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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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心思浮動地目送著他走遠,匆匆出宮。
晉王府在西疆也有自己的訊息來源,他在御書房據理力爭地待了一天一夜,回去後,各種緊急的飛鴿傳書已經堆滿了書案。
形勢遠比朝廷如今收到的軍報更加嚴重,涼國果然見內亂趁虛而入,虎視眈眈地伏兵邊關。
謝啟雲以謀反的罪名,幾次試圖出兵剿殺圍城的百姓,都被副將等人以“不可濫殺”為由阻攔,就連士兵們對他的命令也是裝聾作啞。謝啟雲在這短短几天裡,外憂內患,有如被架空。
晉王很快把飛鴿傳書全都看完了。
從目前而言,造反的百姓沒有硬闖守備府,也沒有和各城的守城士兵發生任何衝突,他們只是殺了監軍和監軍的親兵護衛,又聯合在一起驅逐了入境搶掠的涼人而已。他們沒有衝關,沒有東進,更沒有人自立為王。
皇帝肯定會選擇安撫。
再這麼下去,雲兒會成為棄子的。
“世子撐得住六天嗎?”
晉王想到沈旭說的這句話,心煩意亂。
若是撐不到六天,或者說,若是真讓龔海抓住了顧家把柄,重新坐穩了左提督的位置,就真的錯過這唯一的機會了。而且就算龔海真找不回箭矢,以皇帝對龔海的信任,十有八九也不會真的撤職。
如今只有冒險,無論如何,都要把龔海扯下去。
晉王當下召來幕僚和心腹,在商議了一天後,他擬了一道摺子,彈劾龔海監守自盜,私吞千萬箭矢欲圖謀不軌。
這道摺子如同一把烈火,一下子就把朝堂點燃了。晉王黨同心一致紛紛彈劾,從龔海品行有虧,專權勢,作威福,到他葷腥不忌和昭陽公主爭搶戲子,強佔民女,私德不修。
龔海萬萬沒想到,這把火會在短短兩天內燒到自己的身上,眼見風浪一起,龔海迅速出手反擊,但已經失了先機,接跟著,兵部左侍郎上折彈劾龔海貪吃空餉,禁軍人數只有登記造冊的一半。
也就說,禁軍在明面上有十五萬,其實連八萬都不到,隨著摺子一同遞上來的還有一份名冊。
摺子的最後還稱:若是涼國再發兵,大啟兵力過於虛浮,境況只會比六年前更糟。大啟已經沒有鎮國公顧韜韜了,誰又能領兵。
皇帝已經收到了涼國伏兵邊關的訊息,這道摺子讓他又一次回想起了當年被涼國壓境的噩夢。
驚怒之下,皇帝把龔海痛罵了一頓,令其上折自辯。
一朝一夕間,龔海就從雲端被一把拽了下來。
太快了,快得他都來不及和幕僚商量。
吃空餉這上上下下誰不吃空餉,各衛所滿編三千三百人,能有兩千人已經很好了,但是說自己堅守自盜,吞下了千萬箭矢就很沒有道理了。
第一道摺子是晉王上的,他到底是哪裡得罪了晉王,讓晉王不惜任何代價來對付他!
龔海立刻上了自辯摺子,站在御書房外求見,皇帝沒有見他,在看過他的自辯摺子後,狠狠地摔了出去。
龔海聽到裡頭重物落地的聲音,他自知不妙,跪在了外頭,高聲道:“皇上,臣絕沒有不軌之心,求皇上明察。”
“臣收到訊息,箭矢就在千機營內,求皇上許臣搜營!”
“臣必會找出箭矢!”
“皇上,是晉王勾結了鎮國公府,故意而為,求皇上明查。”
他在太陽底下跪到了天黑,李得順終於從裡頭出來,站在高階上目視著龔海說道:“龔提督,皇上口喻,從今日起,您暫且停職。”
龔海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不可能!”
“龔提督,方才龐義校尉招了,箭矢並沒有被搶,是您讓人帶走了箭矢私藏起來,並吩咐他把罪名賴在顧世子的身上。”
龔海驚呆了。
龐義……招了?
肯定是屈打成招!
東廠?不止是晉王,鎮國公府連東廠也勾搭上了?
