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98頁

3,11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謝應忱微笑,垂在身側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合攏,做了一個飲酒的動作。

哼。一口都喝不了的人還想請他喝酒?他有那麼好煳弄嗎。沈旭冷哼一聲。

兩人間微妙的小動作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皇帝不在宮中這個事實讓朝堂更亂了,尤其還不知道他在哪兒,讓人如何能不多想。

“安靜。”

宋首輔輕擊了三下手掌。

他也不管還有沒有人說話,直接道:“既然皇上不在,依太祖皇帝令,由內閣擇一人監國攝政,直到皇上歸朝。”

攝政?!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但也有人默默點頭。

的確,若是皇帝突發疾病人事不知又沒有及時留下聖旨,或是因為種種原因不能上朝,那麼按律內閣會從宗室中擇合適的人選,監國攝政。

但是,該由誰來攝政?

大皇子聞言躍躍欲試,皇子中間他年歲最長,也唯有他有上朝旁聽的資格,肯定是最合適的人選。

父皇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要是他現在代父監國,萬一父皇回不來,說不定還能讓他撿個漏。這個念頭一起,大皇子壓抑著興奮上前半步,想讓朝臣們都看見自己在這裡。

宋首輔目光掃過金鑾殿,不出意外的在大皇子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可由……”

大皇子:快說我,快說快說。

“辰王監國。”

宋首輔向著謝應忱的方向做了長揖。

此話一出,朝中一片譁然,大皇子僵在原地,嘴唇半啟。

晉王立刻道:“不可,哪怕監國人選是由內閣來定的,但也不是首輔你一人能決定的。辰王有何資格監國。”

“先帝時,辰王年僅十四歲,就曾監國半年,他可有資格?!”

宋首輔的一句反問讓晉王啞口無言。

“辰王是先帝親封的太孫,直到先帝駕崩,也並未廢除。”宋首輔傲然道,“先帝敕令,若國君無法主理朝事,當由太子監國,若無太子,則由太孫監國,若無太孫,由內閣推舉。”

“內閣一致推舉,辰王監國攝政。”

宋首輔!晉王雙目圓瞪,宋首輔這是徹底投向了謝應忱?!

再看其他閣老,並沒有出聲反對,也就是說,謝應忱把內閣全都網羅住了?

衛國公同樣驚詫不已。前不久,他還為了三皇子去拉攏宋首輔,當時宋首輔也還沒有明確的意向吧?他還以為宋首輔不會輕易站隊。

宋首輔:“眾位,誰還有異議?”

衛國公和晉王面面相覷。皇子們年紀尚輕,都還沒有參政議事,怕是連青州有幾省幾縣都不知道。而先帝的兒子們,在當今繼位後,也大多成了閒雲野鶴,不理朝事。

一時間他們也想不出除了謝應忱,還誰有資格來攝政。

宋首輔這一招,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一回神,謝應忱就已經站在了朱漆高臺的龍椅旁,他唇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居高臨下的姿態讓人油然起了一種臣服之心。

“青州地動,最為要緊。”

他嗓音清越,帶著安定人心的魅力,金鑾殿上不知不覺地靜了下來。

“墨尚書,戶部能撥出多少糧草和銀子?”

墨尚書精神一振,這幾天他為了青州的事,把國庫重新排摸了一遍,想也不想就道:“二十萬石糧食,和十五萬兩白銀是可以立刻調動的。現在從常平倉調糧的話,還可以多調出十萬石。”

這個量並不大,甚至可以說相當的少,都不夠一省用的。

“宋首輔,啟用養濟院,先從常平倉調糧,並徵調當地的平嘉衛,黎陽衛等衛所護送糧草。”

“吳提督,命劉光明領五萬禁軍往青州救援。”

吳提督是五軍都督府的右提督,往日有個龔海在,他熬著日子等致仕從不多事。他聞言呢嚅道:“調動禁軍,需要左提督的虎符,或者聖旨。臣尚無權。”

這話純屬是在敷衍。

若有左提督在,他一個右提督自然不能擅權,可是,左提督缺位,右提督就必須補上。就算皇帝不在,都能依律由他人監國,何況只是一個五軍都督府。

晉王不贊同地駁斥道:“大公子,你無兵符,怎可調動禁軍。”

既然謝應忱攝政已成定局,他至少也要挾制住謝應忱,不能讓他坐大。若是讓謝應忱再趁機沾手兵權,日後更要一發不可收拾了。

“晉王叔。”謝應忱淡聲問道,“世子還沒到京城嗎。”

什麼意思?

