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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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兩股戰戰,面色灰白如土。
迎兒越長大就越像二夫人,旁人興許只會覺得是侄女似姑,可是,每一天她都在害怕。尤其迎兒住到鎮國公府以後,迎兒不再唯唯諾諾,不再穿著灰撲撲的衣裳,不再用厚厚的留海遮著自己的臉。
更像了。
連二夫人也再三問過她,當日那個孩子到底有沒有胎記。
每一天她都噩夢連連。
“因果循存,長存不滅。”
她會有報應的吧,像她這種人,死了肯定會下地獄的。
孫嬤嬤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徐太太嘴角彎了彎,拍拍她的肩膀:“想通了就好,你小女兒我會好生照顧的,等你把事辦妥,我就停了她的避子湯……啊,放肆!你做什麼!”
孫嬤嬤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死死地一把拉住徐太太的手臂,不顧一切地往外拖。
出了堂屋,陽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一陣恍惚。
“放開,放開!”
徐太太再彪悍也只是個嬌生慣養的婦人,哪裡敵得過孫嬤嬤的力氣。
她死命掙扎著,連掙都掙不開,尖著嗓子大叫:“你不要命了嗎?你女兒的命也不要了嗎?”
說到女兒,孫嬤嬤停頓了一下,緊接著以更大的力道拖動著徐太太,
“不要了。”
“奴婢做下這種事,早該死了。”
徐太太死命叫嚷著,尖利的聲音驚得亂雀亂飛,卻連一個下人都沒有見著,見此孫嬤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二夫人是真的知道了。
她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她拖著徐太太穿過長廊,眼看著前頭太夫人她們正從喜堂出來,孫嬤嬤又用力拖了一把,把人拖到了太夫人跟前,在她背後重重一推。
徐太太腳下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正正好好摔在了太夫人的腳下。
太夫人把腳縮了回來,拍了拍胸口。
這又怎麼了?一驚一乍的。嚇死人了。
孫嬤嬤往太夫人面前撲通一跪,一如方才在堂屋時一樣,太夫人緊緊皺著眉,以為她又要說什麼帕子不帕子的事。
繡一方帕子又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喝斥的話還沒出口,孫嬤嬤放開嗓子,大喊道:“二夫人,迎兒表姑娘是您的親生女兒。是奴婢當年把她偷走的。”
“奴婢罪該萬死。”
太夫人:!
等等,偷走?偷了誰……為什麼要偷?
迎兒是老二媳婦生的?
一連串的問題在同一時間湧進了太夫人的大腦,然後又在下一刻攪成了一團亂麻,她連麻頭的線在哪兒都沒找著。
在旁人看,顧太夫人一臉威嚴,不見喜怒,凌厲的眸子直視著地上的兩個人。
孫嬤嬤抖若篩糠。
“你這刁奴!”徐太太尖聲道,“你在胡說什麼!姑奶奶,你就任由你家刁奴在這裡發瘋?還不拖下去打死!”
見徐氏不為所動,徐太太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恨恨道:“顧家如此待客,以後請我都不來了。”
她轉身要走,一隻腳剛邁出去,跪在底下的孫嬤嬤死命扯了她一把。
咚!
徐太太頓時摔了個五體投地,她的臉磕到地上,一口咬住了舌頭,鮮血染紅了嘴唇。
把話說出來後,孫嬤嬤就像放開了最後一層枷鎖,一口氣說道:“當年,是奴婢把孩子偷走的,還告訴您孩子死了。其實孩子沒有死,是讓太太帶走了。”
“太太她嫁到徐家後,六年無所出,老爺和老夫人要休妻,她就裝作懷了孕,還特意挑了和您差不多的時間。”
“她打從一開始就存了把您生的孩子抱走的念頭。”
“奴婢是幫兇。”
當年兵荒馬亂,到處都在放火,讓她有了機會。
顧知灼牽著徐迎兒,掌心中的那隻手冰冰冷冷,還在微微發顫。
她向她鼓勵的笑了笑。
徐迎兒抬著頭,挺直了嵴背,不偏不躲地站在那裡,直面從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徐氏側身所有人福了一禮:“讓夫人們看笑話了。”
“剛才的話,我還沒有說完……帕子是迎兒繡的,上頭的燦字也是迎兒繡,是迎兒繡給燦燦的。”
