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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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季南珂露出了適當的焦慮:“姑母三天前起了疹子,一開始以為是上火,就沒有驚動府裡。”
季氏對水蜜桃對敏,她吃下水蜜桃後不久,身上就起了紅疹,瘙癢難耐。季南珂特意又多等了三日,讓她接連吃了三次水蜜桃,才去請大夫。
方大夫是一直給季氏看病的,從前季氏還是國公夫人的時候,每隔十天都會上門來請一回平安脈,和季氏相熟。
所以,季南珂給了一把金瓜子後,方大夫就說,季氏是得了時疫。
季氏的紅疹密密麻麻,還有低燒,不管誰去看,都看不出任何端倪。
季南珂淚盈於睫,哽咽道:“方大夫說,姑母病得相當嚴重,她的紅疹會過人。萬嬤嬤的身上也有了。”
“會過人啊?”太夫人語氣緊張地說道,“那可不行。”
季南珂心道:顧家人最是偽善,只要讓他們以為姑母得了時疫,必定不會再留他們在府裡。
一切與她所想的一樣。
顧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帶著哭腔道:“都是你們不讓我去見我娘,我娘才會病得這麼重,祖母,您快讓人去給我娘叫太醫。”
“你姨娘是妾,妾不能叫太醫。”太夫人搖頭道,“京中還有不少好大夫的。”
“我可以去求皇帝伯伯……”
“琰哥兒,你別任性。”季南珂拉高了嗓音,她抱著他安撫道,“咱們聽太夫人的話,府裡還有你剛出生的小堂弟,最是要緊不過的,太夫人肯定也更加惦念。咱們別讓太夫人為難。”
顧知灼彎了彎嘴角,聽出了她的意思。
她想帶季氏去莊子上。
季南珂花了重金從陳瞎子的手裡買走了最後一張姻緣符,想必是知道姻緣符作用的。季氏如今困在府裡,這符用起來確實不太方便。
總得離了府才行。
顧知灼當然得滿足她。
不過,她總是這樣,想要什麼從來不主動說,而是攛掇別人先開口,她永遠是超凡脫俗的那一個。
顧知灼偏不慣著她,在太夫人開口前就先道:“既然是時疫,就先挪到北邊的小跨院,再請幾個擅時疫的大夫過來守著。四弟,你說呢?”
她的和顏悅色,讓顧琰受寵若驚,下意識地應道:“好。”
“不行。”
季南珂與他同時開口。
顧琰雙目圓瞪,明明是珂表姐說大姐姐要把孃親趕出府,讓他過來鬧的。現在大姐姐都已經答應了讓娘在府裡養病,為什麼不行?
季南珂拉著顧琰不讓他亂說話。
“姑母是時疫,若是留在府裡,會傳染給其他人,三夫人剛出月子,最是孱弱的時候,還有煦哥兒也是。”
季南珂想讓太夫人主動開口送他們去莊子,她也可以順勢逼他們答應一些條件。
見顧知灼遲遲不介面,她只能一咬牙主動說道:“我想帶姑母去莊子上住。等姑母的時疫好了再回來。”
“你想去莊子?”
“對。”
“你求我呀。”顧知灼用手掌託著臉頰,笑得如花一樣。
“你!”
季南珂死死盯著她,貝齒緊緊地咬著下唇,齒間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她下意識地去看太夫人,見太夫人兩眼放空也不知道在糾結什麼。
顧知灼說翻臉就翻臉:“來人,給她們收拾小跨院。”
“等等。”季南珂踏前一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求、我求你。求你讓我和姑母去莊子小住。”
這幾個字讓她說得快要哭出來了。
“這才對嘛。”顧知灼用手掌拍拍她的面頰,“祝嬤嬤,帶她去簽字畫押,寫明白了是她要帶著季氏離府的,不是我們看著季氏病了把人趕出去。”
顧知灼意味深長地盯著:“免得日後說不清楚。顧琰,你呢,要不要去?”
顧琰想說要去,就聽顧知灼忽而話鋒一轉,“染上時疫,是會死的喲。”
“我……”
顧琰想起了季氏身上密密麻麻的疹子,還是怕了:“我、我不去了,我還有功課。”
顧知灼佔據著主導,三言兩語,就決定了一切。
顧知灼:“簽字畫押後,給季姨娘她們安排馬車,調四個婆子跟車,再給方大夫一些銀子,讓他也一起去。”
祝嬤嬤看向太夫人,見太夫人沒有反對,便躬身應了諾,面無表情地對著季南珂道:“季姑娘,請。”
結果的確如季南珂所願,這種讓人主宰的感覺讓季南珂難受的胸口發悶
她跟著祝嬤嬤下去了,顧琰茫然無措地坐在原地,顧知灼饒有興致地挑唆道:“是季南珂讓你來的?
