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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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兒,”謝璟悄悄問季南珂。
他剛剛認出來,這長滿紅疹的女人是前鎮國公夫人季氏,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話還沒說出口,讓他驚詫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父皇,竟柔情似水地說道:“你把手放下來。”
季氏放下了捂臉的袖子,露出了那張滿是紅疹的面龐。
皇帝的眼中的嫌棄被愛意取代,他長長地嘆了一聲,在她面前蹲下,抬手輕撫她的臉頰:“這麼多年,你受苦了。”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噴湧而出,季氏撲進了他的懷裡:“王爺。”
成了。
季南珂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讓正看著她的謝璟心驚膽戰。
“先出去。”
季南珂如今顧不上他是怎麼想的,把他拉了出去,貼心地關上了門。
“你到底做了什麼?”謝璟再也控制不住,指著裡頭喝問道,“為什麼季氏會在這裡?”
季南珂拉著他走遠了一些:“殿下,我姑母和皇上很久以前就相識,顧琰是皇上親生子,是您的親弟弟。”
她一開口就是幾個暴擊。
謝璟腦瓜子嗡嗡作響,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你哄我把父皇騙來這裡,是為了給你姑母爭寵?”
她一臉無所謂的態度讓謝璟啞了聲,這一刻,他福由心至,脫口而出道:“你覺得我無能我沒用,不能讓你成為正妃。你就把你親姑母獻出來,討好父皇。”
“你在利用我!”
謝璟歇斯底里的喊著,搖搖欲墜。
他一心一意地為了她,而她利用了他的心意。
“是。”季南珂大叫著打斷他,冷言道,“你總讓我信你,信你,可是最後呢?我成了妾。我為我自己謀一條出路,我有錯嗎?”
季南珂雙肩在輕輕顫動,語調高亢還帶著無盡的委屈。
換作從前,謝璟早已是心生憐意把她摟進懷裡,唯獨這一次,謝璟沒有動。
“你姑母的臉都成這樣了,父皇看不上她的……”
謝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李得順帶著內侍和侍衛們也從裡頭出來了,還把門關關好。
這其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父皇對季氏真是用情如此,連這樣的臉都下得去嘴?這不可能。若父皇真對季氏如此深情,就不會在一開始看到她的時候,面露厭棄。
他顫聲問道:“你對父皇做了什麼?”
季南珂的心放下了,姻緣符果然有用。
她放柔嗓音,哄道:“我姑母若能進宮,對您也是好事。皇后近日幾番惹惱皇上,若是皇上對皇后情意不在,您最大的優勢也會消失。有人能在皇帝面前為您說說好話,這對您也是一件好事。”
謝璟拍拍自己的額頭,啞聲道:“你姑母和父皇的事,但凡被人知道,她必然沒有活路。”
他想起顧知灼說過的話,喃喃自語:“在你身邊的人,難道真就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的?”
“你別聽她胡說!”季南珂大喘著氣,對著謝璟怒目而視。
謝璟無力地笑了笑:“那你就讓我看看,她會不會有好下場。”
謝璟走了,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季南珂:“……”
她緊咬著下唇,也沒有追。
謝璟很好哄的,讓他冷靜一下再說。
她是天命福女!她的運氣一向很好,這次肯定也一樣。
夕陽西下,從黃昏到天黑,皇帝一直沒有從屋裡出來。一輪弦月在天邊升起,萬里無雲的夜空中,星光閃耀。
太清觀山頭,顧知灼席地而坐,仰望天空。
“灼兒,你會看帝星了嗎。”
“那裡。”
顧知灼抬手指著天際。
“兩顆帝星,一明一暗。”
師父說過,暗的那一顆代表的是公子。
這幾日無為子在教她星象歷法,她就索性住在太清觀裡。
無為子撫著長鬚,面露讚賞。這個小徒兒悟性極好,一點就通,從來不需要他說第二遍,天生就是修道的料。
他指著其中一顆較為暗淡的帝星說道:“為師最初發現的時候,它的星光比螢火還弱,幾乎隨時會斷絕。而如今,它已經快要與另一顆不相上下了。”
“師父。”
清平垂頭喪氣地坐著,聞言說道,“這麼說來,我選的人是錯的?”
