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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芳悄悄走過去,把紙和筆分別放在了兩人的手邊。

她看了一眼冰盆,裡頭的冰還足夠,又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顧知灼拿起炭筆,寥寥幾筆在紙上把樞軸畫了出來。

她曾經得到過一把完好的神臂弩,在嘗試了好幾遍後才發現端倪。

顧知驕把頭湊過去看,姐妹倆頭碰著頭說話。

“平時使用和訓練基本不成問題。”

“但若是在戰場上使用,就不可能單單放出幾矢,十幾矢就能結束戰事的。”

“而使用的頻率一高,樞軸會脫軸。”

顧知驕聽就懂了,她細聲細氣地說道:“樞軸是整把連弩的接連點,一旦脫軸,連弩會立刻解體,若當時正在用的話,箭匣很可能會崩裂。”

顧知灼打了個指響:“就是這樣!”

她當時在連續射擊一百次後,神臂弩突然解體,箭匣裡的箭矢飛得亂七八糟。

一擊十箭,也就是區區一千箭。

平時訓練時,一般都不會特意這麼高頻率的使用連弩,而放在戰事激烈的時候,連續射擊一百次並不稀罕。

當然,若是像普通弩弓那樣,降低射擊的頻率,肯定不會解體,可若是如此,又何必要要用連弩呢?豈非多此一舉。

“所以,我們得調整一下樞軸。但是,樞軸是整把連弩的中心,樞軸一動,鉤心、箭匣也得跟著動。”

上一世,公子死了,她對改良武器什麼的沒有半點興趣,在弄明白為什麼公子說結構有問題後,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再也沒去摸過神臂弩。

顧知灼摸摸下巴:“總之,先找個工匠做出來。不過,必須要找個靠得住的。”

不能讓圖紙外洩。

“大姐姐。”顧知驕微仰小臉,聲音輕柔且溫和,“我覺得我能做。”

顧知驕把雙手放在膝上,頰邊浮起了一個梨渦:“我從前給徐家的鋪子做過八寶匣子。”

徐家的生意是從北地搬來京城的。

除了毛皮外,北地盛行一種名為八寶匣子的物件。八寶匣子可大可小,它沒有鎖但是在開啟的時候,必須按一定的順序扭動匣子上的滑扣,匣子裡頭按有夾層,而每一道夾層的開啟關閉也都由滑扣控制,相當精妙,在京城也特別受歡迎。顧知灼自己就有一個,用來存放一些契紙什麼的。

“我做的比大師傅們還好。”

顧知驕漂亮的雙瞳亮起了光。

她忘不了那一天,大姐姐用珠花挽起了她的頭髮,告訴她,她是可以昂首挺胸活在這個世上的。

她是顧家的女兒,她也想為顧家,為大姐姐做些事。

顧知驕生怕被拒絕,期盼中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大姐姐,能讓我試試嗎?”

“試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紗簾外頭響起,顧以燦掀開紗簾進來,笑得燦爛:“妹妹。二妹妹,你們果然在這裡。”

“燦燦!”顧知灼歡喜地朝他招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剛剛。我去給祖母請了安,本來想去凌霄院找你的,祝嬤嬤說你和二妹妹在這裡。”顧以燦把一個油紙包放到了石桌上,“快嚐嚐,還熱乎著呢。”

“是驢肉火燒?”

“你鼻子真靈!”顧以燦把油紙包開啟,裡頭是兩個驢肉火燒,“二妹妹你也吃。我是在城北的那家老店買的。”

顧知灼把油紙撕開一半,包了一個火燒先遞給顧知驕。

她拿了另一個,愉快地咬了一大口,嘟囔著:“正好,我早膳還沒吃呢,差點忘了。”

顧以燦眯起眼睛,盯著她左看右看:“我不在府裡的時候,你都幹什麼去了,連早膳都不吃,還曬成了這樣!”

有嗎?

顧知灼覺得自己現在的膚色還挺好看的。

不似京中貴女的白皙無暇,但也絕對不黑,很健康。

反正只要足不出戶幾天,又或待暑日過去,就能養回來的。

他竟然敢嫌棄!

一見她的臉色,顧以燦立馬改口:“不過,這樣更好看!像女將軍。對吧,二妹妹?”

顧知驕小口地咬著火燒,莞爾笑道:“大姐姐怎麼都好看。”

顧知灼滿意了,三兩口把火燒吃完,拍拍手上碎屑,隨口道:“你都忙完了?”