顧琰點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讓你來?”顧知灼輕輕一嘆,“你回去後,自己好好想想,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就這麼蠢呢。”
“瓊芳,送四少爺回去。”
瓊芳應聲,把顧琰拉起來,牽著他的手走了。
顧琰一臉迷茫,不吵不鬧地跟上瓊芳。
太夫人很不開心,人一走她不講理地說道:“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要在你提親的日子生病。真不會看眼色。”
季氏是三天前起的疹子,灼丫頭提親的大喜事都被衝撞到了。太夫人怎麼想怎麼不自在。
太晦氣了,得買些艾草葉子來驅驅晦氣。
啪啪!
顧知灼輕擊了兩下手掌:“繼續,繼續。三百五十步。”
太夫人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
整個校場一共四百步,三百五十步的靶子距離已經在校場的邊緣。
往日試弓試弩,都不會用到這麼遠的靶。
別是說太夫人,連顧知灼自己都緊張的手心冒汗。
靶子一豎好,顧知灼把平舉過肩,按動了板機。十支鐵矢同時射出,這一回,鐵矢還沒有碰到靶子就盡數掉在了地上。
“射程應該在三百步到三百三十步之間。”顧以燦摸摸下巴,“現在的手持弩射程大多隻有兩百步,能到三百步就很不錯了。”
他特別滿意。
對武器來說,射程哪怕多十步,也能在關鍵時刻定勝負。
顧以燦摩拳擦掌道:“到我了!我來試試連射。”
生怕炸開後彈飛的鐵矢會傷到妹妹們,每把弩的連射,全都是顧以燦親自來試的。
他示意把靶子調整到三百步,讓顧知灼他們都走遠些。
“祖母,你小心哦,連弩說不定會炸開。”
顧知微把太夫人擋在後頭,那認真的架勢讓太夫人也更加緊張了。
“會炸啊?”
“對對!大姐姐和二姐姐她們上回試的時候就炸開了。”顧知微誇張地比劃道,“鐵矢飛出了好~遠。”
砰!
顧以燦扣下板機。
太夫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嘴裡連連唸叨:“別炸,別炸!”
她的聲音很快就被鐵矢脫弦的破空聲完全吞沒了。
砰砰砰!
一直到一百擊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高高的提著。
祝嬤嬤拿著畫了押的字據回來的時候,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百二十擊。
連弩沒有炸開。
顧以燦一口氣把鐵矢全部用完,對面靶子千瘡百孔,他手中的連弩也依然完好無損。
顧以燦笑了,他舉起連弩歡喜地朝天棚下面的妹妹用力揮了揮。顧知灼興奮地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兩雙相似的鳳眸一樣的亮,燦若星辰。
“快過來!”
顧知灼又蹦又跳地摟上他的雙肩,向著兩個妹妹連連招手,顧知微咯咯笑著拉上顧知驕一塊兒衝了過來,撲進哥哥姐姐們的懷裡。
“祖母,您也來。”
“別別別。”太夫人往後退,“我才不跟你們瘋呢!”
“來嘛來嘛。”
“哎喲,別拉了。”
歡唿聲,高笑聲,掀翻了校場,連簽完了字據走出去的季南珂也聽得一清二楚。
她閉了閉眼睛,充耳不聞,快步向著季氏的院子而去。
季氏正躺在榻上,身上的紅疹又癢又難受,見她回來,連忙隔著床簾問道:“怎麼樣?”
季南珂不願讓季氏知道自己的窘迫,自信地說道:“一會兒我們就出府。”
季氏鬆了一口氣:“那琰哥兒……”
“琰哥兒不隨我們去。”季南珂不想她再問東問西,直接道,“只要您能進宮,把琰哥兒帶走又豈是難事。若事不成,琰哥兒就算跟著我們又能如何,終究是一個庶子。”
“姑母。你和琰哥兒的身家性命,富貴榮華就在此一搏了。您懂嗎?”
季氏一把掀開了床簾,露出了一張不忍直視的臉頰。
她的臉上滿是紅疹,有些甚至開始潰爛流膿。
沒有脂粉的掩蓋,連當初燒傷的痕跡也因為肌膚泛紅而變得更加猙獰,季南珂強忍著沒有讓臉上露出嫌惡。
沒事沒事!有姻緣符在,劉陵連那個老瞎子都能瞧得上,皇上應該也不會在意姑母臉上的疹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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