“給嫡親的堂哥繡一方帕子,合乎禮制。”清冷的嗓音裡帶著哽咽,“我家驕驕沒有做過任何丟人現眼的事。”
什麼迎兒不迎兒的。
她是驕驕。
女兒還在腹中時,夫君就取好的名字。
顧知驕。
作者有話說:
第85章
是了。
剛剛徐氏好像是要說什麼的,結果說到一半時,讓龔老夫人打斷了。
同姓的隔房堂兄最是親不過,堂妹為堂兄做方帕子並無任何違背禮數之舉。
“夫人,這邊請。”
顧知灼含笑開口。
她離開堂屋時,讓晴眉盯著跪在堂屋的孫嬤嬤。她和徐太太說過些什麼話,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孫嬤嬤拖著徐太太過來,一路上的下人也早讓她們避開了。
龔徐兩家想要壞了徐迎兒的名聲,以為這樣就能讓顧家捨棄了她,逼她不得不嫁。
哪怕龔海如今要尚公主。
哪怕那些話大多數人都不會信,可日後也難免會招人非議,說她在沒有認回來之前對堂兄存了不可告人的念頭什麼的。
他們顧家的姑娘,憑什麼要遭這樣的罪。
孫嬤嬤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傷了徐迎兒的顏面。
那孫嬤嬤就得同樣當著這麼多人面,把顧知驕的顏面給撿回來。
風輕拂著顧知灼的面紗,她的眼神有些怔忪。
顧知驕。
從前這個名字只刻在那個小小的墓碑上,而現在,她活生生地站在了這裡。
首輔夫人率先反應過來,順若無其事道:“太夫人您家吉時挑的真好,我都餓了。”
“鎮國公府有一道玉膾翡翠羹甚是美味,多年前用過一回後念念不忘。”
鎮國公府有些菜譜是王氏的嫁妝,世家傳襲下來的,外頭吃不到。
顧知灼含笑道:“那一會兒您可得多嚐嚐。”
其他人跟著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她們繞開了地上的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前走。
太夫人也一同到了宴席,待眾人落座開席後,又悄悄地走了,只留下了了顧繚繚待客。
徐氏一直沒有露面,徐太太和徐迎兒也不見了,連顧知微也多少感到了有些不對勁。
幾個未婚的小娘子坐了兩席,顧知微和顧知南姐妹倆分坐一席陪客,見她過去,顧知微起身悄悄問道:“大姐姐,我娘和表姐呢,不會是我舅母非要把表姐帶走吧。”
顧知灼說道:“你先待客,放心,是好事。等散席後你就知道了。”
顧知微彎唇笑了,坐了回去,熟絡地活躍著氣氛。
顧知灼和謝丹靈說了一下,許了一朵珠花當謝禮,讓她順道看顧一下兩個堂妹,又把瓊芳留下來以防萬一,帶著晴眉悄悄地出去了。
走在迴廊,她隨口道:“你主子送我的禮?”
她說的是大公主被賜婚給龔海的事。
晴眉笑得眉眼彎彎,這會兒是能說了,她悄聲道:“是昭陽公主慫恿龔海來鎮國公府逼婚的。皇上為了昭陽公主的事還沒有消氣,知道後又是火冒三丈,主子就說動皇上賜了婚。”
後面有些話,晴眉不太好說。
龔海這該死的,竟然還惦記上了姑娘,在花樓裡說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話。
烏傷整理情報時遞了上去……
那些話,她光看看,也氣得不行了。
顧知灼撫掌笑道:“皇上英明。”
這四個字,她可是頭一回說得那麼真心實意。
不過……
沈旭睚眥必報,他不愛欠人情,但也絕不會額外幫誰。
她上回給了他一塊護身符,他把秦家的世襲罔替給弄掉了。
後來的那塊清心符,他也給她季氏的來歷,應該算是扯平了啊?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目前來看,這位爺對自己沒什麼惡意,這就夠了。她得罪的人夠多了,能少一個是一個。
說著話,顧知灼進到堂屋,孫嬤嬤跪在中間,徐太太被兩個婆子押著雙肩,半跪半趴。顧知灼進來的時候,她正漲紅著臉尖聲叫罵:“……鎮國公府這麼相信一個刁奴的話,你們還有沒有把徐家當姻親?”
“姑奶奶,你眼看著有人欺負到你孃家頭上也不敢吭一聲嗎。”
“沒用的東西,活該你守……”
“堵上。”
徐氏面無表情地說道。
押著徐太太的嬤嬤立刻拿出了一條汗巾,往她嘴裡一塞,把“寡”字塞了回去。
徐太太的臉憋得又紅又青,嗚咽著不停。
“你接著說。”
徐迎兒……顧知驕就坐在徐氏的身邊。
徐氏緊緊拉著她的手,對徐太太這個嫂子面色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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