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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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墨九催促道。
“劉陵幾次三番,又上門賠罪又是送姻緣符,在我們家俯低做小,霖姐兒還覺得他是回心轉意了。結果!”鄭四越說越是咬牙切齒,恨恨地說道,“我祖母前天做壽,劉家人也來道賀,姓劉的說霖姐兒和瘸腿馬伕在馬廄裡互訴衷長,罵她水性楊花。今兒一早,劉家把庚貼和定親的信物全都送回來了。”
“霖姐兒顏面掃地,差點投繯,他就說她要跟馬伕殉情。”
鄭家的事,不少人都聽到過風聲,週六郎悄聲跟顧知灼說道,“我打聽過,劉陵當天還特意帶了很多人去馬廄,都親耳聽到鄭六姑娘和馬伕說非他不嫁什麼的。”
所以,週六郎才會想,鄭六姑娘會不會和他家諾姐兒一樣。不然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再如何也不至於在祖母的壽宴上去和一個瘸腿馬伕談情說愛,又不是腦子壞掉了。
顧知灼深以為然,又一次問道:“姻緣符是哪兒求來的。”鄭四真是的,說話做事都亂七八糟的。
鄭四抓著頭髮想了又想:“我不知道。是劉陵自己求來的。對了……”他往荷包裡翻了翻,“就是這個!”
鄭四把荷包裡的東西全都丟在了八仙桌上,最後摸出一個皺成一團的福袋,他本來是想要把這東西丟到劉陵臉上去的。
粗糙的大紅色福袋,正面寫了“姻緣符”三個字,後面則是“天作之合”,這幾個字的豎畫,都在收筆時有一個小小的彎鉤,就和……
她的目光移向了窗外。
算命攤上那個寫著“算卦”兩個字的幌子隨風而動。
字跡的習慣一模一樣。
顧知灼把福袋壓平開啟,裡頭是一張折成了三角形的符籙,還夾了一根頭髮絲。
“週六公子。”
顧知灼看著符籙,忽而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昨夜張秀才死的時候,他的手指指向了哪一邊?”
張秀才臨死前,最後伸出了一根手指,死不瞑目地盯著前方。
週六郎記得清清楚楚:“右前方,就是……”他探頭朝外面張望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算命攤上,“就是這個方向。”
是的。
週六郎記得沒錯。
她坐在這兒後,仔細觀望過,這條街相當的熱鬧,單是張秀才所指的方向,就有算命攤,賣涼茶的鋪子,賣酥骨魚的,還有賣珠串什麼小攤,和其他一些店家。
她留意了算命攤好幾眼。
張秀才是在算命攤旁賣字畫的,矮子是在花街賣餛飩,連教坊司也在貓兒街過去不遠。
福袋上的字跡又是這般相似,一個念頭唿之慾出。
“哥,去問問瞎子有沒有姻緣符……不行不行,你太像貴公子,估計行不通。”顧知灼還沒說完就自己先否決了。
她目光掃了一圈。
一個個全都是錦衣華服的,玉冠束髮,這麼說來,就只有……
“鄭四公子,你去吧,你瞧著最狼狽。”
鄭四的身上又是酒,又是綠豆湯,頭髮上還掛著小圓子,衣襟散亂,衣服也皺巴巴的,看起來落魄和失意極了。
“你去問瞎子求姻緣。別說錯話了,鄭六姑娘的名聲和命能不能救回來就得看你的。”
這話一說,鄭四頓時精神一振。
顧知灼把需要他說的話,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打發他下樓去。
其他人也聽不太懂,聽說鄭四是要去求姻緣,全圍到窗戶旁邊看稀奇。
鄭四邁著醉步,搖搖晃晃地從酒館裡走出來。
從酒館到算命攤也就一百來步,他揉揉頭正要穿過車道,一輛馬車突然從鄭四的面前馳過,鄭四隻得往後避讓了一下。馬車停在了算命攤前,從裡頭走下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
鄭四一眼就認出來,是三皇子的心上人,姓季的那個。
馬車正好擋住了鄭四,季南珂沒有看到他,就算看到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鄭四現在這潦草的樣子就跟路上宿醉的酒鬼似的,哪兒還有往日鄭家四公子的風度和氣派。
季南珂從馬車上下來後,直奔算命攤。她往瞎子面前一坐,含笑著開口道:“我聽聞這兒求姻緣符特別靈驗,想來求一道。”
瞎子往上翻著白眼,只露出了眼白,頭跟隨著聲音左右晃了晃,沙啞著聲音說道:“姑娘是來算姻緣的?”
