴眉在外頭叩響了門,打斷了謝應忱未說完的話。

顧知灼就道:“你說。”

“瓊芳來了,說是三夫人難產,情況很不好,問您能不能趕緊回去看看。”

什麼?!

顧知灼驚了一跳,勐地站了起來。

安哥兒……

上一世的現在太亂了,祖母當時和全家商量,讓大著肚子的三嬸母和三叔父和離,若是顧家無恙,以後能再回來。若是顧家落罪,至少還能保住他們倆。

三嬸母為了孩子含淚應下,安哥兒是在三嬸母的孃家出生的。

所以肯定不是這個月!

“師父,您能隨我一起去看看嗎。”

難產什麼的她不在行啊。

無為子點了頭:“也好。”

謝應忱開啟了隔扇門,瓊芳正焦急地站在外頭。沒有了熱鬧可看,圍在走廊的戲客早就走光了,掌櫃的親自迎了上來,熱絡地領他們下樓,問道:“可要小的準備馬車?”

“不用了。”

顧知灼搖頭,快步下樓。

他們的馬車就停在下頭。

掌櫃的滿臉堆笑,又與墜在最後頭的晴眉悄聲道:“主子已經知道了。”

晴眉面無表情。

她其實很想說,大可以不用這麼悄聲說的,她是什麼來歷,姑娘最清楚不過了,就連公子忱應當也是一清二楚。

暗探當成她這樣的,估計是世間頭一份。

顧知灼急著想騎馬,但師父在,她還是跟著一起坐了馬車,又招手把瓊芳也叫了上來。

“瓊芳,怎麼回事?”

瓊芳理了理思緒,忙道:“上午時,安國公府來了一個嬤嬤,她是來找三夫人的,說是安國公為了世子爺的事病倒了。”她補充了一句,“是安國公府的世子爺。”

太祖皇帝定立大啟後,按功封分了三個國公爵,鎮國公居首,其後是安國公和衛國公。

安國公姓陸,在隨太祖南征北戰時,為了救太祖皇帝傷了根本,膝下只有一女陸驕,太祖特旨陸驕襲爵招贅,繼承國公府。

先帝對安國公府同樣厚待,陸驕生下了一兒一女後,其子為世子,其女陸今容則被封為了平嘉郡主。後來,陸今容對顧白白一見傾心,求了先帝賜婚,嫁進了鎮國公府。

而如今的安國公世子就是陸氏的同胞兄長,尚了大公主昭陽。

瓊芳有些難以啟齒。

姑娘雖然管著家,但並沒有在二房和三房安插眼線。

最初得知三夫人早產時,瓊芳並不擔心,府裡的穩婆和乳孃早就備下了好幾個,連大夫都請了兩個常住府中供奉。

誰知道孩子生不下來,三夫人也不太好了。

姑娘不在府裡,瓊芳聽說後趕緊過去瞧了,不小心聽到三夫人的陪房在氣急敗壞的罵著昭陽公主。

瓊芳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就是昭陽公主為了青衣,鬧得滿城風雨,實在太難看了……”

滿京城如今誰不知道昭陽公主和龔提督在爭青衣,今天歸了這個,明天又歸了那個,爭得滿京城的賭坊都開了盤口。

“陸世子實在難堪,鐵了心和昭陽公主和離,昭陽公主就惱了,公然把養在莊子上的面首和戲子帶去了安國公府,安國公氣得撅了過去,太醫說是中風了。”

“陸世子一氣之下,拔劍刺傷了公主,如今還跪在順天門外。府裡無人說持大局,老嬤嬤只得趕緊來向三夫人討主意,誰料,三夫人一著急,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一崴,跌倒了。”

這一跌當場就不好了。

瓊芳瞧著三夫人出氣多,入氣少,一盆盆的血水往外倒著,穩婆和大夫都在搖頭嘆息,說是大人小孩怕是都保不住。

她趕緊出來找顧知灼。

“又是昭陽公主?!”

顧知灼氣極。

上一世,本來至少三嬸母和安哥兒可倖免的,可是,顧家落罪後,昭陽就讓人把安哥兒丟出去,說是陸今容和離大歸可以,但是安哥兒是顧家的血脈,不能姑息。安國公為保女兒和外孫和昭陽翻了臉,被昭陽從水榭上推了下去。

安國公和祖母一般年歲,這一摔就癱了,皇帝卻縱容指責安國公府慢待公主,又命人把還未滿月的安哥兒帶走下獄。

三嬸母不願再連累母親,本來她就舍不下三叔父和南南,就撕了和離書,抱著安哥兒一同進了誥獄。

“害人精!”

顧知灼越想越氣,朝謝應忱問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啊,那個青衣是男子吧?為什麼昭陽公主和龔提督都要他?”

她沒太聽明白。

強搶民女她知道,戲本子裡常見;強搶民男沒見過,不過她也聽聞有榜下捉婿。但昭陽公主和龔海這樣的,她就不太懂了。剛剛有人讓她下注的時候她就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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