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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昏腦漲,只聽懂了一件事:舊的鐵矢都不能用了。

她大手一揮,爽快地說道:“祖母給你們買新的。”這態度就跟在說,舊的脂粉沒用了,買新的一模一樣。

顧知灼莞爾一笑,樂呵呵地應著。

顧知驕有些忐忑:“不過,還沒試過,不知道好不好用。”

顧知灼信心十足:“我覺得這把肯定行。”

“我也覺得行。”顧以燦摸摸下巴,點點頭。

他大手一揮,喊道:“來人,備靶,先一百步的來十個。”

“是!”

校場的小廝們應命,過去搬動靶子。

“你來試試。”

顧知灼招唿著顧知驕,把連弩遞給她。

這已經是他們第四回試弩,顧知驕熟練地端起連弩,架在了手臂上。

她的手臂纖細,也依然能夠扛住得連弩的重量。

顧知微挽著她:“祖母祖母,您快瞧,二姐姐要試弩了!”

太夫人緊張地雙手直冒汗,她的身體微微向前傾,目光一眨不眨,臉頰也緊緊地繃著。

砰!

顧知驕扣動扳機,十支鐵矢在同一時間自箭匣飛出。

砰砰砰!

同時正中百步外的靶子。

“好!”

太夫人大聲誇讚,連連鼓掌。

顧知驕臉頰微紅,有些羞澀,這張連弩上加瞭望山,更加容易瞄準,就算她這個從未練過弓射的也能輕易使用。

“兩百步。”

顧以燦打了個手勢,讓人調整靶子距離。

這一次,十矢中了五矢,還有五矢散落在靶子的四周。

見太夫人緊張地都站了起來,顧以燦咧嘴一笑,招唿道:“祖母,您要不要來試試。”

“我?”

太夫人這輩子什麼樣金玉都摸過,唯獨兵器,碰都不曾碰過。

顧知灼眼睛一亮,連連道:“對對。祖母也來試試,微微,你把祖母拖過來。”

“等等等!別鬧。”

太夫人想說不要,但是雙腿比嘴巴更誠實,半推半就地被顧知微拉了過去。

顧知驕把連弩給她,太夫人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一接過:“咦,不重?”

“對。”顧知驕乖巧地說道,“比大哥哥用的弓輕多了。您這樣拿。”

她耐心好,似模似樣地為太夫人調整持弩的動作,又細心地指著望山道:“把弩和雙肩持平,用這裡來瞄準靶子。”

顧以燦喊道:“三百步!”

靶子再度迅速地往後退,太夫人嚇了一跳:“太遠了吧。”

“祖母,我相信您!”

顧以燦衝她舉起大拇指。

“祖母,您瞄準後,按下這裡的板機就好了。”

“祖母!”

一個帶著哭腔的男童聲音斷了顧知驕的話。顧琰跑進了校場,向著太夫人這裡跑了過來,邊跑邊喊道:“我娘病了,身上出了好多的紅疹子,她快死了……”

“放箭。”

顧知灼一出聲,太夫人下意識地按下了板機。

砰!

鐵矢向著靶子急射而出,巨大的動靜嚇得顧琰一屁股摔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第114章

“祖母,祖母您打中了!”

顧知微興高采烈地鼓掌,歡唿起來:“您好厲害!”

紅彤彤的臉蛋上寫滿了興奮了。

真的?弩的後震力把太夫人震得往後倒退了小半步,小臂也有些發酸,她聞言期待地看過去,十支鐵矢有兩矢射中了箭靶,其他的散落在靶子四周。

“只中了兩支啊。”

“我第一次摸弓的時候,連靶子都挨不著。”那時,顧知微四歲。她挽著太夫人的胳膊,笑得可甜了,“祖母一下子就能射中兩箭。”

顧以燦豎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道:“這可是三百步的靶!祖母,您知道林將軍嗎,就是永寧侯府的林老將軍,他只比您大兩歲,現在連一百步的靶子都會脫靶。”十箭脫靶一箭。

老林嘛,當然記得,林老夫人婉寧是和她一塊兒長大的閨中損友。

婉寧打小就愛和她比,比珠花比頭面比首飾,比兒女,比孫輩……沒想到老了老了,自己又贏了一回,太夫人樂呵呵,決定明天就把婉寧請來,好好跟她顯擺顯擺。

自己這箭法,說不得還能當個女將軍。

太夫人特別好哄,一下子就被誇得迷失自我,兩眼彎彎的樂呵極了。

“啊!!”