“李公公,我要見皇上,求您通傳。”
李得順面含微笑。
龔海一向傲氣的很,看不起他們這些閹人,如今倒是一口一個“您”了。
李得順沿著臺階走下,雙手扶起他,和善地說道:“龔提督,皇上並非不信你。只是如今彈劾您的摺子太多,又有龐義校尉為人證,皇上也為了保住您。龔提督您想,若是皇上真疑心了您,是該撤職查辦,而非僅僅只是停了您的職而已。”
“待皇上查明真相後自會讓您復職的。”
龔海聽不出來李得順的這些話可信度有多少,作為御前大太監,他從無踩低捧高之舉,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也是讓人越加的看不透。
“龔提督,請回吧。”
龔海沉默地站著。
他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這樣跪過了,膝蓋僵硬,兩腿痠麻,一邁步就往前摔了下去,頭破血流。
龔海停職。
這個訊息彷彿一道驚雷,在朝堂上下炸了開來。
緊跟著,皇帝下令命副將劉光明暫時統領五軍營上下事,龐義已經招了,劉光明接到聖旨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五軍營的所有士兵立刻歸營。
“世子,五軍營都撤走了。”
齊拂稟道:“末將讓斥侯出去探過,確實都走了。”
顧以燦人在軍營,對京城的變故也是一清二楚。龔海自以為圍困住了他,但實則,當初建營時,就挖了可以自由出入的暗道。
對峙,不過是用黎清為餌,勾住龔海的注意力,讓龔海不會孤注一擲的放火燒山而已。
一共五天。
不多不少。
謝應忱人在軍營,但把朝野上下的所有人全都玩弄於股掌之上,就像是一枚枚棋子,任由他隨意擺放、推落。
心黑。
果然心黑的緊!
手無縛雞之力,卻能在九天之上,手掌幹坤,攪動風雨。
哎,妹妹這麼的溫婉和善,肯定是被他耍手段給騙了的。不可原諒!
顧以燦讓齊拂帶人去藏箭矢的地方查探了一番後,決定暫且先不搬。
“劉光明對龔海甚是忠心耿耿。現在能不能找出箭矢,是龔海翻身的關鍵,他撤得太乾脆了。只能說,是圈套。”
不過,劉光明如今也只敢暗中行事,他無法大規模的調動禁軍。這批箭矢,他們算是徹底吃下了。
“妹妹,你們是現在回京,還是再留幾天?”
謝應忱正在和秦沉說話,哪怕禁軍“圍營”時,秦沉也無聲無息地一天往返兩趟。
謝應忱聞言回首道:“西疆有新的軍報,餘下的三城也反了,皇帝宣了晉王去,決定答應百姓訴求,讓晉王勸說世子謝啟雲自刎祭城,晉王咬牙不應。”
“晉王已經等不起了,他沒有別的退路,唯有叫龔海立刻騰出這個‘左提督’來。”
他看著她,僅僅只是說話,也彷彿帶了一種繾綣的味道:“我們回京去看看熱鬧?”
“好!”
顧知灼滿臉雀躍。
作者有話說:
第101章
上一世公子總說她性子太急,不管做什麼都慣愛立刻看到結果,三兩天都等不及。
公子和她完全不一樣,他會花上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慢慢佈局,往往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勢。所以,顧知灼從來不問他在佈局些什麼,要是知道的話,她會沒耐心等。
現在也是!
一說京城有熱鬧看,顧知灼就迫不及待,但還是被按著多等了兩天,他們方離營回京。
顧知灼坐在謝應忱的馬車上,讓玉獅子跟在馬車後頭,走得不緊不慢。
進了京城,謝應忱也沒有把她送回鎮國公府,而是直奔香戲樓。
“看戲?”
“看戲。”
謝應忱溫言道:“上回的戲我們只看到一半。”
說得也是!
香戲樓要到午時過半才開戲,如今還早著,但一樓大堂已經坐了不少的戲客,興沖沖地說著待會兒的新戲。小二一眼認出了顧知灼,他笑呵呵地迎了上來:“大姑娘安,這邊請。”
他在前頭領客,把他們帶上二樓。
沿著走廊一直走到了最中間的包廂,這間包廂和他們上回坐的那個不同,視野更好,可以從正面把整個戲臺盡覽眼中。
而且,顧知灼還來過。
看著站在包廂前的盛江,顧知灼愉悅地打了聲招唿。
小二恭順地退了下去。
盛江站得筆直,叩了兩下隔扇門,稟道:“主子,人到了。”
隨後他拉開了隔扇門,面無表情道:“請。”
門後是一幅珍珠簾子,顆顆珍珠都是滾圓的,有拇指大小,幾百顆大小色澤完全一樣的珍珠串成了門簾,奢靡的讓她瞠目結舌。
掀開簾子走進去,隔扇門在他們的身後關上。
一幅巨大的琉璃圍屏擋住了後頭的八仙桌。圍屏的圖案格外絢爛,像是西洋的工匠所繪,她閩州也見過類似的,不過只有桌屏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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