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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沒有主動搭理她,這讓季南珂隱隱有些坐立不安。

自打荷花莊起,謝璟對她的態度就不冷不熱,季南珂本想著主動約他出來見見,當作是和好。沒想到,他還是給她冷臉。季南珂一直以來都享受著謝璟的追捧,面對他的冷臉,心高氣傲的她也說不出什麼軟話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主動開口。

銅鑼聲聲,樓下的戲臺開唱了,戲子舞動起水袖,咿咿呀呀著,唱腔高亢。

季南珂索性別過頭一心一意地看戲。

她看得興頭正起,謝璟突然出聲了,說了來以後的第一句話:“小允子,讓人把隔扇門關上。你在外頭守著。”

什麼意思?關上隔扇門還要怎麼看戲。季南珂冷顏看他,輕柔的嗓音中染著怒意:“你故意想要吵架是不是?”

“不許關。”

“關上!”

小允子左右看了看兩人,他當然得聽謝璟,匆匆出去叫小二。

季南珂緊抿雙唇,勐地站起來,撞得八仙桌上的碗筷砰砰作響。

她作勢要走,謝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扯得她摔坐了下來。

季南珂愕然看著他:“放開我!謝璟你瘋了是不是。”

很快,隔扇門全部關上了,謝璟放開她手臂,他用的力道有些大,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紅痕。

季南珂吃痛地捂著手腕,謝璟的臉色露出一絲心疼,很快又收斂住了。

他低聲道:“你是不是對父皇用了巫蠱?”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謝璟本想等看完了戲帶季南珂出去再說,然而他實在忍不住了,只想立刻知道真相。

“是不是!?”

“不是。”季南珂揉著手腕,慍怒道,“我這麼說,你信嗎?你是想把我送去你父皇那裡邀功?那去啊。”

謝璟一臉受傷的看著她。

他若不是為了維護她,又豈會多此一舉,季南珂總是這樣,永遠把他往不堪的方向打壓。

她自己,從來不會做錯事。

“又是顧知灼對你說了些什麼?”季南珂冷笑道,“她見不得我好,就是想挑撥而已。她說什麼你都信,我怎麼說,你都不會信的。”

謝璟深吸一口氣,把藏在懷裡的那一疊紙拿了出來,丟到季南珂的面前。

他用了大力,薄薄的紙張差點飛出去。

“你自己看。”

季南珂不說話,別過頭去。

謝璟更大聲地喝了一句:“你看啊。”

季南珂的雙肩微顫,慢慢拿起了紙。

謝璟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滿臉煩躁,把背靠在圈椅的椅背上。

季南珂小心地瞥了他一眼,飛速地看著紙上寫的內容,每一張紙上都寫得相當簡單,沒有用很大篇幅。

第一頁是劉陵。

寫了他對一個擺算命攤的陳瞎子一往情深,非其不娶。

第二頁是周僅諾,她先是意圖和一個舉子私奔,後舉子被茶館砸死。

第三頁是趙五姑娘,她在草草出嫁後不久,夫婿跌進河裡淹死了。

第四頁,第五頁……

季南珂匆匆看完,越看越是心驚。

一共六頁紙,每一頁都是一個名字。

謝璟灌了一杯酒下肚,冷笑地看著她:“你以為巫蠱是什麼能讓你美夢成真的好東西?”

季南珂捏住了絹紙,手指的力道捏得紙張邊緣皺攏了起來。

她最初得知姻緣符是因為沁柔郡主,沁柔郡主戀上了她長姐的未婚夫,想要和她長姐換親,但是這未婚夫和她長姐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她就私下打聽到了那個老瞎子。後來換親成功了。

謝璟不會隨隨便便拿出這些紙來。

這些人也是用了姻緣符的?他們為什麼會死。一個人可以說是意外,可這麼多人同樣離奇死了,絕非“意外”兩個字能夠解釋的。

季南珂的心臟在狂跳,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謝璟“砰”的雙手按住八仙桌,死死地盯著她,從齒縫裡吐出聲音,“巫蠱自古以來都是大忌,你為什麼非要沾上巫蠱。”

季南珂:“……”

謝璟越說越氣,指著她手上的幾頁紙說道:“你以為這些事只有我查得到嗎?”

