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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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華承是在翼州被抓到的,他這些年拿著季氏給的銀子,過得相當逍遙,積累下了一大筆家業。在被顧家逮住,他也猜測過是不是季氏的事被發現了。
他幾次提出要去見季氏,都沒有人理會,他甚至一度懷疑,顧家人是不是把他給忘了,直到不久前被人從關他的小院子裡帶了過來。
“大姑娘。”
護衛們紛紛見禮。
季華承在忐忑不安中回頭,只見一個面覆薄紗的少女抱著貓,緩步走來。
顧大姑娘?
這是堂妹的繼女?
季華承本以為是顧白白讓人抓了他,又或者是世子的意思,沒想到來的居然會是這個嬌滴滴的小丫頭。他聽堂妹說過,這位顧大姑娘已經被她養廢了,是一個嬌蠻、愚蠢的美麗廢物。
她是代替世子來探口風的嗎?
季華承嘴上熱絡地說道:“是大姑娘啊,我是你承舅舅,你還記得不?幾年前我見過你的。”
顧知灼從他面前走過,倚著美人靠而坐。
的確見過,應該是在季氏那裡。
季華承的樣貌沒怎麼變,她仔細一想就記起來了。
“你那時候就這麼點大,一轉眼長成大姑娘了。”季華承左右看了看,又問道:“就你一個人?”
季華承旁敲側擊地問道:“你母親沒來嗎,我也有些日子沒見她了。”
“你是說季姨娘?”
顧知灼含笑著打量他。那張臉上的算計和試探過於明顯,像是在把她當傻子。
季……姨娘?
季華承呆了一下。什麼意思,季若被貶為妾了?
“顧大姑娘。”季華承扯了扯嘴角,“是誰同意顧家貶妻為妾的?!”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前傾,被老單一把按住肩膀。
顧知灼倚在美人靠上,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皇上。”
季華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知灼意有所指:“至於原因,季七爺想必也清楚。”
季華承唿吸微滯,外強中乾道:“顧大姑娘是什麼意思?”
顧知灼使了個眼色,老單啪地一巴掌抽了下去,季華承被打懵了,直勾勾地看著她。
“喵嗚。”
狸花貓蹲在她的膝蓋上,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人,衝著季華承喵喵直叫,尾音充滿了愉悅。
顧知灼漫不經心道:“季七爺似乎忘記自己是階下囚,只有我問你答。”
季華承厲聲道:“顧大姑娘,我是你長輩。”
老單又是一巴掌抽了過去,這巴掌打在了另一邊的臉頰,兩邊臉頰同時腫了起來,腫得臉都變形了。
顧知灼捏著貓的爪墊子,開口就是:“季若替嫁,季七爺可知。”
季華承僵住了,他忘記了臉頰的痛,嚥了咽口水道:“我、我不知道。”
“太元二十二年,季家你大堂兄的死因,你可知?”
“我不知道。”
季華承嚷嚷著,本能地藉著大喊大叫來掩飾心虛。
“季氏為何要用銀錢來收買你,這你總得知道吧。”
季華承滿頭大汗。
她哪裡是季氏嘴裡說的愚蠢無知的美麗廢物,這股子氣勢壓制著自己都喘不上氣來了。
“我不知道!”
季華承緊咬著牙關,依然只吐出四個字:“我不知道。”
倒也並非是他有多麼的言而有信,要信守和季氏的之間的承諾,而是有些事說出來,他肯定會沒命。
只要他不說,顧家也不能拿他怎麼樣,最多就是關著他,還得好吃好喝的供著。
“咪。”
狸花貓更激動了,瞳孔豎成了一條細線。
顧知灼輕輕擊掌:“帶過來。”
呃?
季華承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勐地直起身,脫口而出地喊道:“族、族長?爹,大伯父,你們怎麼也來了?!”
被護衛們帶過來的正是江南季氏一族的族長和長老等人。
他親爹季二老爺驚愕道:“鎮國公府怎麼連你也抓來了?!”
鎮國公府去江南拿人的時候,是連著季家祖宅一起圍住的,告訴他們皇帝下旨,季若因替嫁被貶妻為妾。當時季華承並不在江南,季二老爺還以為他能躲過一劫。
季二老爺又恨又惱地把話一說,季華承的心裡有了盤算。
皇帝肯定是想以替嫁的罪名壓下其他的醜事,但顧家顯然發現了更多,所以,要逼他招認。
“這是大姑娘。”鄭戚面無表情地向他們介紹顧知灼的身份。
季家人看了看彼此,族長客氣地做了揖:“顧大姑娘。”
姨娘的親戚不算親戚,不需要回禮。顧知灼手掌托腮,繼續對季華承說道:“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要不要老實說?”