他往後一靠,把手撐在欄杆上,樂滋滋跟著妹妹顯擺道:“我帶人去包圍了西山,不許五軍營的人踏出軍營一步,出來一個打一個。江自舟和齊拂就輪流從密道把箭矢一批一批地運了回來。”

“劉光明去京裡告了一狀,皇帝派人把我宣回來的。我又捱罵了,哈哈哈。”

“總之!”顧以燦一拍石凳,“已經全都搬回來了,一支不落。”

顧知灼啪啪啪鼓掌。

顧知驕也跟著一起。

顧以燦眉飛色舞,他注意到了石桌上的絹紙,身體往前一湊,腦後的高馬尾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他一看就懂:“這是連弩吧。”

“二妹妹畫的。”顧知灼三言兩語把經過說了一遍,“二妹妹說她來做,我覺得行。”

顧以燦豎起了大拇指:“等做好,大哥給你買花戴。”

顧知驕彎起嘴角,笑意越加柔和。

顧知灼拿起炭筆,洋洋灑灑地把需要的東西一一羅列,包括魯班尺,墨斗什麼的,寫完又道:“二妹妹,你看看還需要什麼,列完後讓丫鬟交給吳平家的,她如今管著採買。”

顧知灼沒有問她識不識字,以她這過目不忘的本事,跟著先生學上些日子,連狀元都能去考。

把澄心紙一塞,顧知灼就不管了。

連弩是木製的,大部分的結構也都是木頭,但中間的樞軸和滑輪,鉤心,顧知灼決定都用鐵,另外,鐵矢也得準備一些。

“哥,千機營有鐵匠嗎?”

顧以燦拿著圖紙看,分出一絲心神聽她說話,頭也不抬道:“有。”

“這就行了。我們新得的鐵,正好拿來用。”

那箱鐵真是及時雨!不然光五百支鐵矢就是個大問題。

顧以燦把圖紙看完後,鄭重地疊好:“二妹妹,就交給你了。等樞軸什麼的打好後就拿來給你。”

顧知驕的心跳得很快,眼中熠熠生輝。這是一種被相信,被認可的感覺。

“哥,你要回軍營嗎?”

“飛鴿傳書吧。”顧以燦摸摸下巴,“我剛被罵了,哎,還是得收斂些。這幾天就先不回去了。”

顧知灼笑得前仰後合。

一個小丫鬟來到亭子外頭,瓊芳出去問了一下,過來稟道:“大姑娘,週六公子來了,說有急事找您,現在在前廳。”

“大哥哥,大姐姐,我先回去了。”顧知驕精神抖擻地說道,“我去把尺寸重新計劃一遍。”

她福了福身,腳步輕盈地先走一步。

“週六這小子會有什麼急事。”顧以燦狐疑道,“我和你一起去。”

一從亭子裡頭走出來,一股暑熱就撲面而來,顧知灼用力扇了扇團扇,沒一會兒額頭的汗水就冒了出來。

從月洞門出去,就是前院待客的廳堂,週六郎滿身焦躁的走來走去,一見顧知灼來,立刻迎了上來:“姐,出大事了!”

“什麼事?”

說話的是顧以燦,週六郎滿眼全是顧知灼,慢了好幾拍才發現他也在,連忙站好喊道:“燦哥好,你回來啦。”喊完又急急忙忙道,“姐,鄭四她妹被夫家退親了。”

“鄭四她妹被退親了,和我妹妹說什麼。”顧以燦瞪了他一眼,“還有譜沒譜?”

“別吵。”顧知灼扯了他一把,又道,“你接著說。”

“就是,鄭四她妹看上他們府裡的馬伕,說他瘸了腿很可憐需要有人救贖,還偏巧讓未婚夫親耳聽到。未婚夫直接退了親事,鄭四他爹一氣之下把馬伕打死了,現在他妹妹嚷嚷著要殉情。姐,你說,鄭四她妹是不是和我那四妹一樣,一樣……”

顧以燦沒聽懂:“你四妹又怎麼了。”

週六郎呆了一下,明白了。

“姐,你真是說話算話!”沒想到,她居然連燦哥都沒告訴。

顧以燦眯起了眼睛,雙目中迸發出了一抹危險的光。

反正燦哥也不會搬弄口舌,週六郎生怕被打,索性把周僅諾的事都說了,慶幸道:“多虧了姐幫她……姐,現在怎麼辦?”

顧知灼琢磨了一下:“最近京城還有沒有類似的事?”她這些日子軍營府裡兩頭跑,壓根沒精力去關心別的。

週六郎搖了搖頭。

他為了四妹妹的事焦頭爛額,要不是一早看到鄭四在喝悶酒發酒瘋,他連這事這都不知道。他是想著鄭四妹子的事和諾姐兒太像了,說不定顧知灼也能把人救過來。

“這樣吧。”顧以燦道,“你把咱們的人全都叫出來,就叫去……”

這諾大的京城就沒有紈絝們不知道的事。

顧知灼介面道:“我記得貓兒街的茶館旁有一家酒樓,就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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