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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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季南珂也不例外。
她摩挲著紅色福袋,難怪老瞎子怎麼都不肯把姻緣符賣給她,他這口味重的,沒看上美嬌娘,反而對劉陵用了這姻緣符。
不過,能讓劉陵連前程,家族,臉面都不要,對他不離不棄,這姻緣符果然有點門道。
不能再拖了!季南珂下定了決心,帶上福袋,去了季氏的院子。
季氏裝病已經裝了有一陣子,但是府裡對她無聞不問,她說病了,就給她請個大夫,也沒有人過來探望過。
整個小跨院冷清的仿若庵堂。
季南珂走進屋裡,看著八仙桌上還沒有吃完的早膳,簡簡單單的一碗粥和四碟小菜,秀眉輕輕蹙了起來。
她把手上提著的一個竹籃子放在八仙桌上,竹籃子的上頭還蓋了一層藍花棉布。
“珂兒。”
見她來,季氏面色一喜,迫不及待道:“你見到他沒。”
她面頰微紅,仿若含羞。
季氏沉寂不安的心因為季南珂上回的支言片語活了過來,日日期盼著季南珂能帶給自己好訊息。
見季南珂沒有反應,季氏有些忐忑:“他、他是不是……”
季氏撫上了自己的臉頰,她儘管只有二十餘歲,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日子沒有好好保養的關係,她早上發現自己的眼角竟有了一條細紋。
他如今已登九五之位,身邊的鶯鶯燕燕又豈會缺,哪裡還會記得自己呢。
季氏頹喪地坐了回去。
“姑母,您多慮了。”季南珂坐在她的身邊,拉住了她的手,安撫道:“皇上他自然是記掛著您的,可是,您是臣妻啊。”
是啊。季氏沉默了,她是臣妻,他們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
這些年來,她心裡一直都懷有一股恨意,若非當年鎮國公府要娶她,她本可以留在他的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上不了檯面,就連她的兒子也只能冠作他姓。
季氏輕嘆,語調沙啞:“他若是沒有辦法帶我離開,就罷了。”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隻折斷了翅膀被困在籠中的鳥兒,只能遠遠地看著外頭的陽光燦爛。
季南珂心中暗惱。
為了一個男人一時喜一時悲,真是沒出息!
她忍著不快,溫言道:“您想想琰哥兒。”
“就算您現在不爭了,顧知灼會放過您嗎?您是想後半輩子就這麼活著,讓琰哥兒頂著個庶子的名頭,這輩子都出不了頭嗎?”
季南珂一聲聲地質問,聲音越來越凌厲:“這還是好的,最壞的結果您也是知道的。您是想和琰哥兒一同‘暴斃’嗎!?”
“姑母,現在不是您想退就能退的!”
季氏閉了閉眼睛,臉色煞白。
她差點忘了,她如今是在搏命啊。
“可是,他不能帶我進宮。”
“姑母。”季南珂態度強調,不知不覺佔據了上風,“我為您求了一張姻緣符。”
“珂兒,你怎就相信了這東西。”
季南珂意味深長地說著:“此符不同,甚是靈驗。”
她向萬嬤嬤使了一個眼色,萬嬤嬤猶豫了一下,出去後關門守在廊下。
季南珂拿出從陳瞎子手裡得到的紅色福袋,遞到她眼前:“它可以讓您的心上人,對您一心一意,永不變心。”
季氏目光微怔,隨即失笑著搖搖頭:“這怎麼可能。”
“姑母,我向您保證。”
季南珂收斂起笑容,湊到季氏跟前,附耳輕言。
說完後,季南珂拉過了她的手,把福袋放到了她的手心裡,又輕輕地合攏了她的五指,含笑道:“您只要把這道符交給皇上,必能如您所願!”
季南珂的語調中帶著攛掇:“為了您的後半輩子,為了琰哥兒有朝一日能穿上皇子蟒袍,還不值得您賭一回嗎?”
“我……”季氏盯著那張符,猶豫不決。
這麼一張符,就能讓他公開自己的身份,把自己接進宮去?
就能讓琰哥兒認祖歸宗,成為堂堂皇子?
這……
季氏遲疑道:“珂兒,巫蠱是大忌。”
畏畏縮縮。季南珂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難怪拿了這麼一副好牌,也打成這樣。她循循善誘道:“這只是姻緣符,是您對他的一番心意,怎麼能說是巫蠱呢。”
她看出季氏已經心動,再接再勵:“您想想琰表弟,再想想您自己。”
“您是想要榮華富貴,還是暴斃而亡?”
季氏:“……”
“萬嬤嬤,季姨娘可在?”
