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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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清平真人做完法事回去後,女兒也正常過幾天,很快又故態復萌。
“灼兒,你診脈時,發現了什麼沒?”無為子考校似地開口了。
顧知灼先是普通的診脈,從脈象來看,周僅諾身強體健,後來她用了太素脈法來斷周僅諾的運向。
“周姑娘神魂有虧,運向很不連貫,像是被強行改變過。從富貴榮華變成了一生坎坷,夫貧妻賤。”
週六郎啪開啟摺扇,用力扇了起來,想要扇走心中的煩躁。
無為子頷首。
這個小徒兒,他費的心思最少,但是悟性最好。
祝由術學了沒幾天,也用得似模似樣。
祝由術可以是詛咒,也可以是祝福。
小徒兒用了“詛咒”之法,讓周家姑娘把這段不該存在的相思之情轉到貓兒的身上,變為了愛寵之心。
“周善信。”無為子慈眉善目,態度和善地說道,“你是在哪兒看上那位張郎的。”
“廟會。”
周僅諾回答的很肯定。
對於和張郎如緣份天成一樣相偶,總是迴盪在她的夢中,讓她念念不忘。
她面容含笑,回憶道:“那天,我六哥帶我去廟會玩,我看到了在賣紙紮燈籠的張郎,他容貌俊逸,才華橫溢……”她絲毫沒有留意自己說來說去都是這兩個詞。
“他……”
周僅諾有些記不清張郎長什麼樣了,好像和廟會當天賣字畫的書生也差不多。
算了。容貌不重要。
“他才華橫溢,扎的燈籠我很喜歡,就過去買了一盞,他說把燈籠送我。”
無為子問道:“燈籠還在嗎?”
“在。”周夫人臉色難看地說道,“她就放在她閨房的床頭,不許人動。”
“能取來嗎。”無為子捋須道,“貧道懷疑燈籠上有祝音咒,影響了周善信的神魂。”
祝音咒?!
顧知灼唿吸一滯,腦子嗡嗡作響。
爹爹的骸骨和魂魄在西疆時,就是被祝音咒鎮壓的,差點魂飛魄散。
莫非是上虛觀的長風真人也來了京城?!
作者有話說:
注1:《左傳昭公七年》
注2:軒轅皇帝治病總咒。
第106章
燈籠?!
週六郎小心地問道:“真人,您說的祝音咒是何意?”
無為子緩緩道:“祝音咒是一種邪術,也可以認為是一種詛咒。”
周家人嚇了一跳。
邪術,詛咒,這種詞眼怎麼聽都讓人毛骨悚然,涼颼颼的。
“我立刻讓人去拿。快馬加鞭的話,一個時辰就夠了,還望真人稍待。”週六郎彎腰做了一個長揖。
周僅諾出言阻止:“不許去。”
顧知灼用手指頭輕輕戳了一下小糰子的肚肚,搶過清平的拂塵在它眼前晃了晃,銀絲左右飄動。
清平:???
“咪?”
小糰子興奮地瞪圓眼睛,從她膝頭一撲,追著拂塵的銀絲跑來跑去。
好可愛好可愛!周僅諾兩手託著下巴,目光牢牢地粘在了它身上。
顧知灼:“去吧。”
週六郎如蒙大赦,趕緊跑。
跟車的都是些丫鬟護衛,這種陰私事關係到妹妹的閨譽,交給別人他也不放心,他索性親自跑了個來回。快馬加鞭,顛得他七葷八素,終於在一個時辰內把一盞花燈帶了過來。
推開廂房門走進去的時候,週六郎就看到四妹妹正坐在地上,拿一顆琉璃珠滾來滾去逗貓玩。
週六郎的腦海裡浮現起了那個溫柔賢淑,笑不露齒的四妹妹。
兩個身影重合……根本重合不到一起!
算了,和貓玩,總比整天想著私奔要好。週六郎在內心默默地安慰自己,就跟剛剛安慰周夫人一模一樣。
周夫人已經認命了,見兒子氣喘吁吁地回來,也就問了一句:“拿到了?”
“是。”
週六郎滿頭大汗,把懷裡抱著的花燈放到了八仙桌上。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八角花燈,每一面都繪著不同的鳥雀,論畫工也就一般,鳥兒畫得並不傳神,木木呆呆的,只是在拼命地堆疊色彩,畫面看著亂糟糟。
顧知灼拿在手上仔細檢查。
周僅諾只回首看了一眼,隨口道:“你別弄壞了。這是張郎送我的定情信……”
“咪嗚~”
“來了來了,姐姐陪你玩。”
周夫人和兒子對視一眼,心道:就這樣吧!權當多養了一個女兒(妹妹)貓。
花燈不但畫工的一般,手藝也相當粗糙,竹片沒有削光滑,上頭留有不少的毛刺,粘合的時候,糨煳的痕跡也沒有擦乾淨,瞧著有些斑駁,做得相當敷衍。顧知灼再往花燈裡頭看,發出了一聲:“咦?”
