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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週六郎匆匆跑了,顧以燦先回院子寫了一封信讓飛鴿傳書送去軍營,交代齊拂讓鐵匠依圖紙把軸承什麼的打出來,兄妹倆再一塊兒出了門。

貓兒街上的茶館還是一攤碎石沒來得及清理,但壓在亂石下的張秀才已經被搬走了,只留下了一灘鮮血。周圍的小攤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兄妹倆先去了酒館,要了兩間二樓的雅座,讓小二把中間的隔斷開啟。顧知灼憑欄坐在窗邊,目光落向對面算命攤的幌子,上頭的“算卦”二字,都多了一個勾,讓她不由多看了幾眼。

算命攤上坐了一個老瞎子,生意似乎還不錯,剛走一個客人就又來了一個。

“燦哥,姐!”

不多時,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們陸續都來了。

顧以燦一聲令下,週六郎負責傳達,一個個來得飛快。他們都是一塊兒去晉王府打過架的,見到顧知灼的時候一口一個“姐”叫得親熱極了。

他們進了雅座,在八仙桌圍坐了一圈,坐不下的,就拖了一把圓凳坐到窗邊,嘻嘻哈哈說著話。

鄭四醉的不成樣,搖搖晃晃地過來後,往八仙桌上一趴,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醒著。

“是這樣的。”

顧知灼用指尖輕叩了兩下太師椅的扶手,四周頓時安靜了下來。

安靜的太快,還讓顧知灼嚇了一跳。

顧知灼清了清嗓子,問道:“最近京裡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或者誰家應下了極其不配的親事,或者誰家姑娘突然‘暴斃’了……”

原本以為只有張秀才一個,沒想到,竟然還不止。

張秀才死了,那就找找還有沒有沒死的。

顧以燦拍了下桌子:“快想!”

作者有話說:

第109章

所有人打了個激靈。

有人捏著眉頭,有人按著太陽穴,一個個苦思冥想,認真的架勢就像是在科舉考場。

孫二頭一個說道:“燦哥,武昌伯府家有個庶女前幾天暴斃了,她同一個姨娘的弟弟去花樓買醉,我聽到他在哭,說他姐是被他姨娘勒死的。哭得可傷心了。”

顧以燦丟了顆龍眼過去,孫二樂呵呵地接過,剝開就吃。

“吳侍郎家裡有個閨女前日剛出嫁,嫁的好像是,是……”墨七握拳拍了一下掌心,“對了,是在前頭花街上賣挑花餛飩的矮子。”

“咱們還見過呢,你們記不記得,就是那個矮子方,才這麼點高。”

墨七誇張地用手比劃著,只到他胸口附近。

他這麼一說,有人想起來。

“吳侍郎陪嫁了不少,還給他閨女在城東置了一個三進的宅子。”墨七抬手抓住顧以燦丟過去的龍眼,邊剝邊說道,“吳侍郎怎麼就挑了這麼個女婿呢,也太想不開了。”

小二叩門進來上菜。

墨七指了指茶館隨口問道:“你們家不會也塌吧?”

“客官,哪兒能呢。”小二笑得殷勤,“他家有白蟻,房梁都被啃斷了,能不塌嘛。咱們家年年除蟻,絕塌不了。客官慢用,這是我們掌櫃送客官的花兒釀。”

半醉半醒的鄭四搶過酒壺,咕嚕咕嚕地一口氣把一壺酒全喝完。

“沒了?”

他隨手一揮,砰!酒壺摔碎了。他晃了晃沉重的腦袋,撲通又趴了下去。

顧以燦扔了個銀錁子給小二當作賠償。

小二興高采烈地出去了,顧以燦催促著:“繼續想。”

“燦哥,寧王府的庶出四姑娘跟一個伎子私奔了,這算不算?”

聽到“私奔”兩個字,週六郎嚇得心臟砰砰亂跳,還好還好,說的不是他家。

顧以燦看看妹妹:“算。”

說話的是宋五,宋首輔的小孫子:“那伎子你們一定也認得。前陣子武安侯府被抄家,府裡的女眷都被送進了教坊司,王其君那小子長得男身女相,他就和他姐調了包,讓他姐代他去死。他頂替他姐進了教坊司。”

這話一出,雅座裡一下子熱鬧了。

“真的啊?”

“我只聽說是個伎子,竟是姓王那小子?”

“這都沒被發現,教坊司眼瞎了?”

