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5頁
這個瑟瑟看似柔弱無助,但一字一句全都是在挑動兩人的情緒。
“喵嗚。”
沈貓躍到了她的膝上,用毛絨絨的小腦袋拱她,催促地喚了一聲。
顧知灼敷衍地揉了揉。
沈貓很不滿意,小肉墊不住地扒拉著她的手,見她不為所動,又兩腳直立著攀上她的肩膀,拿溼漉漉的小鼻頭蹭她的下巴。
好啦好啦,好癢。
顧知灼咯咯笑著,把它抱起來一頓勐蹭,蹭得貓心大悅,滿足地眯著眼睛。
“大膽!”
“放開他!”
貓嚇了一大跳,金色的貓眼瞪得圓圓,瞳孔豎成了一條直線。
它的兩隻前爪扒在窗櫞上,突然發出了一聲興奮的短叫。
“喵!”
顧知灼的目光跟著移了過去,龔海正緊抓著瑟瑟的手,拉著他往樓梯走。
昭陽臉色極差地叫喊道:“來人!拿下他。”
侍衛們在樓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長劍紛紛出鞘,指向龔海的方向。
“爺。”瑟瑟吃痛輕唿,“都是瑟瑟的錯,瑟瑟和你去。”
他聲音淒涼,霧濛濛的眼底滿是迷離。
“爺,您別因為瑟瑟遷怒公主。”
龔海滿不在意,冷笑連連。
昭陽捂著自己的脖頸,那種彷彿快要窒息一樣的絕望縈繞在她的心頭久久不散。
她得寵的時候,誰敢這麼對她?!
四周不少包廂都開啟了隔扇窗,昭陽甚至能感覺到,周圍一道道的目光仿若尖刺一樣投諸在她的身上,刺得她渾身都痛。
侍衛們已經把大堂砸得七零八落,底下的那些賤民也都在看著她,等著看她的笑話!
她大張旗鼓的來,最後若任由龔海當著她的面把瑟瑟帶走,她這輩子都會抬不起頭來。
瑟瑟扭頭看向她,含情目淚水漣漣,又艱難地回首,被拉著走下了一格樓梯。
“站住。”
昭陽一聲高喝,拉扯著喉嚨生生地痛。
倚欄而立的昭陽突然快步衝了過去,在龔海的後背用力一推。
龔海促不及防,或者說,完全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做。但他畢竟是練武之人,反應極快地拉住了扶手,瑟瑟眼淚汪汪地撲向昭陽,誰也沒有注意到,他悄悄地伸出了腿。龔海還未站穩,被突然一勾,這一下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平衡,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哇哦。”
顧知灼和貓頭靠頭,一同扒著隔扇窗,兩雙眼睛一模一樣,燦若星光。
貓豎著耳朵,興奮地背毛都豎了起來,身後的麒麟尾瘋狂搖擺。
“你也發現了,對吧?”
“喵嗚!”
貓興沖沖地往前一撲,被顧知灼眼明手快地一攔一拉,摟進了懷裡。
噓。
顧知灼對貓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昭陽沒有回首,她正站在樓梯口,低頭往下看。
“公主。”
瑟瑟撲了她的懷裡,目含期盼:“您救了奴。奴這輩子都會聽您的話。”
他明明比她高,但因為身形纖瘦,腰細腿長,哪怕用雙臂環抱著昭陽的腰,也有如小鳥依人一般。被這雙飽含愛意的目光注視著,昭陽一剎間的惶惶也都拋到了腦後。
“莫怕,本宮會護著你的。”
瑟瑟靠在她身上:“可是,龔爺說,以後您不能住在公主府了,那會不會……”他說著,不禁全身顫抖,紅唇發白,“就算不是奴,若是公主身邊其他的哥哥們,是不是也會遭罪。”
“他敢!”
“公主,奴不怕,只要能在您的身邊伺候,奴會忍下去的。”
昭陽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又一次騰騰燃了起來。
她沿著樓梯走下去,龔海躺在地上,似是摔折了腿爬不起來,他用手肘支撐著身體,狠狠地瞪向昭陽,目光中的狠辣彷彿要把她剝皮生吞。
昭陽同樣也是目含怨恨。
父皇肯定不會收回旨意的,而且父皇說到做到,十有八九怕是真會逼她住在龔府,和龔海日日相對。
龔海此人葷腥不忌,若是又瞧上了她的人……
不對,以他們現在這樣撕破臉的架式,龔海肯定會故意來噁心她的。
既如此,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昭陽緩步走到龔海身邊,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惡意和歡暢的笑,狠狠地一腳踩在了他的胯下。
“啊!”