顧琰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見沒有人理他,突然尖聲大叫起來,兩隻腳在地上亂蹬。

刺耳的聲音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太夫人這會兒終於記起他來,忙道:“哎喲,你們快把琰哥兒扶起來。”

她年紀大了,有些事在沒有完全確認以前,無論是顧白白還是顧繚繚都有志一同地瞞著她。府裡的男孩子都在外院教養,哪怕顧琰近來很少來跟她請安,太夫人也沒太在意,畢竟顧以燦小的時候,動不動就會被關進軍營,消失一兩個月再正常不過。

顧琰甩開了來扶他的丫鬟,賴在地上,氣急敗壞地瞪著所有人。

他緊咬下唇,身上流露出來的憎惡讓顧知灼眉頭直皺。

顧知灼並沒有特意去報復一個孩子的想法,哪怕限制顧琰的行動不許外出,也只是關著他上課,顧白白甚至讓先生在講課時提前把《孝經》加上,還讓他每天寫一百遍大字磨練心性。

看來,並沒用。

顧琰尖聲叫道:“我娘病了。你們聽到沒有,我娘病了。”

顧知灼拿過太夫人手中的連弩,對準了他,又惡厲地笑道:“閉嘴。”

顧琰一向怕她,頓時嚇得噤了聲,縮起脖子。

追進校場的季南珂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摟住了他,對著顧知灼怒目相視:“他還是個孩子!”

“哦。他是孩子。那你呢?總不是孩子了吧?”顧知灼把連弩移向了她,銳利的箭頭在陽光下閃動著危險的光芒,“有話說話,別羅哩羅嗦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季南珂強忍著沒有躲開,聲音輕顫道:“姑母病了,病得很重,琰哥兒是在擔心他母親。還不值得大姑娘你動刀動槍。”

顧知灼隨口道:“病了就去請大夫。”

“哥,”她回首對顧以燦道,“要不要再試試三百五十步。”

她只分了一絲心神在季南珂的身上:“還有什麼事?”

季南珂直勾勾地盯著她。

許是暑天的緣故,她的膚色略微深了一些,遠不似季南珂的白皙粉嫩,也與京中的貴女截然不同,但那種野性的,生機勃勃的美,依然能夠輕易吸引周圍人的矚目。

季南珂想起自己最初隨季氏來到鎮國公府的時候,那是季氏大婚後第二天的認親宴,六歲的顧知灼穿著大紅色的緙絲花鳥裙,戴著一個鑲有紅寶石的兩鳳銜珠金項圈,有如眾星捧月,所有人都圍在她旁邊轉,連作為新嫁娘的姑母都得討好她。

自己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結果,顧知灼一把捏住了金項圈。

“我不給你!”

顧知灼嘟著嘴說出這三個字,就好像自己會搶她的金項圈。一時間,廳堂中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讓她無地自容。

這是她第一次有了所謂寄人籬下的感覺,彷彿她只是站在那裡就天生的低人一等。

從那個時候,季南珂就決定,她一定會站在比顧知灼更高。

季南珂攥緊了拳頭。

這六年來,太夫人喜歡她,謝璟對她一見鍾情一往情深,她在京城裡耀若明珠。

旁人提到鎮國公府,想到不是顧知灼,而是她季南珂。

她做到了。

然而,一夕之間,一切又回到了原樣。

這一回,她好不容易說動了季氏。

這若是一場賭局,她已經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季氏身上,絕不能有失。

季南珂定了定神,對太夫人說道:“姑母她的身上長滿了紅疹,高燒不退。琰哥兒著實擔心壞了,才會過來求您。您是琰哥兒的親祖母,也是他唯一能夠倚靠的人。”

“紅疹?”

太夫人驚愕地脫口而出道,“不會是時疫吧?”

果然,說到紅疹,高燒,他們都會想到時疫。季南珂壓下了彎起的嘴角,憂心道:“大夫也說有可能是時疫。”

竟然真是時疫!太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會過人的,一個不小心會把全府都給過上。

太夫人從前在孃家的時候,有個小丫鬟,她們全村就是染上時疫,一個村子死了大半,小丫鬟說,他們死的時候,身上的肉都爛光了。

太夫人一向膽小,越想越怕。

拉著身邊的孫女往後倒退了好幾步,生怕季南珂的身上也有時疫。

他們家的煦哥兒還太小,可不能掉以輕心。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夫真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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