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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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拂踹了踹倒在地上的龐義,嘀咕了幾句後,下令道:“旗語,已成。”
跟在他身後一個士兵拿出了一面紅色的旗幟,高高舉起後,有節奏的搖晃起來。
“滅火,天快亮了。”
士兵們拿下馬背上火浣布,幾人一組,利索地把巨大的火浣布鋪展開來,罩在燃著火的輜重車。
他們的鼻上塞著黃紙,鼻孔裡放了兩粒藥丸,沒有受到煙霧的影響。
他們方才射出的箭,綁在箭頭上的棉布除了有火油,還浸透了一種迷藥。
大姑娘親手做的迷藥。點燃後,會讓煙中含有迷香。
不過,迷香起效的時間有一點點長,本來想著,龐義怎麼都得守著輜重車,擋抵一二的,只需要一炷香,迷香就會發揮作用。
誰想龐義這膽小鬼,一回合都不到,就怕得跟見了鬼似的,落荒而逃,連輜重車都不要了。
所幸大姑娘早有準備。
“大姑娘!”
顧知灼策馬而來,一把長弓橫臥在馬背上。她環視四周,姿態從容而又鎮定。
大吉。
她算的真準呢~
“大姑娘。”齊拂迎上前去,稟道,“一切順利!”
士兵們合作默契,沒一會兒,輜重車的火全都熄滅了,只有點點火星還在閃爍。
輜重車大多被燒得嚴重,只剩下了七零八落的框架。
用火浣布包住手,開啟焦黑的箱子,裡頭果然鋪了厚厚的避火紙和防火布,一層又一層的包裹著,箭矢沒有任何損傷,箭頭閃亮亮的晃瞎人眼。
齊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是新的箭!
是全新的,沒有用過的,不是撿回來的。
箭!
“新的箭!”
齊拂全然不顧箭上還有餘溫,直接把臉貼了上來。
嘿嘿嘿。
是箭。他用臉頰在上頭滾了又滾。
終於能把營裡的破銅爛鐵全丟了!
顧知灼:“你別把口水流上去。”
何止是齊拂,在一箱箱燒焦的箱子開啟後,士兵們全都喜極而泣。
有人捂著臉蹲在原地哭。
也有人抱起一把箭矢就親。
還有大喊大叫的:“我們有箭啦!”
顧知灼不由跟著笑了,一種難言滿足溢滿了胸口。
“趕緊的,天快亮了!”
“等回營後,有的是時間讓你們流口水,生吞了都沒關係。”
“快快快。”
齊拂抬起頭,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幽怨道:“顧大姑娘,您這話說的……”
有士兵開啟了最後面的那輛輜重車,驚喜地喊道:“大姑娘!您快過來看。”
作者有話說:
第97章
這是……
這輛輜重車裡裝的並不是箭矢,而是,鐵!
是滿滿一車鐵。
這下,連顧知灼也難掩臉上的狂喜,她雙手捧起鐵,在她的眼裡,這一車的鐵簡直比黃金還要寶貴。
太好了。
這票幹得值。
顧知灼大臂一揮,興奮道:“帶走帶走,全是咱們的了!”
“論功行賞,每人額外多給你們一千支箭。”
哇哦!
士兵們歡唿起來,幹勁更足了。
他們用火浣布包起燒焦的箱子,放在板車上,讓馬拖行著,一趟又一趟地往返。
他們人少,也沒有輜重車,要把這些箭矢直接帶回去是不可能的,所以先把它們藏在了附近的山洞裡。
山洞也是陸今宜那幅輿圖上的,陸今宜自然不可能把每座山的所有山洞全都畫上,但能讓他入畫的,肯定是隱蔽性極高的。
士兵們不敢耽擱,匆匆忙忙地把箭矢運到山洞全部藏好,再原路返回。黎明的第一縷光直到這時方升起。
迷香的作用時間不長,尤其是在寬敞透風的地方,就散得更快。
約莫一個多時辰,龐義醒了過來,是被把總叫醒的。
他先是甩了甩暈沉沉的頭,隨後又掐著自己的太陽穴,身體彷彿重若千鈞,很難挪動。
他木愣愣地想著:出什麼事了。
對了!
龐義腦子慢了好幾拍,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趕緊看向四周。
其他士兵們也在陸陸續續地清醒,和他一樣,頭痛難當地揉著額頭,又或是把頭靠在雙膝上,發出陣陣難受的呻吟。
天已經大亮,視野極好,龐義的目光再往遠處投去,這一看,他的心跳幾乎停了下來。
刺骨的寒意從後背躥起,蔓延到五臟六腑。
箭矢!
