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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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姑娘,你救了諾兒一命,這個禮你當得。”
周夫人說得真心誠意。
周家這樣的門第肯定不會由著女兒去私奔的,再鬧下去,女兒輕則“瘋癲”在莊子裡關上一輩子,重則就是“暴斃”。她生了三個孩子,長子打出生就讓婆母抱走了,和她也不親近,如今膝下只有這一兒一女,捨棄誰她都不捨得。
“您放心,周姑娘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顧知灼不愛拐彎抹角,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這世道對女子一向嚴苛,行將踏錯半步就能影響一生。
真是個體貼的姑娘。周夫人笑得溫婉,親自為她開了門。
顧知灼不再耽擱,招唿了一聲晴眉和瓊芳,直接下山。
她上馬就走,又打發車伕他們自己回府,等回到京城,也就剛剛黃昏,路上行人來來去的相當熱鬧。
顧知灼先去了張秀才賣字畫的貓兒街。
貓兒街位於東城,她平日裡不太去這附近,也不熟,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見過張秀才的人,不過,他今天沒有來擺攤。
他的字畫攤平時就擺在一個瞎子的算命攤旁。
“你找張秀才?他今日沒來。”附近擺涼水攤的大叔好奇的打量著顧知灼,在收了一個銀錁子後,熱絡地說道,“張秀才這幾日經常說,有位官家小姐對他一見傾心,吵著鬧著要嫁他,以後他再也不用擺攤了。”
大叔多少有些羨慕。
哎,從前只聽說榜下捉婿,也沒見哪個官家小姐這麼不挑,連秀才都要。
“他還說,他老丈人主管學政,能助他平步青雲什麼的,下一科肯定能考上。”
“姑娘,您找張秀才做什麼?”
她該不會是張秀才說的那個富家千金吧?對上她不怒自威的目光,大叔自個兒就先否認了。箹夏肯定不是,這看起來不像是個眼瞎的,應該瞧不上張秀才那等貨色。
顧知灼氣定神閒道:“討債。”
還真和週六郎說的一樣,張秀才到處在跟人胡說八道,想毀了周姑娘的名聲。
顧知灼正要去燕子尾巷看看,走出不遠,周家的馬車在她身前停下,週六郎自己趕車,他坐在車櫞上向她打了聲招唿:“姐,你也是在找姓張的小子嗎?”
顧知灼點了頭:“我想問他,那張符籙是誰給的。”
“咱們一起!”週六郎咬牙切齒道。
周圍都是人,週六郎把馬車趕去附近的一條偏僻巷子後,小聲說道:“四妹妹告訴真人,她和姓張的約好了今天要私奔,她想再去看他一眼。”
“真人說,讓她去。”
週六郎猶豫再三,決定聽話。
“我娘回去了,我帶四妹妹先去了燕子尾巷沒見到人。”
說還沒說完,馬車的車簾挑了起來,露出了周僅諾的俏顏,她略帶迷茫道:“顧家妹妹,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她真的喜歡那個人嗎?
好像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願意與他私奔,可是,再一仔細回想,她連他長什麼樣都記不太清了。
僅僅只記得“容貌俊郎,才華橫溢”。
她現在已經不想私奔了,但總得親口告訴他一聲,不然她不甘心。
“姐,沒事吧?”週六郎用手擋唇,小小聲地問道。
“想見就見。”
“姐,我的親姐,要是有什麼差錯,你一定得拉住她。”週六郎連連作揖,他看了看左右,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四妹妹說,和姓張的約好了今晚在算命攤對面的茶館前等。”
“約在幾時?”
周僅諾:“戌時一刻。”
顧知灼不太理解地說道:“戌時天剛擦黑,下人們應該都還沒睡?你確定自己跑得出來。”她問的是周僅諾。
周僅諾垂首。仔細想想,當時為什麼會答應呢?
顧知灼兩手一攤,理所當然道:“張秀才應當不知道高門大戶到底有多少丫鬟婆子整日裡圍著主子轉。”
光顧知灼自己的院子裡,除了瓊芳和晴眉,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就有二十人。
“周姑娘,你原本是怎麼打算的。”
顧知灼坐到車椽上,用手掌托腮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想著去給祖母請安時,裝拉肚子。祖母院裡的淨房有個朝後頭開的小窗戶,我可以從小窗戶爬出去,再偷偷熘出院子。”周僅諾越說越輕,臉頰因為羞愧微微泛紅,“……從狗洞裡鑽出去。”
明明在計劃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超級能幹,能想出這麼一個超絕的計劃。如今,面對顧知灼那雙似笑非笑的雙眸,她有種躲到桌子底下的衝動。
天哪,鑽狗洞。她當時是怎麼想的?