龔海的腿折了,根本沒法躲,胯下劇烈的疼痛讓他控制不住地慘叫出聲。
昭陽用繡鞋的腳後跟碾了碾。
“啊啊啊!”
大堂裡所有的男人都看呆了,他們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往後退了退,又退了退。
昭陽抬起腳,嫌棄地看了一眼繡鞋上頭的血漬,在地上擦了擦。
“啊啊啊!”
龔海還在慘叫,他雙手捂住胯下在地上打滾,短短數息,鮮血把他的褲子染紅了,血順著地面蜿蜒流淌到了侍衛們的腳下。
侍衛們看愣了神,一個個目光呆滯。
“呵。”
昭陽發出了勝利者的冷笑。
“如此,甚好。”
她半蹲下身,絲毫不介意胸口裸露在外的大片雪膚,她紅豔的雙唇彎起,居高臨下地說道,“反正你都這把年紀了,以後當個公公服侍在本宮身邊,本宮自會讓你坐穩駙馬的位置。你要是聽話,本宮也可以生一個孩子給你。讓你死後也有人祭祀,供奉香火。”
昭陽其實後來也想過,父皇惱的是自己嫁到陸家這麼多年也沒生個孩子,以至於他處處受制,所以,她這次會吸取教訓,生個孩子。
至於孩子的爹是誰不重要,反正跟龔海姓龔就行了。
龔海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戲園子,讓人光是聽著就毛骨悚然。
二樓包廂裡的人也陸續聞聲而動,出來看個究竟。
龔海和昭陽都不是什麼好相於的主,本來誰也不想招惹是非,以為他們不過如從前一樣,吵吵幾句就完事了,誰能想到會吵成這樣。
顧知灼探出了頭,從她的角度也就看到龔海摔下樓梯,樓下又發生了什麼?
這慘叫聲不太像僅是折手斷腳。
“出去看看?”謝應忱俯身在她耳邊道。
“喵嗚!”
沈貓嫌他靠得太近,不開心地拍了他一巴掌,跳下去跑遠了。
可以出去看嗎?顧知灼抬眼,不少人正靠在勾闌往下看。
咦?
“是謝璟。”
謝璟和季南珂是從隔了他們三個包廂的地方出來的,謝璟看了一眼後就要下去,讓季南珂輕扯了一下衣袖。
“督主,我可以出去嗎?”
客隨主便。顧知灼坐在了這裡,總得問問,她出去會不會影響到沈旭。比如說被發現沈旭和謝忱應之間私下裡見面什麼的。
沈旭對外頭的動靜沒什麼興趣,掀了掀眼皮道:“想去就去。”
他都這麼說了,顧知灼當然也不會拒絕,興沖沖地起了身。謝應忱開啟隔扇門,與她一同走了出去。
沈旭摸著貓油光水滑的皮毛,貓的耳朵一抖一抖的,小腦袋不安份地轉來轉去。
“你想去?去吧。”
“喵嗚!”
貓興奮地從他膝頭跳下,四肢飛躍地跑了出去,快得就像一道黑色閃電。
沈旭:“……無聊。”
沈貓追上了顧知灼,往她的懷裡一躍,麒麟尾從她的手中垂落,有一搭沒一搭的搖著。顧知灼低頭看著下頭,龔海在不住地呻吟著,胯下還在流血。
四周的戲客們驚魂不定,竊竊私語。
“公子,他傷哪兒了?”
謝應忱:“……”
龔海痛得臉色煞白,冷汗浸溼了全身。
“救……”
他口中發出呻吟,混沌的雙目充滿怨恨地盯著昭陽,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一雙熟悉的鳳目。
是她!
顧知灼今天並沒有戴面紗,眉眼如畫,眸色靈動,一如那天在天熹樓時見到的一樣。
而再上一次,他親眼看到她在這裡救活了瀕死的宋首輔。
她能救他的!
“救我……”
龔海無意識地向她伸出了手,嘴唇輕動,聲音極其微弱。
顧知灼沒有聽到,但看懂了他的口型。
她啟唇道:“有沒有人教過您,得罪誰都不要得罪一個能起死回生的神醫,要不然,等到日後快要死的時候,就沒人救您了。”
龔海呆了一瞬。是了,在天熹樓時,她的確是這麼說的。
他以為自己不可能有這麼一天。
但現在,彷彿是命運對他的嘲笑。
“瑟瑟,我們走。”
昭陽香肩半露,當著他的面,得意地挽上了瑟瑟。
“公主,請您過來,好不好。”
龔海放柔了聲音,虛弱地喚道。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服軟的樣子,昭陽的腳步一頓,回身看了過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