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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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對!
顧知灼興致勃勃道:“我能搶來,我當然也能吃得下!”
號角聲響起。
顧知灼如今對這些不同節奏的聲音代表的意思非常熟悉。
“開飯了!今天有好吃的。”
謝應忱注視著她的笑顏,步伐輕快地跟著她走。身在軍中,她就彷彿是一尾魚兒投入了水中,充滿了活力。
待他們吃完了飯,顧以燦也審完了。
當天晚上,顧以燦親手放飛了一隻信鴿,信筒中的傳書是黎清的筆跡和印戳,上頭只寫了一句話:箭矢已運至千機營。
於是,天還沒有亮,千機營的四周就出現了一整支禁軍,他們一開始試圖強闖,無果後就圍在營地四周,雙方對峙,一觸即發。
顧以燦時不時的弄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動靜勾住龔海的注意力。
一連三日強闖無果,龔海匆匆回京求旨。
這一回,他連御書房都進不去。
作者有話說:
第100章
西疆反了。
一道緊急軍報遞到了皇帝的手裡,龍顏失色。
這幾年來,因為總兵的縱容和監軍壓制,西涼小規模的騷擾從來沒有少過,村子遭屠,百姓被殺更是屢見不鮮。
現在,西疆十三城,有十城百姓同時反了,殺了監軍後,逼向薩爾卡城,西疆總兵謝啟雲就在城中。
他們要求砍下謝啟雲的人頭祭旗,重立總兵。
要求朝廷不要躺平裝死,驅逐西涼人。
要求西疆從此不設監軍!
謝啟雲被困在薩爾卡城,緊急向朝廷求援。
謝啟雲是晉王的嫡長子,也是世子,聞訊後晉王幾乎要瘋了。
當初,搶了顧韜韜的戰功,把兒子派去西疆,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能像鎮國公府佔據北疆一樣,把西疆收入囊中,這幾年來,西疆十三城的監軍都是他陸續調過去的心腹,謝啟雲在西疆主持軍政,說一不二。
只需要再過幾年,與涼國達成永久邦交後,西疆就是他晉王府的了。
說什麼有涼人入境搶掠,就算搶走了一些糧食又怎麼樣,他們多種一些就是。
窮鄉惡水出刁民!
那些刁民連監軍都敢殺,若是讓他們衝破薩爾卡城,兒子危矣。
西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晉王心中忐忑不定,他當即提議調兵鎮壓,讓內閣駁回了。
從午後直到次日黎明,他在御書房爭也爭了,吵了吵了,內閣和皇帝的意思都是儘量安撫百姓,西疆是與涼國的邊境,一旦西疆內亂,涼國怕是會趁人之危。
但是,安撫就意味著答應他們的條件……
走出御書房時,晉王身心俱疲。
皇帝讓涼國打怕了,只要能平息內亂,他寧願縱著這些刁民亂來。他還有什麼辦法可想呢。
除非迫不得已,他實在不願像上次一樣用“那件事”來威脅皇帝。
把柄用得太多,只會給自己召來殺身之禍。
晉王慢慢往外走去。
他得想想,好好想想……他只有這麼一個嫡子,絕不能有失。
思忖間,一道紅色如火一般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晉王心念一動,趕忙開口喚道:“督主。”
沈旭頭也沒回,他的肩膀上趴了一隻狸花貓,金色的貓眼睜得圓圓的,在他耳邊喵嗚喵嗚地叫,似是在提醒有人。
“閉嘴。”
“喵!”
沈貓壓根兒不怕他,用柔軟的肉墊拍他的臉頰,拍得啪啪作響。一見他皺眉抬手,又立馬牢牢地扒住他的肩膀,耳朵往後飛,彷彿只要遲上一拍就會被毫不留情地丟出去。
跟在他身後的烏傷面無表情,這貓根本學不乖,慣會得寸進尺。
“沈督主。”
晉王匆匆地從後頭追上來,客氣道,“請留步。”
“有事?”