箭矢沒了。
眼目所及,只剩下燒得焦黑的輜重車,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了。
完了!
龐義癱軟在地上,他的前程也完了。
“啊啊啊啊!”
他雙手抱著頭,歇斯底里地發洩著:“顧以燦這卑鄙小人,有種別躲起來,慣會使些偷蒙拐騙的手段。去死去死!”
把總面如紙色,因為迷香的緣故神情萎靡。
從一開始的撤退就錯了,也不對,如果沒有撤退,他們也會敗,是煙……
他遲疑地反應過來:“是煙有問題的。”
撤退是對的,當時只要他們能跑得再遠些,等調來上直衛和禁軍說不定能保住箭矢。
但現在說這些話也沒用了。
“校尉,校尉。”
“啊啊啊啊,顧以燦這小人……”
“校尉!”
他加重了聲音:“我們得快些回稟提督才行,要是找不回箭矢,我們死定了。”
“死”這個字讓龐義打了一個激靈,他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忙不迭道:“是,是,我得快些去稟報!”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包括這一地計程車兵。他撐著痠軟的四肢爬上馬,朝五軍營的方向狂奔。
龔提督在等這批箭,現在他一定在五軍營!
於是,龔海剛醒,就被這麼一道晴空霹靂當頭噼下,震得他四肢麻木。
他當下召見龐義,在問明緣由後,他毫不猶豫地肯定,他被顧以燦耍了。
從始至終,顧以燦的目的都不是糧草,而是這一批的箭矢。
整整一千萬支的箭矢!
聲東擊西,以退為進,他把自己玩弄在了股掌上。
龔海最後又問了一遍:“你確定看到的是顧以燦?”
“是,是。”
“你跟我一同進宮。”
“進宮?”龐義嚇得一哆嗦。
龔海也不需要他答應與否,先一步出了營帳,對聞訊而來的副將道:“伏擊取消。”
既然已經曝露是陷阱,顧以燦又豈會自投羅網,只會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讓三皇子殿下留在營中,劉光明,你幫襯一下,帶他四下看看,把一會兒清點糧草的差事交給他。”
他語速極快地交代完,揚鞭策馬而去,帶起了飛揚的塵土,劉副將想要叫住也已經來不及了。
龔海滿腔怒火在胸口灼灼燃燒,衝擊著他僅存的理智。
顧以燦的胃口還真大!一口全吞了,也不怕吃不下噎死。
從西山到京城,城門已經開啟,龔海帶著龐義直奔皇宮。
早朝還未散,龔海先去了御書房候見,然而,他一踏進朱漆門,一眼就見到了坐在銀杏樹下的顧以燦。
龔海:“……”
顧以燦把胳膊靠在膝上,託著下巴,懶散而又挑釁地說道:“龔大人,你一大早過來,是丟了什麼嗎?”
顧以燦嘴角彎起,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靠著樹幹。
他的目中掠過一道鋒芒,瞧龔海氣急敗壞的樣子,他就知道,妹妹成了!妹妹的第一次領兵,大捷。
龐義兩股戰戰,往龔海的身後縮了縮。
“是你乾的。”
龔海緊盯著他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哪怕他坐著,而自己是站著,在顧以燦的身上,他感覺到的依然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氣焰。
顧以燦一歪頭:“本世子幹什麼了?”
他在笑,又像是在嘲諷。
“箭矢是你搶的!”
顧以燦動作利索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抬步朝龔海走去。
在距離他只有兩三步的距離時,顧以燦停了下來,他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向前俯身,嘴邊帶著一種似有若無地笑:“不是……又如何?”
顧以燦動了動耳朵,故意拖長了音調:“是,你又能如何?!”
“沒用的老傢伙。”
龔海的瞳孔急縮。
他一把揪住顧以燦的領子:“顧以燦,你再敢說一遍……”放狠的話還沒說出口,他的手臂被顧以燦一把抓住。
“皇上駕到。”
唱諾聲中,顧以燦扭過了他的手臂,啪地一下反手把他按壓在地。
“我說,沒用的老傢伙,你這一套對本世子沒用,聽懂了沒?”
與此同時,是皇帝驚怒交加的暴喝:“放肆!”
“顧以燦,這裡是朕的御書房,不是你鎮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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