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7頁

3,06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紫氣驟然暴漲,化為了一柄巨劍,將漩渦一斬為二。

轟。

明明沒有聲音,但鎮國公府眾人的耳邊頓覺轟嗚作響,隆隆聲起,連大地都為之一震。

“二姐姐,三姐姐。你們快看,是彩霞!”

“好漂亮的彩霞。

顧知南驚喜出聲,拉了拉兩個姐姐的衣袖。

漩渦消失了。

未散盡的紫氣有如七彩雲霞籠罩在了鎮國公府的上空。

顧白白的心中又敬又畏,他受傷後,嵴椎每時每刻都會痛,尤其在府裡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陰溼過重,往往會痛得汗流浹背,恨不得死了。夭夭給他施過幾次針,也僅僅只是讓疼痛緩減,直到現在,一股暖意有若清風拂過他隱痛的嵴背,舒服的就像是睡在烈陽底下。

“收!”

七彩雲霞化作了星星點點的微光,傾灑而下。

成了。

無為子面含微笑,拂塵的銀絲飄然垂下。

咚咚咚!

青銅大鐘足足敲了一百零八下,文武百官們一一敬完了香,看著紫極閣上空的霞光嘖嘖稱奇。

在皇帝敬過香後,這道霞光就出現了,伴隨著香菸,久久不散。

他們都曾聽聞過,紫極閣立剛成的時候,霞光籠罩了整整三天,原本還以為只是市井野史呢,沒想到竟是真的。

鐘聲止,儀式畢。

眾人需要伴駕回宮,再行三跪九叩的大禮,才能各回各家。

“起駕!”

鑾儀衛開道,再是禁軍,所有人跟著鑾駕而行。

“下雨了?”

有人輕聲念道:“不對,好像是冰雹。”

一顆顆冰雹足有拇指大小,噼裡啪啦的掉在眾人的身上。

京城的方向陰雲密佈,有人忍不住回頭看向紫極閣,依然霞光籠罩,一明一暗涇渭分明。

宋首輔眉心微動,驚愕地盯著天空,臉上的表情堪比白日驚雷那天,他親眼看到閃電噼到戲香樓的屋簷上。

他下意識地去看顧知灼,她正抬手去接冰雹,對上宋首輔的目光時她微微一笑,彷彿在說:我說對了吧。

一顆顆冰雹一開始只有手指頭這麼大,又越下越大,到鑾駕回到宮中的時候,冰雹已經有如小兒的拳頭大小,密如雨絲。

如今已是七月暑天,卻突然下起了冰雹,這絕不尋常。

宋首輔從宮門出來後,就站到了午門的城牆上。遠遠看去,百姓們都紛紛避到了屋裡或者站在屋簷下,整片陰雲罩籠著京畿。

“八月,青州,地動。”

宋首輔喃喃自語。

顧知灼說若是七天後真有冰雹,就信她。

從那天起到現在,剛剛好,七天。

早上出門時,陽光燦爛,宋首輔本來還有些慶幸,沒想到,真下了冰雹!

冰雹是真,那麼,青州地動莫非也是真的。

倘若說這話的是別人,宋首輔只會嗤之以鼻。

但是是顧知灼說的。

冰雹砸破油紙傘,掉在身上,在身後打傘長隨趕忙勸道:“大人,顧大姑娘說了,您的身子還得養個三五載,別站著了。”

宋首輔收回目光,在長隨的一臉慶幸中,下了午門。

他趕回文淵閣,立刻起草了一道摺子。

既然知道青州極有可能會地動,宋首輔就做不到不管不問,摺子上了後,他又召集內閣,說道:白日驚雷,暑天冰雹皆為不祥之兆,古書記載,天有異兆,必有大災。”

“該如何防?!”

墨尚書道:“首輔,天有異兆……是否應當請皇上下詔罪己?”

有這想法的不止是墨尚書。

古往今來,若異兆不斷,是為大不祥,君王是要下罪己詔的。

一連幾日,摺子就像雪花一樣飛進御書房。

有彈劾大公主荒淫,皇帝縱女行兇的。

有彈劾皇帝奢靡,以致國庫不豐的,

也有彈劾皇帝不遵先帝遺命,不立儲君的……

更有幾封摺子聲稱,坊間有傳言,是因為鎮國公死有不平,一進紫極閣就找先帝申冤,先帝降下異象,是為了警告,要不然為什麼鎮國公剛進紫極閣就下了冰雹呢?紫極閣當時是有霞光籠罩的,連鎮國公府當天也出現了七彩霞雲。

皇帝被這一股腦兒的彈劾摺子弄得頭昏腦漲。

他看一道扔一道,在御書房大發雷霆,一氣之下,又暈了過去。

御書房裡亂作一團。

不過這次,皇帝沒有多久就醒了,只是,當他醒來的時候,眼前灰濛濛的。他揉了揉眉心,虛弱地問道:“什麼時辰了,怎麼不點燈?”