沈旭勾起了薄唇,似是在笑,但烏黑的雙瞳中又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確有一事。本王想請沈督主勸皇上,調兵平息西疆內亂。涼人慣愛趁人之危,若是西疆有亂了,必會有戰禍……”
沈旭一巴掌把蹭過來的貓臉推開,聲音陰柔地說道:“王爺大可以讓世子回京城,想必皇上會應的。”
這一點晉王自然也知道,但這麼一來就相當於是落荒而逃的,不但在西疆的所有經營都要功虧一簣,日後也會成為兒子身上的汙點。
就跟他一樣,他得了顧韜韜的軍功,哪怕爬到如今的地位,衛國公一旦在朝上吵不過他,就會嘲諷他這個親王爵名不正言不順。
晉王道:“督主,雲兒如今是西疆總兵,豈能不戰而逃。”
他話沒有說完,就被一聲冷笑打斷,沈旭不耐煩地譏諷道:“王爺這般大義凜然,就讓世子開啟城門,以平民憤。”
“說白了,王爺捨不得西疆的基業,又怕世子擔著不戰而逃的罪名回京,淪為笑柄。”
“別繞來繞去的,本座聽煩了。”
“你……”
晉王忍了又忍。沈旭的脾氣素來不佳,陰陽怪氣已是輕的了。上回自己也不知是哪兒得罪了他,他在皇帝面前一通搬弄,害得自己差點馬失前蹄。
偏皇帝就信他,尤其是最近這場病後,沈旭的地位可謂是水漲船高,若說還有誰能說服皇帝,就唯有他了。
如今這局面,自己也只能靠他。
晉王放低了姿態,直言道:“本王想請督主勸皇上出兵,只要督主願意幫這個忙,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沈旭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晉王慢慢擰起了眉頭。
“喵嗚!”
沈貓等煩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毛絨絨的腦袋依偎在他的頸窩,唿出來的氣息暖暖的拍打在他的頸上。
沈旭的手指蜷起,難得猶豫了一下,沒把它推開。
他淡淡道:“調職呢?”
調職,晉王也想過,但調回京的話,也不可能是往下調,至少也得是平調,或者高升,不然和棄城而逃也沒什麼兩樣。
總兵已是正一品,哪怕平調,也得有位子才行。
京城裡有哪個正一品是可以讓他隨便想擠就擠掉的?
“五軍都督府,王爺覺得如何。”
“五軍都督府哪有空閒……對了!”晉王眉心一動,眼睛熱烈了幾分,“督主的意思是?”
陽光透著密密的樹萌落在沈旭的側臉上,留下了斑斑點點的光芒,襯得他眼尾的硃砂痣紅的耀眼。他甚少與沈旭這樣面對面說話,不由多凝視這顆硃砂痣幾眼。
沈旭撣了撣衣袖,嘴角帶笑,慢悠悠地說道:“皇上給了龔提督十日期限,還剩下六天。”
晉王的心口狂跳了兩下,不可不說,這簡直是絕佳的主意。
不但可以趁機把雲兒調回京城,而且若是能接替了龔海,那就是一個實缺,非常要緊的實缺。
晉王的態度更好了:“多謝督主提點。”
沈旭斜睨著他,彷彿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這姿態和眼神,就和趴在他肩上的貓兒一模一樣。
狸花貓半眯著眼睛,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耷拉著。
“王爺,六日,世子撐得下去嗎。”
沈旭的手指摩挲著腕上的紅繩,饒有興致地說道:“若是世子撐不了六日,說再多也無用。”
晉王的臉色白了一瞬,忙道:“請督主幫本王這個忙,若是此事成了……”
“若此事能成。”沈旭朝他走了一步,介面道,“王爺把姜有鄭託到總兵的位置。”
他額間碎髮微揚,暗沉沉的影子籠罩在晉王身上。
無論回憶幾千次幾萬次,他也無法從回憶裡看清那個遊擊將軍的長相,只記得他下令屠殺殷家時,那雙帶著血絲的雙眼和帶血的雙手。
謝應忱說,是他。
沈旭估且信了。
晉王也在審視著他,語帶試探道:“督主是對西疆總兵感興趣?”
沈旭捏緊紅繩上墜著的小玉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語帶深意地說道:“皇上如今精神不濟,王爺是會選再得一次從龍之功,還是當那攝政之臣?”
晉王眸光閃動:“督主說笑了。”
“王爺覺得本座會選什麼?”沈旭抬手,白皙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西疆在手,本座想怎麼選,就怎麼選。”
沈旭毫不掩飾他的野心,這反倒讓晉王的心定了幾分。
一個西疆總兵而已,沈旭拿不拿得住還難說,有什麼捨不得的。
只要雲兒能順利回來。
沈旭不會白白幫自己的,只有他有利可圖了,他才會盡心。
用西疆總兵來交換禁軍兵權,這很值。
“待事成,定當如督主所願。”
至於以後。
沈旭有一句話說對了,是從龍,還是攝政,得想想,好好想想。
“喵嗚。”
狸花貓餓了,催促的叫著。
沈旭頷道,頭也不回地走了,一如他目中無人的架式,也沒有告辭。烏傷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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