顧知灼看向窗外,老瞎子正在收拾攤子上的銅板和碎銀子,一塊碎銀子從他手裡掉下,老瞎子立刻俯身精準地撿了起來。

“……寧王設宴時,那小子混進了歌姬裡頭。不知怎麼就搭上了寧王府的四姑娘,四姑娘是側妃生的一向得寵,求了寧王把人調進了府裡當歌姬。結果前些天四姑娘就和這小子私奔了,那小子還故意大肆張揚,就怕別人不知道。”

寧王四女是宗室女,怎麼都不可能下嫁給賤籍伎子。

寧王要臉面的話,就得設法把他改為良籍,而這對寧王來說,又是舉手之勞。

“燦哥,我的龍眼呢。”宋五對著顧以燦嬉皮笑臉。

顧以燦拋了個龍眼給他。

“還有還有……”

話題一挑起來,立刻更加熱絡。

他們成天滿京城的晃盪,訊息來源還真是三教九流哪兒都有。

不過,沒見著人,也挺難判斷的,畢竟不管是下嫁,暴斃,病逝,甚至是私奔,在這個諾大的京城並不罕見。

這些事最多也就是茶餘飯後談說一二。

哪怕是周僅諾,若非顧知灼正好遇上,無論其後是暴斃還是病逝,她最多也不過只是“聽說”。就像是在一汪池中投進了一顆小石子,帶來的漣漪最多也就影響到她的家人。

“妹妹,夠了沒?”

顧知灼向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混帳東西,我要打死他!”

鄭四抬起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喝的有些多了,滿面通紅,哭起來震天響,把其他人的說話聲都打斷了,於是,他們圍了過去,又是灌酒又是安慰的。

“嗝!”鄭四打了一個酒嗝,語無倫次地說,“劉陵前幾天還去求了姻緣符給霖姐兒,現在又胡說八道,非要逼死霖姐兒。”

姻緣符?

顧知灼心念一動。

“混帳小子,之前還說要納個貴妾。”鄭四又哭又罵,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話說得顛三倒四,“霖姐兒,霖姐兒才不會看上馬伕呢。嗝。”

“小爺我現在就去打死他!”

他醉得煳裡煳塗的,連門和窗都分不清,吵吵嚷嚷地扒著窗戶非要往下跳,離得最近的週六趕緊衝過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腰,一股濃重的酒味縈繞鼻腔。

“這是窗,是窗!”

“別跳。”

好幾個人撲過來,一同掰著他的手往裡拖,叫得街上的行人都抬頭看了過來。

顧知灼:“把他潑醒。”

其他人也不管自己杯子裡的是酒還是水,一股腦兒的全都潑到鄭四的臉上,連冰鎮綠豆湯和酒釀小圓子也不例外,湯湯水水掛了他滿頭都是。

顧知灼:“……”

她略帶憐憫地看了一眼顧燦燦:“你辛苦了。”認了這群人當小弟,一點譜都沒有。

顧以燦拍了拍額頭。丟臉,太丟臉了。等妹妹回去後,他要把他們全都揍一頓。

幾碗冰鎮綠豆湯潑下去,鄭四打了個哆嗦,醉意淡去了幾分,他的臉上溼嗒嗒的,還有水往下滴,他茫然一舔,咦,甜的?

“鄭四公子。”顧知灼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剛剛說的姻緣符,他是去哪兒求的。”

“姻緣符。”

鄭四頓時想起來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臉刷得白了。

“快說。”週六用手肘撞了撞他,“跟燦哥有什麼好瞞的,說不得姐還能救你妹子呢。”

“就算你不說,劉家也會說,你去外頭聽聽,說什麼的都有,我都聽不下去。”

鄭四的雙肩耷拉了下來,

姓劉的小子想要報復他們,到處亂說話,霖姐兒都快沒有活路了。

京城裡紈絝也是分著派別的。他們這一夥平日裡有顧以燦壓著,素來極要好,不止是酒肉朋友的關係。鄭四索性把心一橫,說道:“姓劉和我六妹霖姐兒是三年前定下的親事,霖姐兒年初及笄後,劉家過來請期,婚事定在九月。結果上個月的時候,姓劉的小子上門,說要想在大婚前納一房貴妾,我家當然不應,哪有還沒嫁過去就納貴妾的啊。”

不少人紛紛點頭。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給姑娘們定親,也不至於非要找不允許納妾的。可這並不代表著,在嫡妻過門前,姑爺就能先納個貴妾。

“當時,我爹就說解除婚約,但鄭家姑娘的名聲不能有礙,所以他會對外說清楚,是劉家做事不地道。”

鄭四揉著脹痛的頭,又抹了一把臉上的綠豆湯,往下繼續說道:“劉家一聽要解除婚約說什麼都不答應,等過了幾日,他們過來說那個女子已經嫁出去了,還答應了以後四十無子才可納妾,我爹就一勉強同意了婚事繼續。”

鄭四心裡陰沉沉的,照他的意思,都已經提了退親,就該一了百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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