清平剛到京城後不久,就注意到了謝璟身上的旺盛的龍運,他當時一眼就斷定這會是真命天命。就是吧,這幾天跟著師父和小師妹看天象,聽他們倆說話,越聽越覺得自己好像、可能、大概是選錯了。
哎。清平入世一趟,本來還想靠著這份從龍之功,來日掙個國師噹噹。現在看來,白瞎。
無為子淡聲道:“天命未定,不好說。”
清平把臉湊過去,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涎著臉道:“那您選誰?”
“給徒兒一些指點唄。”他學著小師妹的模樣,撒嬌著拖長尾音,“師父~”
顧知灼打了個哆嗦,往一旁挪了挪。
無為子默默回首,看向自己的徒弟。
凹下去的面頰,細長的眼睛,還有兩撇翹得高高的鬍鬚,亂糟糟的衣襟,再加上這刻意掐著嗓子的聲音,無為子掄起拂塵往他頭上“啪啪啪”打了下去。
“叫你不好好說話!”
“哎喲哎喲。”清平抱著頭,“別打了別打了。”
他手腳並用地往顧知灼的身後爬:“師妹師妹,我把新畫的平安符全給你,快救我。”
“師父,您快看。”
顧知灼適當地開了口,追著清平打的無為子聞言放下了拂塵。
他循著顧知灼所指的看向夜空。
那顆原本稍顯暗淡的帝星驟然大亮,與此同時,周圍的“三垣”竟也有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
“地動了。”
無為子的聲音剛落,地面陡然一陣晃動,周圍的樹木也跟搖晃起來,樹葉沙沙。
“是青州。”
顧知灼攥緊拳頭,指尖捏住了一片落葉:“青州地動了。”比上一世早了三天。
震中遠在青州,對京城僅帶來輕微的影響。
但是整個青州,山崩河裂。
朝臣們慌慌張張地紛紛進宮求見,皇帝不在宮裡。
甚至後面幾天,皇帝也沒有在人前出現。
作者有話說:
第116章
八月初五是大朝的日子。
金鑾殿中,朝臣們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天大亮,也沒有聽到淨鞭聲。
從前哪怕偶爾罷朝,李得順也會來宣個口喻什麼的,這回連李得順也沒有出現。
朝上從一開始的安靜,到後來,悉悉索索聲不斷。
衛國公清了清嗓子,問道:“首輔,皇上到底會不會來?”
宋首輔:“不知道。”
宋首輔得知青州地龍翻身的訊息後當天就進宮求見,但直到今天他都沒有見到皇帝。
他道:“我已經讓人去請沈督主了。”
“青州的地動至少波及了四省。”墨尚書急得鬍子亂翹,“到現在連個章程都沒有!”
太祖皇帝時,在各州的驛站都建有飛鴿傳書,青州發生地動後,地方布政司的飛鴿傳書第一時間就到了京城。
連續三天,一連十幾封,戶部衙門都快成養鴿場了。
“房子一片一片的倒,光是被砸死砸傷的就得有幾十萬人,後續若賑災不及時,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皇上到底還管不管?”
“都三天了,還不見人!”
墨尚書越說越氣。就算是駕崩,好歹也得敲個鐘。
晉王面無表情:“皇上去哪兒,還容得著墨尚書你來置喙?”
“晉王爺,”墨尚書陰陽怪氣道,“皇上去哪兒也沒跟您說吧,別裝得自己像個寵臣似的。置喙,置喙,我呸。”
“墨尚書你大膽。”
“大膽就大膽,你管不著本尚書,有本事你把皇上叫來呀。叫不來你就閉嘴。”
“你!”
朝上亂糟糟的。
他們已經等了兩個時辰。
哪怕可以由內閣先商量定個章程,但青州大災這麼緊要的事,皇帝好歹也該露個面,安定人心。
“沈督主來了。”
不知是誰提醒了一句,四下頓時噤了聲,回首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沈旭揹著陽光邁進金鑾殿,他從眾臣子中間走過,一直走上了朱漆平臺,不耐煩地說道:“皇上不在宮中。”
墨尚書連忙問道:“皇上去哪兒?”
“這就不是你們能過問的了。”沈旭高高在上,語氣滿是不屑,平等地俯視著所有人。
“聖駕微服私訪,三皇子伴駕,一切安好。”
他的意思是皇帝好好的,其他的你們別管。
沈旭說完,甩袖就走,鮮紅的敞袖隨著他的動作有若火焰在沸騰。
他瞥了謝應忱一眼,這可不是他們當初交易的內容,莫名其妙的做了更多的事,讓他的心情格外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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