“如今朝上正值用人之際,世子遲遲未上任,很是不便。依本王之見,左提督一職應當另行任命。”

謝應忱眉眼溫和,有一種儒雅風姿。

他無兵符,不能調動禁軍,但他現在監國,是有權調遣官員的。

謝應忱拿捏著謝啟雲,僅僅一句話,就讓晉王吃了癟。

晉王的臉色青了又白,乾笑了兩聲,妥協道:“大公子多慮了,左提督不在,自然當由右提督暫代其職,不用另行任命。吳提督,如今青州事最為緊要,你應當聽大公子的,不可因大公子年輕而懈怠,不然本王絕不輕饒了你。”

吳提督被架在那裡,他若再拒絕,不但會得罪公子忱,必然還會多得罪一個晉王。

他苦著臉道:“是。”

“旬大人。命你為巡查欽差,立刻啟程前往青州,督查賑災事。”

“命太醫院在三日內招募大夫……”

謝應忱泰然自若地目視群臣,諸事一樁樁,一件件,有條不紊地安排了下來。

一開始不少人還打著觀望的姿態,但是很快,隨著他的一一點名,不知不覺也跟著認真和緊張起來。這些年來,朝上往往為了一件小事能吵上幾天再做決定,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只有議事,而無爭吵,所有的人都只為了如何賑災救民,而非爭權奪利。

朝會一直到未時才散。

從金鑾殿出來時,謝應忱還在和墨尚書商量如何儘快調糧。

“宋首輔。”

謝璟從順天門的方向氣喘吁吁而來,他本來是先去了文淵閣的,聽說朝會還沒散,急匆匆地找過來。

“璟堂弟?”謝應忱分了一絲心神出來,“皇上呢?”

首輔等人也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沈旭說是三皇子伴駕出宮的,他回來了,那皇上回來了沒?包括宋首輔都不希望皇帝現在回來礙手礙腳。

“父皇他……”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謝璟有些發憷,脫口而出道:“父皇在莊子上,和……”

話到嘴邊他趕緊住口。

皇帝和前鎮國公府夫人季氏一起在莊子上,恩愛有如夫妻一般,這種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本來他已經勸動了父皇回宮,結果季氏一哭,父皇立馬改變了主意。

謝璟實在是想不通,對著這麼一張破相的臉,父皇還能用情到這種地步?除非季氏用了什麼手段。後來還是季氏說,朝中不能一日無君,父皇讓他回來主理朝政。

謝璟道:“父皇命我……”

“皇上在莊子和誰在一塊,這有什麼不能說的?”謝應忱打斷了他的話,揭開了那層遮羞布,“莫非,是金屋藏嬌,樂不思蜀,你說不出口?”

他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謝璟還未領教過朝局的詭詐多端,他自知說錯了話,沒有去回應謝應忱,而是猶豫著說道:“我會勸父皇儘快回宮。”

他不說還好,這句一說,就是親口承認了皇帝是因為金屋藏嬌,美人在懷,才會對朝中諸事毫不理會。

這、這……宋首輔臉色極為難看,青州地動事涉百萬人的生死,都不過皇帝懷中的一個美人?這麼多天來不聞不問!?

連不遠處走出來的官員們也紛紛駐足。

“璟堂弟。”謝應忱不輕不重地說道,“那就煩勞你勸皇上早日回宮。”

說完便不加理會,只道:“宋首輔,時辰不早了,今日第一批糧草得送出去。先去文淵閣。”

是是。

宋首輔等人紛紛應諾。

不回來就不回來,皇帝若在,光怎麼賑災就得吵半個月。

青州事是重要的。

地龍這一翻身,連帶著京畿也連續發生了三四次輕微的地動,到處人心惶惶,各種議論聲都有,還有人趁亂劫舍,打架鬥毆。

朝會一散,五城兵馬司奉命在京中加強了巡邏,京兆府安排了衙役穿行大街小巷,安撫百姓。

“咚!”

“趁亂入室搶劫者,殺無赦。”

“傷人性命者,殺無赦。”

“散播謠言者……”

一聲聲的銅鑼聲,連鎮國公府裡頭都聽得一清二楚。

顧知灼回首看了一眼外頭,沒再理會,繼續聽大管事的稟報。

大管事先前按她的吩咐,把夏糧分別囤在青州附近的幾個糧倉,隨時可以取用。除了糧,還囤了一些必要的藥材。但是,也不能囤多,以免過度拉高糧價,百姓們會把存糧全賣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