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8頁
不知怎麼的,她的心勐地跳動起來,仿若一把重捶狠狠敲擊在了心臟上。
她打了一個哆嗖,一陣刺骨的顫慄讓她充滿了不安。
作者有話說:
第92章
從前,季南珂只要待在鎮國公府,就通體舒暢。
可是,從前幾天,她的心口就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憋悶,莫名的讓她很不舒服。
自從來了京城,她連生病都從來沒有過,這太不尋常了。
“姑娘。姑娘。”
丫鬟憶心喜盈盈地跑了進來,說道:“有聖旨!”
季南珂眉眼都沒有動一下,只當作是給鎮國公府的聖旨。這些天來,鎮國公府接了不少聖旨,吵吵鬧鬧的讓人心生厭煩。
“是給您的聖旨。”憶心雀躍地笑道:“奴婢打聽了,是賜婚聖旨。”
她激動的差點喜極而泣:“姑娘,您終於是熬過來了。”
賜婚?
洗三宴她捱了那巴掌後,沒有再理謝璟的任何討好,季南珂知道只要這樣,謝璟定會去設法求賜婚。
沒想到這麼快。
季南珂彎起了淡淡的笑意。
“您以後就是三皇子妃,看這府裡還有誰敢對您不敬!”
自打夫人被貶妻為妾,姑娘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處處受人白眼,連憶心都為她不值。
大姑娘哪裡比得上自家姑娘的蕙質蘭心,才華洋溢!不過因為姓顧,總是高高在上,高人一等。
她笑著催促道:“您快去接旨吧,奴婢怕要是大姑娘使什麼壞心眼,毀了您的親事就不好了。”
對。以顧知灼見不得人好的心性,確實有可能會這麼做。
季南珂立刻起身梳妝。
聖旨是給季南珂的,顧家眾人不需要一同接旨,但也不能完全不加理會,所以,顧知灼來了,命嬤嬤們上茶。
季南珂到的時候,他們已經用過一盞茶。
謝璟等得心亂如麻,她一來,他下意識地就要過去,屁股都已經離開了圈椅,又生硬地坐了回去。
有意思。顧知灼放下茶盅,謝璟每回一見到季南珂都會目露歡喜,瞳孔也會因為她的出現而點亮,唯獨今天,他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為難和內疚。
季南珂踏進正堂,見顧知灼也在,挑釁地挑起秀眉。
顧知灼爭了這麼久,謝璟依然對她棄之如履,而自己不需要爭搶,謝璟也會主動把最好的放到自己面前。
傳旨內侍放下了杯盅,淨過手後,從玉盤中拿起聖旨,用尖細的音線就催促道:“季姑娘,接旨吧。”
季南珂輕撫裙裾,姿態優雅地跪下。
她聽著了聖旨裡的對她的一通誇讚,不知為何,心跳聲越來越重,從方才起就縈繞在心尖的不安再次放大,雙手因為顫慄微微顫抖。
“……為皇三子謝璟之侍妾。”
當“侍妾”兩個字響起的時候,季南珂挺直的嵴背頓時僵在了那裡,她終於意識到了這種莫名的顫慄從何而來。
是不安!
是不祥!
這些負面的預兆化為了實質,有如一根根細繩,死死勒住了她。
“我不!”
季南珂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情緒失控。
傳旨太監收斂起笑容,冷顏問道:“季姑娘,你是想抗旨?”
“我……”季南珂緊咬下唇,“對!我不接……”
“不是!!”
謝璟打斷了她,他慶幸自己也來了,不然真讓她說出抗旨的話,父皇肯定會龍顏大怒,到時連自己都保不住她。
他費盡心機,又欠了大皇兄的人情,好不容易說服父皇答應賜婚的。
“劉公公,珂兒……季姑娘不是想抗旨。”謝璟連忙插嘴,又向季南珂使眼色,“珂兒,快接旨啊。”
劉公公皮笑肉不笑道:“季姑娘,接旨吧。”
季南珂一動不動。
她的尊嚴被人踏在了腳下,狠狠地碾過,還想讓她笑臉相迎?
不!絕不!