廊下突然響起了一個小丫鬟輕脆的聲音,驚得季氏差點把手上的姻緣符給扔出去。
“在呢。”
萬嬤嬤故意揚起了音調,讓裡頭能夠聽得到,隔了幾息後才推開門。
“姨娘,是太夫人身邊的小葵。”
小葵是個十二三歲的三等小丫鬟,負責跑腿和傳話。
她禮數標準地屈了膝,歡喜著說道:“府裡大喜,太夫人說了,闔府大賞。季姨娘,這是您的。”
她拿出兩個一兩重的銀錁子呈了過去。
今年是兔年,銀錁子是統一打的兔子的形狀,打了滿滿一箱子,讓太夫人平日裡打賞用,夠她用上一年的。
季氏拿著這兩顆銀錁子,手指在顫抖。
這種銀錁子太夫人都是拿來打賞下人的,從來不會拿來給府裡的小輩。
季南珂瞥了她一眼,問道:“府裡是什麼喜事?”
“大姑爺請了宋首輔來向大姑娘提親。”小葵喜滋滋地說著,又問道,“萬嬤嬤,你們院子裡一共有多少人,每人兩個銀錁子哦,我一併給你,太夫人說了,府裡上下都有,沾沾喜氣。”
季氏憋悶難耐,她一狠心,緊緊地抓住了那個福袋。
她相信,皇帝對自己是有情的,畢竟自己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小葵把銀錁子給了萬嬤嬤就走了。還有好些下人等著呢!
院子裡又恢復了冷清,冷的彷彿連暑日的陽光都照不進來。
“我要怎麼做?”季氏問道,她半低著頭,面上是淺淺陰影。
季南珂把竹籃子上頭蓋著的藍棉布扯去,裡頭是一籃子的水蜜桃。
季氏對水蜜桃過敏。
她拿了一個給季氏:“您吃。”
蓬!
鞭炮聲噼裡啪啦的響了起來。
哪怕是大白天,闔府上空也放起了煙花,一朵朵絢爛的煙花把藍天白雲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宛若朝霞。
太夫人喜氣洋洋地接過了宋首輔遞上的庚帖,連聲應道:“好,好!”
作者有話說:
第113章
顧知灼和謝應忱是聖旨賜婚,而謝應忱是宗室又是親王爵,照道理,只需要由禮部送聘請期就可以。
太夫人沒想到,謝應忱竟然如此周到,還特意請了宋首輔來提親,給足了他們家灼丫頭的臉面。
這一高興,不止闔府大賞,答應的也特別爽快,還樂滋滋地奉上了顧知灼庚帖。
“多謝太夫人允婚。”
正所謂低頭娶媳婦,宋首輔的姿態放得極低,他雙手接過庚帖,笑得滿臉開花:“待回去後,我就去太清觀,請清平真人合婚。”
“他們倆如此般配,必是緣定天成。”
這話太夫人愛聽。
顧白白親自送了宋首輔出去。
鞭炮從府門前一直放到榮和堂,整個鎮國公府喜氣洋洋,宋首輔的笑意也多了幾分。
鎮國公府對顧大姑娘的婚事如此重視,這一許婚,是不是意味著,顧家日後將會傾盡全力地站在公子忱的身後呢?
這個念頭一起,宋首輔沒有往日那般憂心忡忡,反而更添了幾分思量。
他沒有去衙門,馬車帶著他直接回了府,聽說謝應忱來了,他的腳步只略微停頓了一下,就走進了待客的正廳。
“大公子。”
宋首輔含笑著向他拱手道:“幸不辱命。”
謝應忱目視著紅色庚帖,眸中的柔情掩都掩不住。
“多謝首輔張羅。”謝應忱欠了欠身,“事不煩二主,合婚下聘也得有勞首輔。”
宋首輔趕緊起身回禮,連聲保證了一定會盡善盡美,方重新坐下。
他坐在了謝應忱的下首,屁股上就像是生了釘子似的,左挪挪,右挪挪。
他生怕謝應忱問他考慮得如何,又有些期待謝應忱問,糾結的不得了。
頗有一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謝應忱端起茶碗,輕輕撇過上頭的浮沫,含笑開口:“首輔這茶不錯。”
宋首輔的雙肩緊緊繃著,他抬手把伺候的人打發了下去,連廊下也不留一人。
他只說茶:“這是小兒特意從江南送來的。”
“宋大人任江南行省左參政也有八年了吧。”
“是。”說到長子,宋首輔面露得色,這是他最出色的兒子,剛不惑的年紀,就已經是從三品的行省參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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