咪嗚~小糰子安慰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周僅諾到感動不行。
四妹妹越來越正常了!週六郎抹了把辛酸淚,一會兒再見到姓張的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週六郎出去買了一大杯涼茶,散散心頭的火氣和焦躁。
天色漸暗,街尾的巷子裡掛上了無數的紅燈籠,照得半邊天空紅彤彤的,明亮的仿若白日。
週六郎嚥了咽口水,嗓子乾澀。
這裡離花樓太近了,要是讓燦哥知道自己大半夜把姐帶來這種地方,會被打的吧?
肯定會。
他心頭忐忑,為了四妹妹,他真是犧牲不小啊。
“來了。”
顧知灼盯著外頭,忽然提醒了一句,“你瞧瞧,是不是他。”
老瞎子已經回去了,附近的小攤散得七七八八,也沒有行人。唯獨在茶館前站了一個青色布衣,頭戴綸巾的青年男人,他正在四下張望。
週六郎死死咬住後槽牙:“對,是他!”
周僅諾看了一會兒,也是點點頭。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從馬車上下來,又遲疑著停住了腳步,秀麗的臉上多了幾分徘徊。
顧知灼吩咐晴眉:“你跟著,若事有不對,直接把人打暈了拖回來也無妨,可以嗎?”後半句問的是週六郎。
“可以可以!”
顧知灼抬手輕撫周僅諾額上畫過符紋的位置,又補了一個靜心符,把貓給她:“去吧。”
顧知灼相信自己,也相信師父的判斷。
所以,她氣定神閒地看著,週六郎焦躁地搖著摺扇,臉上全是燥熱的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巷子外。
周僅諾走向張秀才,啟唇輕喚:“張郎。”
張秀才扭頭看過來,他扯了扯臉皮,激動的笑了。
“諾諾,你終於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你捨不得我的,是不是。”
他掐著喉嚨說話,語調虛偽的讓周僅諾打了個寒顫:“是,是啊。”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粘粘煳煳的,就跟一條蛇在吐信子,特別不好受。
張秀才深情款款:“你爹孃現在不願意接受我們也不要緊,只要我們在一起,二老遲早會看到我對你的真心。到時候,他們就會原諒你的。”
張秀才向她湊了過去,想要親吻他的臉頰。
他口中的那股子臭味讓周僅諾秀眉緊蹙,他就連頭髮上也有陣陣的酸腐氣息,耳後和脖頸的泥垢更是讓作嘔。
她下意識迸住了唿吸,往後躲開。
她甚至還看到他牙縫裡有一根韭菜葉子。
張秀才還當她害羞,並不以為然。
京城裡的大戶人家都是勢力眼,居然嫌他只是個秀才。也不想想,以他的才華人品金榜題名是早晚的事。
想到一次次真誠求親還被人趕出來,他就恨得牙癢癢。
他溫情脈脈:“今晚我們就拜堂成親,好不好。”
太簡單了。
真和那個人說的那樣,只要把符給出去,就會有高門大戶的嬌娘子對他愛慕不已。
作者有話說:
第107章
張秀才當時將信將疑。
在廟會時,他看到了周僅諾,她的身邊圍了一圈的丫鬟婆子,衣飾華貴,滿頭珠翠,有一種高高在上的驕傲,他一眼就喜歡上了。
他把放了符紙的燈籠送給了她。
她疑惑地看他,讓身邊的丫鬟給了他一塊碎銀子。
她離開後,他悄悄跟了上去,他聽到她和丫鬟說:那書生想必是在賺束脩,科舉不易,也就一塊碎銀子罷了。這燈籠,你們拿去玩吧。
她果然和那些趨炎附勢拒絕他求親的女人一模一樣。
他跟了她一路,後來,她對他一見鍾情了,只惜她的家裡人全是些勢利眼,看不上他。
張秀才就哄了她私奔。
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會待你好的。”
當官的人家都好面子,他們先私奔,生米煮成熟飯,她家就不得不把她嫁給自己。
為了臉面,肯定會陪上大筆嫁妝,供他到他平步青雲那一日。
聘則為妻,奔是妾,等到他金榜題名,給周僅諾一個妾就行了,他這樣的才華人品,只要有了功名,連公主也娶得!
張秀才越想越美,接著哄道:“我娘天天都在盼著你進我張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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