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4頁
“不重要。”謝應忱輕言道。
腌臢事聽多了,只會髒了她的耳朵。
公子說的是,管他們誰搶誰,三嬸母的安危如今才是最最重要的。顧知灼掀起車簾往外看,心急如焚。
等一回到鎮國公府,她迫不及待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公子,你隨意。”
“師父,這邊走。”
無為子把拂塵架在手臂上,隨著她的腳步往裡頭走去。
顧知灼步伐很快,無為子看似不緊不慢,但又絲毫沒有落下,步履飄然。
顧知灼帶著他直接就去了三房的院子,整個院子裡鬧哄哄的,顧知南站在正屋裡抹眼淚,一見到顧知灼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哇的一聲向她撲了過來。
“大姐姐,大姐姐!我娘她,好多血……”
太夫人也已經到了,正不安地坐著,見顧知灼回來她正要說話,就見到一位道骨仙風,氣度不凡的老道長,她趕緊起身來迎,拱手道:“真人。真人您是來瞧我家兒媳婦的吧?”
她當是顧知灼特意請了道醫過來。
“貧道去瞧瞧人,不知可方便?”
陸氏正在生孩子,照理說是不方便男子進去的,哪怕無為子八十有二了,又是出家人,可有些人家還是會十分介意。
太夫人完全不在意這些,和命比起來,什麼都不重要,沒什麼好胡亂避諱的。
要不是太夫人在裡頭礙手礙腳的被勸了出來,她早就待不住了。
“多謝真人!”太夫人連連道,“這邊請。”
“南南別怕。”
顧知灼安撫了堂妹一句,又讓太夫人不要跟了,便領著無為子往裡頭走,沒走幾步,就有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一個婆子端著一盆血水匆匆走了出來,見她過來趕忙見禮。
顧白白守在屋裡,整個人幾乎呆滯了,連顧知灼進來他都沒有發現,直到顧知灼輕喚了一聲,他才勐地回過神來,回頭的時候,臉上淚痕密佈。
“真人,您是?”
“貧道無為子。”
無為子甩了一下銀白色的拂塵,抬步走了過去,寬大的道服隨著他的動作衣袂飄起。
正所謂十道九醫,又是顧知灼帶來的,顧白白知曉他是來救人的,連忙自己推著輪椅往旁邊挪了挪。
嬤嬤們見狀驚了一跳,正要架起屏風,顧白白想也不想地喝道:“要什麼屏風,救人要緊,都撤了。”
嬤嬤們遲疑著撤走了屏風,露出了陸氏的沒有生氣的面容。
素來活潑愛笑的陸氏面無血色,出氣多入氣少,只有長睫還在微微顫動,顧知灼從被下拉出她的手腕,無為子診脈後,掏出一張符籙貼在了陸氏的額頭。
他一振袖,將雙指合併,指尖向著她的額頭,袖口飄飄。
他的口中念念有聲:“天地既判,五雷初分。三元悠列,八卦成型……”(注2)
顧白白能聽見他在說什麼,但是不知意思。
顧知灼輕聲解釋道:“三叔父,這是祝由。”
祝由是透過符咒和祝禱來治病的一種方法。
三嬸母不是腑臟重疾,她只是一時失了氣力,暈厥了過去,才會導致難產。用祝由遠比施針更快。
顧白白涉獵極廣,自然是聽說過祝由的,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唸完了一串咒後,為無子把手指按在陸氏額心的符籙上,用指腹飛快地繪了一個符紋。
他的目光深遠超然,臉上無悲無喜,突然一聲喝道:“醒來。”
陸氏一激靈,勐地睜開了雙眼。
作者有話說:
注1:《天問》
注2:祝由咒
第78章
古之治病,惟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已。(注1)
顧知灼目若朗星。
她跟在師父身邊的日子太短了,祝由術需要對症,像是性命交關的急症就不適合用,所以,她也沒有機會見識過。
好厲害啊。
想學!
顧知灼滿眼寫著這兩個字。
不止是祝由術,還有觀星,元炁(qi),她都想學。
無為子溫言道:“你去為她行針提氣。”
顧知灼乖乖應是。
陸氏是因為大驚大怒,再加上不慎跌倒,才會突然早產。她並沒有腑臟重症,只是氣力不足和失血過多,先前是暈死過去,孩子生不下來會一屍兩命,現在既然醒了,只需提氣助力和止血即可。
無為子眸光加深,在戲園的時候,他站得略遠了一些,只能判斷出她用的是返魂三針。如今細看,她的銀針和自己擅用的格外相似,都是細針,連下針的手法也與自己如出一轍。
她認穴很準,有一雙天生的道醫眼睛。
她下針很快,沒有一絲彷徨和不決,是一個對自己極為自信的丫頭。
無為子滿意頷首。
一針落下,陸氏只覺得有一股大力從小腹湧了上來,她死死地攥住住了錦被,既而身體一陣輕鬆。
針尾輕顫,在陽光中反射著星星點點的銀光。
“生了,生了!”