“師父。”她把花燈拿過去,“裡頭有東西。”
花燈的內側是雙層紙,在其中的一角,隱約塞著一個三角形的東西,看大小應該是一張摺疊起來的符籙。
她問道:“周夫人,可以拆開嗎?”
“可以可以。”周夫人恨死這東西了,“你想怎麼拆就怎麼拆!”
顧知灼找了把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把花燈拆開。
周僅諾只回首看了一眼,面露一絲掙扎。
祝由術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只猶豫了一會兒,顧知灼就已經把花燈裁開了,從雙層紙的中間拿出了那個折成三角的黃色符籙。
她直接交給無為子。
無為子把拂塵架在手臂上,開啟符籙。
顧知灼瞳孔驟縮,這是一張姻緣符。
姻緣符是道觀中經常會有人求的符籙的之一,但與尋常的姻緣符不同,這道符籙在四邊還寫上了一圈咒語,她看不懂咒語的意思,但是,從字形來看,和貼在盛放爹爹頭顱木盒裡發現的那張符籙一樣。
“確實是祝音咒。”
無為子肯定地說道。
祝音咒是一種相當古老的咒術,無為子入道門八十年,天賦奇佳,各種道術方技皆可信手拈來,而就連他,對祝音咒也僅僅只是略通皮毛而已。
祝音咒太邪,動輒毀人魂魄,改人運向,很容易遭到反噬和因果報應,如今還會的人屈指可數。
“這張符籙的字跡和小師妹拿來的那張十分相似。”清平湊過去仔細端詳著說道,“應當是同一個人。”
上虛觀,長風道人。
在西疆發生過的一切,顧知灼從來沒有一天忘記。
當日為了不被冠以謀逆影響大局,顧知灼壓抑著自己沒有去上虛觀一探究竟。
後來,她連番威脅了晉王,擺明著告訴了他,自己已經知道他讓上虛觀鎮壓爹爹遺骸的事了,甚至她還告訴了他會有血脈斷絕之禍。
她也料想到,晉王十之八九會請長風道人來京城化解災厄。
看來,這道符籙真是出自長風道人之手。
不知他如今是在晉王府,還是在哪個道觀掛單。
顧知灼思量著問道:“張秀才除了在廟會擺攤賣過燈籠外,平日裡住哪兒,還會去哪兒?”
周僅諾一臉茫然。
倒是週六郎曾經特意去查過,說道:“他家住在南城的燕子尾巷,平日裡會在貓兒街擺個字畫攤,賺些潤筆費。貓兒街離京城最大的花樓巷子很近,偶而會有妓子找他寫幾首豔詩。”
無為子用火燭把符燒了:“這個花燈也得燒了。”
“不能燒。這是……”周僅諾聞言著急道,“這是張郎和我的定情……唔,好醜。燒了吧。”真奇怪,這花燈做得也太粗糙了,她從前怎就把它當作定情信物呢?
“是是。”周夫人示意兒子現在就去燒了,生怕女兒一會兒後悔。
師徒幾個剛剛說的話她有一大半聽不懂,但是,她還是聽明白一點,女兒會變得這樣莫名其妙,全是這個花燈害的。
燒了好,一了百了!
“清平,你給這位周善信一張靜心符。”無為子說道,“周善信這段相思之情是由詛咒所致,沒有媒介就會漸漸淡去。”其實小徒兒已經做得很好,就算不燒掉也無妨。但燒了它顯然更能讓周家人安心。
他慈眉善目,說出來的話讓人打從心底裡信服。
“多謝真人。”週六郎把姿態放得極低,連聲道,“多謝姐。”
他一度真以為妹妹是犯了花痴,喜歡上窮小子不要緊,但要是為了個窮小子拋棄了家族和尊嚴,是絕對不行的。
過來求神問道,其實是他們最後的選擇了。
週六郎暗自慶幸,拿上燈籠出去燒。
見顧知灼心不在焉的模樣,無為子含笑道:“灼兒,多想無益,你要去就趕緊去。”
是的。找到那個書生問問就知道符是從哪裡來的了。她驀地起身,拱手道:“師父,師兄,我先走了。”
周夫人起身相送,送到門口時,福身向她致謝。
顧知灼連忙避開又回了半禮,雙手扶起她說道:“您別客氣。週六公子和我哥是朋友,舉手之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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