“我一個沒開府的皇子都能查到的事,瞞不了任何人。”

他站起身來,煩躁地走了兩圈,又走到季南珂的面前,突然俯身雙手撐著她圈椅的扶手,和季南珂面對面。

“學子們在午門坐了三天,人越來越多,群起激昂,大寫文章,要求父皇罪己自罰。朝臣們的一封封彈劾摺子堆滿了父皇的御書房。”

“父皇性情大變,像是中邪一樣,你以為沒有人會發現嗎?珂兒,你別把別人都當作蠢貨。這世上也非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就像顧大姑娘,她早已經看穿了。

“如今他們是被父皇打了個措手不及,”謝璟深唿吸後,把聲調放輕,“但朝堂上全都是人精子,他們絕對能把父皇的異樣,和……”他指了指季南珂手上的絹紙,“這些聯絡在一起!”

“你瞞不過去的。”

“巫蠱是死罪。你懂嗎。”

“連我也是。”

哪怕他是皇子,事涉巫蠱,不是死,就是圈禁。

謝璟這些話炸得季南珂的耳畔嗡嗡作響。

作者有話說:

第125章

季南珂垂下眼簾,泛紅的眼尾楚楚可憐。

謝璟稀罕她,從初見起,他就日思夜想,再也無法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見她要哭未哭,謝璟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重。可是,不把話說重一點,珂兒下次還會亂來。

珂兒運氣好,做任何事都會順順當當,所以,她有些肆無忌憚,甚至不會去考慮後果。

謝璟敢肯定,就連這件事,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失敗後會怎麼樣。

“珂兒。”

謝璟放開了撐著圈椅的雙手,直起身來。他想說,他和她一起想想辦法,興許可以去問問清平真人,想個兩全齊美之策。

啪。

話未出口,季南珂把這些紙往八仙桌上一扔,板著臉道:“不勞三皇子殿下擔心,我會解決的。不會連累您的。”

說完,她用力一把推開了他。

謝璟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再伸手去拉她已經來不及了。

她一把拉開雅座的門,徑直衝了出去。

謝璟又氣又惱,他一拳砸在八仙桌上,又氣急敗壞的揮著手臂,把桌上的盤盤碟碟全都掃落了下去。

聽到身後噼裡啪啦的聲響,季南珂眉心輕蹙。

謝璟吸引她的,是他的矜貴、優雅,如今看來,這全都是他偽裝出來的假象。他就是一個愛發脾氣的暴躁狂。

“為何張郎不能長情——”

花旦水袖掩面,在戲臺上如泣如訴。

這出戏,季南珂期待了很久,現在她已經沒有那麼想看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走廊,謝璟沒有追出來。

算了,她自己會解決。

季南珂緊咬下唇,提著裙袂奔下樓梯。

出了戲樓,她先去了貓兒街陳瞎子擺攤的地方。

“陳瞎子已經好些日子沒來了。”賣涼茶的小娘子拿了她一個銀錁子,熱情地說道,“聽說他要成親,前不久,還有人來發過喜錢,足足一個銀錁子。”

季南珂打聽到陳瞎子的住所,心念一動,看向正在蓋起的茶樓,問道:“我聽說,這兒砸死了一個秀才。”

“對對。”小娘子憤憤然地說道,“張秀才真不是個東西,不知是怎麼騙的,哄了一個好人家的姑娘要死要活的非要嫁他。前不久……”她算了算時間,“好像有半個月了吧,那姑娘終於想通了,不願意和他私奔,張秀才還想糾纏不休呢,沒想到,就被茶館砸死了。他呀,是活該。”

“想明白了”?意思是,姻緣符失效了?

姻緣符會失效?

為什麼老瞎子沒有告訴她,拿了她三把金瓜子,連這麼重要的事都瞞了下來。

季南珂心跳如鼓,臉色陰沉的可怕。

她直奔燕子尾巷,打聽了到陳瞎子的住所,還沒敲門,突然一下子門開啟了,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人影從裡頭躥了出來,差點和她迎面撞上。

“陳瞎子?”

陳瞎子驚得跳了起來,然後認出季南珂是來找他買過姻緣符的。

“是你?”

陳瞎子臉色憔悴,滿臉病容和疲憊,緊繃的隨時都會炸開。和季南珂上回見到時的精神奕奕截然不同。

陳瞎子沒理季南珂,靠著牆,戰戰兢兢地往後挪,像是在躲避什麼兇狠的妖魔鬼怪。

季南珂攔住了他,問道:“你給我的姻緣符,會不會失效。”

“姻、姻緣符。”

陳瞎子怕極了這三個字,一聽到就全身發抖,兩條腿抖得停不下來。

“快說!”

“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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