李得順驚住了,好不容易終於找回了聲音,連忙道:“皇上,奴婢在。”

他剋制著微顫的語調,看向外頭明亮的天色。

現在剛剛正午!

“快去點燈!”

李得順怔在了原地,額頭的冷汗不住地往下落,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皇帝現在壓根沒有天黑。他趕緊示意一個小太監去把太醫叫進來,又小心翼翼道:“皇上,您看得到奴婢嗎?”

皇帝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眼前的人影慢慢清晰了起來,周圍的光亮得刺眼,彷彿剛剛的眼盲只是還未從夢中清醒的錯覺。

但是,這不是錯覺。

皇帝能夠感覺到,他的視力一天天的越來越差。

三個太醫進來先後摸了脈,圍在一起商量,幾個皇子殷勤地在一旁侍疾。

謝璟匆匆趕到了,皇子中數他到得最晚。

“父皇。”

謝璟一臉泥水,一進來就跪倒在地,對上皇帝不冷不熱的面龐,他連忙道:“父皇,兒臣去了太清觀,兒臣聽聞太清觀中來了一位老神仙,特意去求了這道平安符回來。”

謝璟雙手把一個紅色的福袋奉了上去。

皇帝面上的不滿消失了,無奈地說道:“你啊……”

謝璟俯在他榻上,哽咽道:“是兒臣無用,不能為您分憂。”

“快起來。”

皇帝往背後的迎枕靠了靠,摩挲著這個福袋,指尖能夠清晰的摸到裡頭有一張摺疊起來符,臉色又柔了幾分。

謝璟盯著他的動作,心絃也高高挑起。

珂兒在鎮國公府多住一天,他就不放心,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顧知灼會和珂兒水火難容,若說是因為自己移情,她都已經報復回來了,何必耿耿於懷。

但不管什麼原因,謝璟都不願意再去細究。

他今天是去過太清觀,清平真人和那位傳聞中的老神仙都不在,只有觀主在。這道平安符是他向觀主求來的,而這裝著平安符的福袋也是他特意挑的,一面是一個大大的“福”字,另一面則“天命”二字。

謝璟沒有起身,他就跪在榻前,與皇帝離得很近。他控制著胡亂跳動的心臟,說道:“父皇,不如請清平真人來,來卜算一卦。”

皇帝若有所思地拍拍他的手背,不置可否。

大皇子有些吃味,但也沒辦法,父皇打小就寵愛謝璟,他們幾個兄長全都要避其鋒芒。

日後這把位子十有八九要落在他的身上,大皇子在他面前,一直秉承著自己是“親親長兄”的作派,可沒想到,他會來求自己幫忙。

大皇子定了定神,厲聲道:“三皇弟,江山國運豈能由一個道人說了算。”

“清平真人不是一般的道人。”謝璟回首看他,目光沉沉,“真人道法高深,是得道高人,三清降世。父皇也是知道的。”

謝璟感激不盡,心裡想著晚些送大皇兄一份厚禮。他故作憤憤,引導著他說道:“皇兄何必因為清平真人是弟弟請來的,就介懷於心。”

大皇子連連冷哼:“三弟對清平真是信任有加啊。呵,也不知是因為他真是位得道高人,還是因為他說你那位心上人是天命福女。”

“皇兄慎言!”說,繼續說啊。三皇子壓住快要揚起的嘴角,用眼神瘋狂地示意。

“三皇弟莫不是想說,大啟如今災禍不斷,是因為父皇沒為你聘得天命福女為皇子妃的原因?!”

“夠了。”

皇帝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不耐地打斷他們,語帶嚴厲。

大皇子生怕惹怒聖顏,謝璟再怎麼使眼色,他都不敢再往下說了。他又不是三皇弟,從小受寵,惹得父皇不快,三皇弟過去捏捏肩就好了,自己可是要被厭棄的。

“天命福女?”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向謝璟,“你想娶她?”

清平真人曾提過,季南珂是天命福女,有旺夫旺國之運。無論信或是不信,既然這件事在民間已經流傳了開來,就不可能讓季南珂留在民間任其婚嫁的。

“父皇。”謝璟目含期待道,“是。兒臣仰慕季姑娘已久,求父皇成全。”

……

季南珂的耳邊勐地一陣轟轟嗡嗚,她一陣恍惚,手中的筆落到了紙上,暈開的墨水有如一塊黑斑沾滿了紙上畫著的弓弩草圖。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