他推了一個籤筒過去:“姑娘先求一支籤,老瞎子來為姑娘解籤。”
季南珂看都沒看籤筒,她摸出了一把金瓜子丟在攤子上。
這些金瓜子每一顆都有兩錢重,這一把足足十兩,在陽光底下散發著金子獨特的誘人光澤,看得瞎子差點就復明了。
他強忍著沒有抬手去拿,笑道:“姑娘……”
季南珂平靜地打斷了他:“我只要一道姻緣符,這些可以都給你。”
瞎子猶豫了一下。
他曾經向那位真人發過誓,會用這些符來拯救那些落魄失意的人來為自己立功德,現在要是拿來賺金子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這些金子。
瞎子嚥了咽口水。
季南珂又抓起了一把金瓜子,她抬高起手,由著金瓜子一顆一顆從掌心中落下,噼裡啪啦地掉在了算命攤上,每一顆的掉落聲都勾著他的心砰砰直跳。
“一道姻緣符。”
“這些都是你的。”
季南珂是偶爾知道這老瞎子手中的姻緣符極靈,靈驗的像是被人下了降頭。
一開始她將信將疑。
區區一張符妄圖控制人的愛怨嗔痴,這怎麼可能?但是後來……
她現在信了。
姑母深信皇帝對她是有情的,只是迫於無奈不能迎她入宮。
可是,前幾天她以向皇帝奉上神臂弩的名義,讓謝璟帶她進宮見駕。
她稍稍試探了皇帝幾句,婉轉地提了姑母“重病”,鎮國公府怠慢的事。結果,她發現皇帝對姑母根本就毫無情意。
她思來想去,若要讓皇帝心甘情願地接姑母進宮,現在的唯一指望就是這姻緣符。
“如何?”
季南珂又問了一句。
瞎子更加遲疑了,喉嚨也有些乾澀。
於是,季南珂笑著放上了第三把金瓜子。
瞎子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雙手把金瓜子全都攏在一起,攬進了掌心中。
真人一共給了他十個姻緣符,他已經拯救九個人了,最後一張也該為了他自己吧?
季南珂面露微笑,淡定地等著。
瞎子拿出了一個紅色福袋,交給了她。
他沉著聲音,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說道:“只要把它交給你的心上人,你就能得償所願。”
季南珂伸手接過,開啟福袋看了一眼,裡頭是一張折成了三角形的符籙。
她把福袋揣進了袖袋裡,起身道:“借你吉言。”
作者有話說:
第110章
季南珂的馬車緩緩離開。
瞎子也急急忙忙地收拾起了算命攤,動作格外利落。
鄭四走了過去:“我想……”
還不等他坐下把顧知灼交代的話說完,瞎子就推脫道:“老瞎子我方才算了一卦,今兒萬事不利,就先收攤了。客人明日再來吧。”
他說完,拿出一根明杖,以杖點地,推著攤子走了,把鄭四撇在了後頭。
鄭四本想叫跟車的長隨把人攔下,又記得顧大姑娘說過,他得裝作一個落魄的失意人,這麼一遲疑人就走遠。他混沌的腦子還在慢悠悠地想著:他不是瞎子嗎,怎麼走得這麼快。
他甩甩頭,搖搖晃晃地回了酒館,含煳道:“姐,人走了。”
顧知灼懶得理酒鬼,她盯著外頭斷言道:“應該就是他。”
她能清楚地看到季南珂和老瞎子說話的,儘管聽不到他們倆在說什麼,但是老瞎子把一個紅色福袋給了季南珂,福袋的上頭隱約還有“姻緣”這兩個字。
季南珂是來求姻緣符的?
為了謝璟?念頭一起,顧知灼自己就先在心裡否決了。謝璟對她一心一意,她沒必要多此一舉,除非是為別人求的。比如季氏。
這就有意思了!
週六郎聞言唿吸一窒,他探頭望張著瞎子離開的方向,急忙道:“姐,給張秀才符的是那個老瞎子?!”
顧知灼點點頭。
她拿起八仙桌上那個被折得亂七八糟的福袋,對鄭四道:“這個應該也是他給劉家公子的。”
而裡頭這根頭髮是馬伕的,有這根頭髮絲在,藉由姻緣符的祝音咒,會讓鄭六姑娘愛慕上了馬伕,他再惡人先告狀,把鄭六姑娘逼到絕路。
鄭四呆住了。
週六郎知道的更多些,拉著他解釋了一通。
鄭四:真的?!
週六郎沉重地點點頭:“你想想,霖姐兒怎麼會做這種蠢事!”
鄭四緊捏著酒盅,啪地一下酒盅碎了,裂開的碎瓷扎進了他的手指,疼痛讓他亂糟糟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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