穩婆驚喜地高喊著:“生了!”
但很快,驚喜被惶惶取代,她抱出了一個混身是血,面色鐵青的小嬰孩。
孩子沒有哭,憋得太久,已經沒有氣了。
穩婆連忙把他臉朝下,拍打後背,也依然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響。
穩婆雙手發軟。
產房裡的嬤嬤們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全都一動不動。
“孩子……”陸氏聽到穩婆說自己生了,可是,哭聲呢,為什麼沒有孩子的哭聲?
南南生下來的時候,哭得震天響,穩婆說白白胖胖養得好極了。
是她不小心摔倒,她有心理準備,孩子沒足月可能會比南南瘦弱,可是,為什麼連哭聲都沒有?
“孩子……讓我看看。看看他……”
陸氏掙扎著想要起身,顧知灼按住了她,陸氏這會兒虛弱極了,沒有一點力氣,顧知灼很輕易地就把她按了回去。
“三嬸母,您莫急。”
顧白白把孩子接了過來,孩子沒有氣息,軟趴趴地臥在他的手上。
他祈求地看著無為子:“真人……可、可還有救?”
無為子輕輕拍打了兩下孩子的後背,用指腹在後背的穴位上揉捏了幾下,口中暗念祝由咒。
他兩指合併如箭,從頸到背,畫了一個符咒,又再度輕輕地拍了一下。小小的嬰孩頓時一聲嗆咳,吐出了一大灘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越來越大,響徹了整個產房。
但沒有人會覺得吵,所有人的臉上全都露出了驚喜的笑。
“活了!”
“活了!”
嬤嬤們欣喜若狂。
這位真人,太神了,簡直就是活神仙降世啊。
在這兒的除了穩婆和大夫,全都是陸氏的陪房。陸氏暈死過去人事不知,還出血不止,孩子更是沒有一點兒動靜。她們幾乎以為郡主會挺不過去。
現在郡主活了,孩子也活了。
也就只有神仙才能行得了這樣的奇蹟吧!
顧知灼笑著俯身道:“您看,不是好好的嗎。”
陸氏懸著的心一放下來,再也控住不住眼淚了,輕輕低泣著和孩子的哭聲融匯在了一起。
“別哭。”顧白白拉住了她的手。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她明明知道自己產期將近,身子重,還脾氣這麼急,若是她能小心一點,就不會摔倒了。
她差點害死他。
她盼了九個月盼來的孩子。
“是我對不起他。”
“胡說什麼啊。”顧白白用手掌給她抹去眼淚,“你給了他命,你永遠不會有錯。”
“不哭,會傷眼睛的。”
顧白白柔聲細語,抑制著喉嚨中的哽咽。一個在戰場上被彎刀捅進小腹都不會吭上一聲的男人,臉上都已經被淚水浸透了。他回頭向著無為子求道:“真人,請您再瞧瞧我夫人,她唿吸有些急,要不要緊。”
“放心,她無事了。一會兒讓……”
完了,無為子發現他徒弟認了,拜師茶喝了,連攛掇他們重定天命這種要挨雷噼的話都說了,他居然連小徒兒叫什麼都不知道!
顧知灼壓根沒想到自己還沒說過名字,忙乖順地說道:“師父您先出去坐一會兒,我來就好了,要是有沒把握我再去找您。”
無為子含笑點頭,甩了一把拂塵,抬步走了,拂塵上的銀絲揚起又落下。
顧知灼過去給陸氏摸了脈,連孩子也一塊摸了。其實摸不摸都一樣,師父這樣果斷地出去就說明病人已經救回來了。只是,病人們總會生怕醫者不盡心,所以,從前就是這樣,她會打打下手,再診一遍脈,告訴病人都好了。
這次也是。
“讓大夫給三嬸母開些養生的方子就成。安……”她差點直接就叫了安哥兒,話鋒硬生生地轉了一下,“孩子不用吃藥,他挺好的。三叔父儘管您放心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