謝璟生怕她真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索性代她接了旨,又對著劉公公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公公請回吧,季姑娘感念皇恩。”
劉公公但笑不語,謝璟的貼身內侍小允子趕忙過去說了一通好話,又塞了一個厚厚的紅封。劉公公終於滿意了,笑著拱手道:“咱家這就回去覆命。”
謝璟一心都在季南珂的身上,拉著她的手小意討好道:“不是妾!父皇說了,很快會給我封爵,待封了爵,你就是側妃,是可以上玉牒的。”
皇子沒有側妃的名額,封爵後就有了。
“珂兒,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父皇如今已經下了聖旨,你先別鬧了,好不好。”
他焦頭爛額地說道。
他也不想的,知道父皇只願讓珂兒為妾時,冒著觸怒龍顏他求了好久,頭都磕破了,父皇就是不鬆口。還放出狠話,要是不為妾,就讓珂兒出家。
季南珂甩開了他:“我不會做妾的,說得再好聽有什麼用,還不是妾。”揚起的衣袖打在他的臉上,有如狠狠的一巴掌。
他已經俯小做低到這個程度了,珂兒為什麼還是不高興?謝璟滿臉祈求道:“只是一時的。你先忍一忍……”
“我不會再信你了。”
季南珂想要一走了之,一抬首,就看到顧知灼笑得愉悅。她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看著她狼狽,看著她受辱,看著她因為皇權而不得不淪為一個妾侍。
“你滿意了!”季南珂咬牙切齒。
“你說呢?”
顧知灼笑吟吟地反問道。
七月初一從紫極閣回來後,師父與她說,季南珂和顧家的氣運已經徹底斷開,少了這份蓬勃的功德和氣運的滋養,會影響到季南珂的運勢。
顧知灼沒有想到的是,影響這麼快就來了,季南珂從三皇子妃淪為侍妾。
命運改變了!
在她沒有任何摻和的情況下,天命竟然自己發生了改變。
光這麼一想,她就高興,一高興,當然得笑啊。這是她家,憑什麼要她忍?
顧知灼單手託著下巴,哪怕有面紗,熠熠的眸光和彎彎的眉眼也無一不在顯示她的好心情,實在過於刺眼。
“落井下石,你真讓人噁心!”
“季姑娘,你欠我的債還沒還呢,別在我面前大唿小叫的。”
她的聲線慢慢變沉,謝璟驚了一跳,把季南珂護在了身後。
“我還我還。”謝璟連聲道,“我說了我替她還。”
顧知灼往後一伸手,晴眉把一本帳本放到了她的手上。
“一共白銀二十三萬兩,按銀莊的利錢,您需要還我三十一萬八千一百二十兩。看在您給我下過毒的份上,我給您抹個零頭,給三十二萬兩就夠了。”
抹零頭有越抹越多的嗎?!謝璟想問,然而一對上她,他的聲勢就莫名地弱上了幾分:“我會還的。”
“寫欠條。”
“非要現在嗎?”
“當然。”顧知灼眉梢含笑,目光在他們倆的身上來回移動,“不然,等過幾日一頂小轎把她抬走,我豈不是虧大了。”
“季姑娘,話是你自己說的,寧願顧家沒養你。”
“我們不談感情免得委屈了你,只談銀子。你不會賴帳,不給吧?”
季南珂的臉色越來越糟,幾乎在忍耐的邊緣,謝璟知道這回是自己傷透了她的心,只能儘量的彌補。
“我寫我寫。”
顧知灼讓人拿來筆墨鋪在茶几上,看著他寫完了欠條,又用指尖輕叩幾下:“寫上,什麼時候還?”
“十、十年?”
“你怎麼不等死……“顧知灼停頓了一息,露出完美假笑,“您怎麼不等壽終就寢後再還?”
別以為自己聽不懂她最初想說的是什麼,加幾個敬語就是恭敬了嗎?!謝璟咬牙切齒道:“五……三……一年總成了吧?半年!”
顧知灼但笑不語。
“我沒開府,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銀子。好好好,最晚下個月總成了吧。”
“寫上。”
謝璟老老實實地寫上了還款日期,又簽字畫押。
顧知灼收起。謝璟鬆了一口氣,季南珂冷著聲音道:“我可以走了嗎。”
“季姑娘,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顧知灼唇邊是似有若無的笑,“十三年前,你是不是從假山上摔下來過?”
季南珂眉心緊鎖,一身清冷:“我幹嘛要告訴你。”
她目中化不開的清愁讓謝璟看得心裡難受極了,只想要緊緊抱著她,讓她把這一身尖刺全都刺到他的身上。
顧知灼甩了甩手上的欠條,心情頗佳道:“念在這三十二萬的份上,有一件事要告訴三皇子殿下,就當是對您慷慨的回饋。”
謝璟不明所以。
她說道:“季姑娘在十三年前從假山上摔下來,磕到了頭,後來幾年都有如痴兒。一直到八年前,她突然變得異常聰慧,季家的痴痴兒一朝開竅,以稚童之姿,名動芳華宴,這在江南可是一件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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