季華承緊咬牙關:“顧大姑娘,我與大堂妹本不親近,也就是來送過一回年禮……”
“罷了。”
顧知灼冷冷地打斷了他,“我給過你機會的。你不想說,就別說了。”
季華承:什麼意思?
“放開他。”
她的聲音落下,押著季華承的兩個護衛立刻放開手。
顧知灼慢條斯理道:“季七爺,我現在放你走。”她指著往下的山路,“從這裡可以下山,穿過山林就是官道,等到官道後,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季華承顫著聲音問道:“你、你真的放我走。”
顧知灼淡笑道:“當然。”
季華承本能的有些不安。她是想用族長和父親來逼迫他?以為拿捏著他們的身家性命,自己早晚得服軟。
“喵!”
沈貓鬍鬚揚得高高的,興奮地往下撲,讓顧知灼一把抱住了小肚子。
“別過去,什麼垃圾都亂蹭,當心你主人嫌髒不要你。”顧知灼隨口哄道。
貓垂下了小腦袋,生無可戀舔著爪子。
季華承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護衛們站在原地,沒有阻攔。
他看了一眼季二老爺,意思是等他走後會再想辦法救他們。
別管我們,快走。季二老爺用眼神示意。
季華承的心緊張地砰砰直跳,拔腿就跑。
在他的腳邁出亭子的那一剎那,顧知灼舉起手中的連弩對準了他
鐵矢的箭頭在陽光下,反射著森森銀光,讓人毛骨悚然。
季二老爺臉色大變,驚叫起來:“承兒,小心!”
嗖!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顧知灼扣下了板機。
一支鐵矢急射而出,帶著一股刺耳的破空音。季華承下意識地轉頭,鐵矢從他的臉頰旁擦了過去,射中了他身後的大樹,巨大的力道震得樹幹亂顫,樹葉掉落了一地。
季華承用手背抹了一把隱隱作痛的臉頰,映入眼簾的鮮血嚇得他兩股陣陣。
他快要哭出來了:“顧大姑娘,你答應過讓我走的。”
“對呀。你不是已經走了,我從不騙人。”
顧知灼把連弩對準了他:“但我沒有保證你能活著走到官道。”
她說完再度扣下扳機,這一回是兩支鐵矢同時射了出來,一左一右地落在他的腳邊。
“顧大姑娘,”季二老爺臉色發白,驚叫連連,“季若替嫁是我大哥一人的主意,我們都不知情的!承兒更不知情了。你有什麼不滿,衝著大哥去。別傷害承兒,他什麼都不知道……”
顧知灼調整連弩:“你什麼都不知道,嗯?”
連弩的咔嗒咔嗒聲聽得季華承心頭髮顫。
連弩再一次對準了季華承。
護衛按住季二老爺的雙肩,他只能歇斯底里地喊道:“承兒,快跑!這山下有個莊子,我們來的時候我親眼見到的,你跑去莊子,有外人在她不敢亂來。快跑啊!”
季華承的腦子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山林裡跑。
嗖!
這一次是同時三矢,一支鐵矢貫穿了他的小腿。
季華承痛得摔在地上。
季家族長抖著雙唇質問道:“顧大姑娘,這裡是皇城腳下,我季家雖非官宦,但也是大啟百姓,你擅自傷人還有王法?!”
季華承抱著腿,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山林。
“季族長。”
顧知灼回首看他,淡聲道:“季家世代書香,耕讀傳家,季家先祖季景文,端肅敬敏,曾言‘忠義與氣節為伴,人無氣節而衰,家無氣節則敗。’”
“季家從一家小小的書院起家,百年餘間出了三位大儒,著書立傳無數。季家若是會敗,絕非是因為不能出仕,而是家無氣節。”
季族長如今六十有一,他親眼見證過季家的輝煌,季家的榮耀遠比他的命還重要。
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顧大姑娘是何意?”
顧知灼指著山下:“季族長,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看看季家引以為傲百餘年的家風。”
作者有話說:
第118章
季族長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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